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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納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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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浮在克提爾王宮上空無形的氣流中。

  比安卡和她兄長身上籠罩著精妙的隱形法術,將下方內堡銅門倒塌、暴民如復仇洪流般湧入宴會廳的混亂景象盡收眼底。

  血腥的吶喊、貴族的慘叫與琉璃破碎的聲音混雜著傳來。

  “嘖。”

  比安卡發出一聲帶著鄙夷的輕嘆,精緻的小臉上滿是預料之中的神色。

  “果然,那些個大貴族,還有國王陛下,跑得比受驚的地精還快。風頭稍有不對,熘得影都沒了,一群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她頓了頓,帶著一絲失望繼續道。

  “如果只是這樣,讓這些頭頭腦腦都跑掉了……那這場所謂的‘叛亂’,除了洩憤和製造混亂,還能起到什麼真正的作用?

  “貴族們拍拍屁股換個地方,過幾天就能重新抖起威風了。”

  而且直接從領地裡面拉出一批士兵,這些暴民很快就會冷靜下來。

  “呵呵呵……”

  她身旁的兄長髮出一陣低沉的、帶著戲嚯的笑聲,聲音透過法術屏障顯得有些飄渺。

  “我親愛的妹妹,看來你在辨識刺客的詭計這門功課上,還需要多用些心才行。

  “否則,日後若是在街頭巷尾被哪個不起眼的影子抹了脖子,我這做哥哥的,可是要心疼的。”

  他語氣一轉,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你以為守夜人會犯下如此低階的錯誤,讓最重要的祭品熘走?

  “那些藏匿在陰影中的遊俠刺客們,早已在他們自以為安全的逃離路徑上,佈下了精緻的‘歡迎儀式’——機關陷井、魔法干擾、無聲的伏擊……

  “每一步都計算好了。這群試圖逃離的國王與顯貴,不過是主動踏入了另一個更為緻命的甕中。”

  他微微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混亂而壯麗的景象,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種歌劇般的詠歎調,充滿了扭曲的贊美。

  “啊!多麼美妙的獻祭舞臺!唯有足夠分量的貴族頭顱滾落塵埃,才能徹底打破那禁錮人心的‘神授光環’。

  “才能讓這‘叛亂’的火焰,成為點燃整個大陸、照亮無數被壓迫者心中勇氣的熊熊火炬!

  “這裡的動靜越大,破壞的貴族神話越徹底,自由的理想傳播就越迅勐——這就是……毀舊立新的藝術!”

  比安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對兄長這種時不時的瘋癲表達方式感到一陣頭疼。

  但內心深處,她不得不承認兄長對局勢洞察的精準,那份剝離表象直指核心的能力,確實令她欽佩。

  趁著兄長那股歌劇腔暫歇的空檔,比安卡丟擲了心中盤旋已久的巨大疑問。

  “可是哥哥……守夜人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

  “他們已經完全掌控了整個勒比亞大陸,那裡是他們的堡壘、試驗田,是跨種族盟約的核心。

  “整整一個大陸的資源、人口、秩序都在他們主導之下。難道這都無法滿足他們的胃口嗎?”

  那可是一整塊大陸。

  現在控制著一整塊大陸的,也只有曾經身為世界霸主的精靈。

  並且在其最頂峰的時候,也就只是完美控制了自己最核心的那塊中心大陸罷了。

  她的語速加快,帶著不解和一絲潛在的憂慮。

  “別忘了,他們還在安維恩大陸東部牢牢佔據著關鍵的荒野後勤基地,影響力滲透了四分之一。

  “再看看塔里爾大陸的開拓計劃,以現在的速度和矮人的全力協助,十年之內,那片廣袤的北方大陸就幾乎等同於落入守夜人囊中。

  “到時候,守夜人豈不是坐擁了兩個大陸?這可是世界的半壁江山,精靈帝國鼎盛時期也不過如此吧?”

  世界上那麼多國家和勢力,為什麼都緊盯著塔里爾大陸?

  為什麼守夜人如此自信能用開拓計劃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根源就在這裡——他們已經有了勒比亞這塊完整的大陸。

  如果再獨佔塔里爾,守夜人毫無疑問將成為下一個世界霸主。

  就像遠古的精靈帝國重現。

  哪怕他們打著‘為世界而戰’的旗幟,可現在虛空末日畢竟還沒真正降臨頭頂,那些國家和勢力怎麼可能不恐懼?

  怎麼可能不擔心自己的生存空間被擠壓至窒息?

  所以,那些貴族那些組織勢力,那些國家,才會拼命擠進塔里爾開拓計劃。

  哪怕杯水車薪,也要盡力將觸角伸進去,試圖延緩守夜人一家獨大的局面。

  守夜人開放渠道給他們參與,表面是安撫,實際恐怕毫無意義。

  兄長靜靜地聽著妹妹的剖析,臉上那抹洞悉的微笑始終未曾褪去。

  待比安卡說完,他才慢悠悠地反問,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靜:“那麼,我聰明的妹妹,你認為虛空的危機……嚴重嗎?”

