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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玄九搖頭:“你把這事說出去,動不了徐家。”

“他們若是提前這麼做。”翁嚴清這段時間以來,知道徐家辦事有多周密,“你隨隨便便能問出的事,徐家不會防著嗎?人牙子堵不住嘴,徐家自然清楚。”

能在街上打聽到的人牙子訊息並不可靠,只能說存在這一情況,卻不能當成證據。這件事經由的是工部,若是查出工部內部有貪汙的情況,於這些老狐狸而言最多再損失一個侍郎侍中,工部還在那,隨時都可以再頂上一人。

況且聲望在那,徐家在文臣間的聲望,在百姓間的聲望,兩朝的積累才會讓其成為一個權網遍佈朝野的家族。

沈雲飛恍然大悟:“我們可以去尋工匠,工匠的證詞能用吧。”

葉玄九皺眉:“哪來的工匠?河水坡無一倖存。”

河水坡的工程能不能完成,工部的人有百般理由去證明能完成。

可真正設身處地的是工匠,河水坡的工匠屍骨未必能尋回來,他們如何去問這工匠的事。徐家這招真狠,人死了,有些東西查都沒法查到。

“可以捅出去。”應浮昇看著酒樓外來來往往的百姓,“另外,你們去查,查其餘工匠案,把這些案並在一起,將這件事交給大理寺去查,鬧得越大越好。”

沈雲飛轉身出去,葉玄九面露疑惑。

翁嚴清遲疑,看向應浮昇,“這些案,工部會防著吧。”

“工部的工匠,不止修建管道那些,其餘的案,也一併查了。”應浮昇看向翁嚴清,“尤其是會在兵部留下痕跡的案件。”

應浮昇站起,讓酒樓裡的人安頓好那位老婦人,準備回宮。

未到宮門,路上已有訊息在傳皇帝請徐閣老回閣處理河水坡事宜,這訊息傳到百姓的耳中,所有人歡聲載道,在他們眼裡,徐閣老回閣必然能調動文臣們為百姓們著想,那河水坡附近的村莊就有救了。

“如今看來,徐閣老回閣阻止不了。”頌安道。

應浮昇垂眼,毀掉一個河水坡,還給徐家留下了掙名聲功績的好由頭。太子在朝堂上誇下海口修建河水坡時,這背後的利益徐家就已經算得清清楚楚,恐怕現在徐家的人已然悄聲去處理河水坡的事。

一到宮中,陳序秋已然在那等候著。

她在宮中,能聽到些許傳聞。

陳序秋給他扎針放毒,避著太醫,黑色的毒血從指尖放出,從臟腑深處拔除,每次只能放出幾滴。尋常人遭受這等苦楚,在拔毒時早已忍受不住,而眼前這位殿下,明明年紀還小,卻能不動聲色地承受這一切。

她小心地取下毒血,餘光落在應浮昇身上,後者眉頭都沒皺下。

這時,窗外傳來聲音,她一回頭就看到翻窗進來的戚寒舟。

戚寒舟收到葉玄九的訊息,深夜趕到慈寧宮偏殿時,殿中的燭火還沒熄滅。他見到陳序秋抬頭看來,才想起這殿中還有個江湖人。

陳序秋默默拔針離開,“殿下這兩日要靜養。”

這兩位來往,每次都靠著深夜翻窗入殿,不知道的還以為夜會什麼。

似乎聽到聲響,應浮昇才抬頭看來,他最近精神不太好,被陳序秋斷了針脈,連藏在枕頭底下的東西都被頌安翻出來,以至於陳序秋在時,他只能老實聽勸。

一見到戚寒舟,他就知道對方是為何而來。

“徐閣老回閣,父皇不得已為之,河水坡的事他會生疑,就會讓你去查。”應浮昇看著他,“你要查,不能從徐家入手,以他的能力不會讓你查到什麼。唯有按照父皇的心意去查,錦衣衛的權柄才能真正到你手裡。”

明明不在朝野,他卻彷彿什麼都知道。

“你想讓錦衣衛查什麼?”戚寒舟問。

應浮昇笑笑:“我以為少將軍會問我,是不是想借錦衣衛的手去推動黨爭。”

“霜月的死,讓幕後人不敢動作,他不敢動,有的人敢動。”應浮昇的思緒很清晰,“目前看來他所借的都是徐家的手,你說河水坡這一事,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戚寒舟臉色微變,深深地看了應浮昇一眼。

“這人的棋子或許佈滿朝野,但是他的動作慢了。”應浮昇眼中掠過一絲寒光,“太子當朝許下河水坡這一事,在他的意料之外。”