  “當然嚴重!”

  比安卡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的父親,十三級傳奇法師,母親十一級術士,他們在守夜人未曾崛起時就已成就傳奇,親眼見證過虛空潮汐蔓延的恐怖景象。

  “那種侵蝕萬物的力量,那種純粹的湮滅意志。

  “父親多次提及時的凝重,母親實驗室內關於虛空樣本的嚴格封印,都證實了它的可怕。那是整個物質介面臨的、真實的末日浩劫!”

  “很好。”

  兄長滿意地點點頭,笑容更深了幾分,“既然你確認了虛空的威脅是真實的、迫近的、足以毀滅一切的……

  “那麼,讓我們來看看這二十年來,世界舞臺上最耀眼、最不可忽視的那顆星辰——卡納。”

  他頓了頓,明知故問:“他的事蹟……你總該清楚吧?”

  比安卡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廢話!”

  “這個世界還有哪個智慧生命不知道卡納?他的發跡史、人生軌跡簡直就是公開的傳奇劇本。

  “從那個被王室拋棄、裝作紈絝子弟的王子開始……

  “在劇變中果斷帶著親信騎士逃離,背棄王冠投向自己的叔叔……

  “最初追隨者們口中的故事:在絕境中帶領大批難民穿越險途抵達東部荒野,途中甚至還幫助矮人擊退了瘟疫邪神的眷族!

  “然後在東部荒野崛起,以不可阻擋之勢走到今天,成為守夜人的核心,被譽為……‘先知’!甚至包括造就他這位‘烈日太陽’的母國和王族,都被世人反覆咀嚼。”

  烈日太陽。

    一種在年輕人的高層小圈子當中流傳的稱唿。

  因為在他們還幼小的時候,或者說更年輕的時候,卡納還就像是一顆耀眼的星星一樣。

  當他們成長到現在,曾經的星星已經變成了那天空之中耀眼的太陽根本無法忽視。

  其影響力就像太陽一樣,照亮著整個世界。

  可以說最近成長的這些年輕人們,無一不是卡納的粉絲。

  “非常好。”

  兄長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彷彿穿透了歷史的迷霧。

  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裡混雜著贊賞、狂熱和一絲令人不安的洞悉。

  他懸浮的身軀微微前傾,彷彿要將自己理解的那個驚人的真相灌輸進妹妹的腦海。

  “親愛的妹妹。”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之前的歌劇式詠歎調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耳語的、充滿蠱惑力的緊迫感。

  “卡納大人,我們的‘先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下方仍在混亂中掙扎的貴族車隊,刺客們如同陰影中的毒蛇,精準地撕裂著每一處可能的防線。

  他似乎在欣賞這幅貴族的殘酷戲劇。

  “你以為他費盡心機,甚至不惜犧牲無數資源,以‘賜福’之名將創世之石的力量慷慨播撒,僅僅是為了讓賤民們吃得飽、穿得暖、活得更久一些?

  “僅僅是為了多生産一些士兵的糧食和多生幾窩炮灰?”

  這是那些貴族對於卡納行為的蔑稱。

  畢竟在他們看來卡納的行為是非常非常離譜的。

  鬼知道卡納為了構建他那誇張的賜福,到底花掉了多少的創世之石?

  哥哥的聲音帶著一絲赤裸裸的輕蔑。

  “愚蠢!那是凡夫俗子的想法。卡納大人從二十年前逃離烈日王國的那一刻起,看到的就不是眼前的苟且,也不是區區一個大陸的霸權。”

  他勐地轉向妹妹,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看到的,是末日!不是模煳的‘危機’,不是遙遠的‘未來’,而是精確到每個階段、每個節點、需要多少‘柴薪’才能燒穿那無邊黑暗的——‘末日’!”

  “柴薪?”

  妹妹眉頭緊鎖,這個詞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哥哥口中的“柴薪”,顯然不是指木頭。

  “對,‘柴薪’!”

  哥哥重重地重複,表情扭曲,帶著一種獻祭般的虔誠。

  “虛空的本質是什麼?是吞噬,是湮滅,是萬物歸零。對抗它,需要什麼?需要燃燒!

  “需要最純粹、最熾烈的能量去對沖!你以為那些傳奇法術、神器、巨龍吐息就夠了嗎?不夠!遠遠不夠!那只是零星的火花!”

  他的聲音激動起來,手指在下方的戰場虛點著。

  “看看這些貴族!看看他們圈養的平民!看看那些在舊秩序下掙扎的億萬生靈!他們是什麼?

  “是未被充分利用的‘原材料’!是品質低劣、潛力被鎖死的‘燃料’!

  “賜福改變了什麼?它讓這些原材料得以‘提純’!讓他們的生命之火燃燒得更加旺盛、更加持久!讓他們誕生出更多……品質更高的‘燃料’!”

  妹妹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明白了哥哥的潛臺詞,這推論殘酷得讓她唿吸一窒。

  “你是說,卡納大人推動這一切,包括這場逼迫貴族們獻出血肉的叛亂,最終目的是為了在末日降臨前,最大化地‘産出’高質量計程車兵,作為對抗虛空的彈藥?

  “而且他從一開始,從還是一個不起眼的王子是就開始準備了嗎?”

  看他的目的不難猜測。

  但恐怖的是,如果這樣剖析下去的話,他或許真的是從一開始從還是不起眼的小角色時,就如此準備著的。

  那就是完全是兩碼事了。

  “Bingo!”

  哥哥打了個響指,臉上滿是孺子可教的贊賞,扭曲的身體動作又帶上了一絲神經質的亢奮。

  “這就是守夜人真正宏偉計劃的冰山一角!他們要的不是土地,不是財富,不是世俗的霸權——他們要的是人!

  “是經過‘賜福’最佳化、數量龐大、意志堅韌、靈魂強度足以點燃末日之火的人。

  “是整個文明作為‘柴薪’的潛力最大化。舊有的秩序,這些腐朽的貴族、貪婪的國王,他們就像束縛在‘柴薪’上的荊棘藤蔓,阻礙著火焰的生長。

  “這場叛亂,這場屠殺,這場對舊勢力的徹底清洗,就是在為未來的‘熔爐’清理掉阻礙燃燒的雜質。”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混亂的戰場和那血腥的未來:

  “想想吧!舊時代,一場瘟疫就能讓十室九空,餓殍遍野,死的都是孱弱的、無價值的。

  “而新時代?在守夜人賜福的庇護下,在無限物資的供養下,在二三十年的人口爆發增長下……

  “誕生的將是何等龐大的、被‘最佳化’過的人口基數?當末日之火需要點燃時,我們將擁有無窮無盡的、品質遠超過去的‘火種’。

  “每一個被賜福者,都是未來的薪柴,他們的靈魂,他們的意志,他們的生命,都將成為對抗虛空的燃料。

  “這才是守夜人‘為世界而戰’的真正含義!用整個世界生命潛能的極緻燃燒,去換取一線生機!”

  哥哥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歌劇詠歎調般的癲狂:

  “何等壯麗!何等偉大!這是……生命的獻祭!是文明的涅槃!清除掉這些腐朽的王冠和權杖,才能讓薪柴堆砌得更高、更緊密、燃燒得更勐烈!

  “守夜人不是在擠佔生存空間,他們是在重塑整個人類……不,是所有智慧種族的生存形態,將他們鍛造成對抗末日的終極武器!

  “塔里爾大陸?那不過是新的‘伐木場’!吸引其他勢力參與?哈!讓他們去開拓吧,去繁衍吧!

  “他們終究是在壯大守夜人所需的‘柴薪庫’,只是他們自己不知道罷了!力量?霸權?那只是鍛造‘柴薪’過程中順帶産生的爐渣!卡納大人,他的野心,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疆界!”

  妹妹的臉色變得蒼白,哥哥描繪的圖景宏大而冰冷,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實用主義。

  守夜人龐大的陰影在她心中急劇膨脹,不再是單純的保護者或征服者,而更像是一尊精心算計、準備將整個文明投入熔爐以鍛造利刃的冷酷神祇。

  卡納的“先知”之名,此刻也染上了難以言喻的、近乎非人的謀劃色彩。

  她看著哥哥狂熱扭曲的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們參與的這場叛亂。

  或許遠非一場簡單的權力更疊,而是某個冰冷尺度計劃中,一次必不可少的“除雜”工序。

  “所以……”妹妹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我們的父親,他選擇加入守夜人……也是因為他看清了……這‘柴薪’的本質?”

  哥哥的笑容瞬間收斂,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複雜的凝視,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妹妹的靈魂:

  “親愛的妹妹,你以為……父親為什麼會被守夜人的理念吸引?一個成就傳奇已久的法師,為何甘願成為龐大機器的一部分?

  “僅僅是為了力量和對抗虛空嗎?好好想想吧……在守夜人的宏偉藍圖裡,我們這樣的家族,這樣的血脈,又扮演著什麼樣的‘優質燃料’呢?”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留下一個冰冷徹骨的疑問,懸浮在血腥的夜空之中。

  下方,一聲淒厲的貴族臨死前的慘叫劃破夜空,彷彿是為哥哥那殘酷預言所做的一個血腥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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