河水坡看似幫了徐家,實則也有弊端,會讓皇帝對徐家更為忌憚。

以幕後人的謀略,想做河水坡,會更加天衣無縫。太子許下的承諾超出了徐家與幕後人的料算,所以徐家只能藉此推動,而在徐家之後的幕後人也無法阻止。

遇上這種擅長蟄伏的對手,耐心最為重要。

“說明他的佈局因掉了霜月與其餘暗樁,出現偏差,分身乏術。”

以至於太子臨門一招,打亂了他的計策。

應浮昇道:“少將軍,機會來了。”

這幾日,陳序秋接連給他拔毒,以至於浮昇的臉色比以往還要差一些,帶著隱隱的倦意。他倚著床榻,說話時與平日慢了些,唯獨笑容沒變,他每次都會掛著那張虛與委蛇的笑,笑容未達眼底,隔著一張乖巧的臉,藏著誰都看不清的心思。

就像如今這樣,把自己最赤裸的惡意袒露出來。

彷彿在他眼裡,交易與利益是必須算得清楚,才不會有負擔。

有些人巴不得與戚家與錦衣衛扯上關係,越親密越好,應浮昇每次與錦衣衛合作一次,都會相對應給錦衣衛相對的便利,將各取所需貫徹到底。

“查誰?”戚寒舟只是道。

應浮昇說:“東宮。”

動工部,被推出來的都是棋局上的兵卒。

而牽動徐家與幕後人的佈局,僅有東宮。

“徐家能到如今地位,他下面是層層關係錯綜,我們需找到該有的鐵證。”應浮昇笑著說,卻忽然間觸及戚寒舟的目光,笑容微止,他說得不對嗎?這人這是什麼表情?

“殿下如今幾歲了。”戚寒舟忽然問。

這個問題,突兀到應浮昇神色有些詫異,他看向戚寒舟,試圖從他眼底裡看出些什麼來,卻只在他眼中看到自己。

他斟酌一二,眼看又要到年底,再晃眼新年過去,他很快就要十三了。

“十二?十三?”應浮昇神色困頓,但還是謹慎回答這個問題:“這與我們討論的事有何關係?”

年紀這一事,與應浮昇來說是最不要緊的,年齡是他暫時的擋箭牌,足以讓他在羽翼未滿的時候憑藉這一點去運籌帷幄,博得皇帝的寵愛與信任,才能讓他在這場博弈中得到另外的優勢……

思緒間,面前出現一道重影。

戚寒舟驟然靠近,讓應浮昇思緒斷了稍許,對方的手按在肩上,等回過神時人已經被按在床榻上了,觸及到身後被褥,積累的睏意突然間接湧而至,他一抬眼對上戚寒舟的目光。

“你需要休息。”戚寒舟說道。

燭光搖曳,戚寒舟幾縷碎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眼底暗色,應浮昇眸光微動,沒避開那雙眼睛,見他將被褥輕輕拉至他頸間,動作卻比往日多了一分不容掙脫的力道。

像以前一樣。

戚寒舟見人安靜下來,將遠處的安神香拿近了幾分。應浮昇臉上的倦容掩蓋不住,話還未說完,那安神香拿近時,縈繞的香氣彷彿蓋住記憶深處的夢魘,榻邊重影相疊,他的話藏於喉間,沒有再說。

不知道是人,還是那加料的安神香。

強撐的睏意終於突破了防線,應浮昇眼皮微垂,最後昏睡過去。

“多謝少將軍。”陳序秋走進來,“六殿下思慮重,安神香也放得遠,經常很晚才休息。”

戚寒舟沒應,只是低頭看著睡夢中的人,安神香點這麼久都沒睡著,也不知道強撐了多久。

見戚寒舟看來,陳序秋神色微斂,而後說道:“碎紅子之中的毒素提出來了,也是一種前朝毒素,而且如少將軍所料那毒應該是胎毒。”

“恐怕六殿下自幼的體弱,與這胎毒關係不淺。”陳序秋道。

“與早產無關?”戚寒舟問。

他問出這話時,眼底銳利仿若北方的野狼,一瞬間,陳序秋感覺到自己彷彿被看穿,她心中一凜,“我若連早產與胎毒都分不清,進不了這宮。”

戚寒舟收回視線,餘光落在裡面休息的應浮昇,轉身離開了。

人一走,陳序秋神色稍緩。

戚寒舟問出那早產一事時,她想起祖母臨去江南前曾說過的話,徐皇后曾帶當今太子去草屋問診,當時診出的脈象說的是產中不足,徐皇后生子難產,對應起來太子的脈象是對的。所以這一點她與祖母都未曾生疑,直至她摸到應浮昇的脈象,以及入宮後得知,太子與六皇子同日生產。

一個離奇而驚悚的想法從她腦海中浮現。

她掩去驚色,悄聲退了出去。

等她走了許久,榻上的應浮昇睜開眼,他微微看向旁邊點燃的安神香,看了許久,才伸手將其掐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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