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小小的沖突
這座城市所蘊含的力量,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守夜人什麼也沒有做。
只是讓這些首領來一趟,曾經不該有的傲慢,不應存在的敵意,在此刻都不得不消散。
讓他們露出不好的想法時,腦海中會不由的去思考,他們能否有那個能力與這樣的勢力,與擁有這樣城市的勢力為敵。
車隊繼續沿著主幹道深入,彷彿在穿越一座由鋼鐵、意志、魔法與未來科技共同澆築的巨型森林。
最終,前方豁然開朗,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其廣闊的巨型廣場出現在眼前。
這裡,就是環塔之城南城的核心——中央廣場。
廣場的地面同樣光潔如鏡,中心可能矗立著某種象徵性的巨型雕塑或能量尖碑,四周則是城市最重要的建築群。
守夜人最高指揮中樞那充滿力量感的幾何結構、閃爍著資料流光芒的技術部塔樓、以及象徵著燭火議會的莊嚴殿堂……
它們如同眾星拱月般,緊密地貼附在試煉之塔那龐大得如同山壁般的基座之上,形成一種令人敬畏的視覺焦點。
車隊在這裡開始有序地分散。
在身著銀灰色制服、動作精準高效的守夜人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各支龐大的隊伍被分別引向不同的通道。
廣播在廣場上空溫和而清晰地響起,指引著方向。
“帝國使團,請隨藍色指引光流,前往星辰穹頂外交官邸A區。”
“界環議會代表團,請隨綠色指引光流,前往星辰穹頂B區。”
“獸人帝國使團,請隨金色指引光流,前往……”
“商業城邦聯盟代表團……”
隨著隊伍的分散,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大人物”們,終於得以更細緻地觀察這座傳奇之城的肌理。
他們看到了街道上安靜穿行的、造型各異的鍊金載具。
看到了路邊店鋪櫥窗裡展示著從未見過的鍊金造物或附魔商品。
看到了空中不時掠過的、踩著浮空滑闆的守夜人巡邏隊;
看到了公共區域閃爍著柔和光芒、提供資訊或服務的鍊金終端……
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市的先進、高效與深不可測的底蘊。
環塔之城南城,用它無與倫比的規模、超越時代的景象和無處不在的秩序力量,給所有到訪者上了關於“守夜人”的第一課,也為即將召開的世界會議,鋪墊下了無比厚重的基調。
世界的領袖們,帶著滿心的震撼與思索,踏入了為他們準備好的臨時居所。
……
環塔之城南城。
這座由鋼鐵、意志與神性澆築的巨型都市,迎來了它建成以來最喧囂的時刻。
世界會議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了來自秩序世界每一個角落的目光。
各國勢力的首領、龐大的使團、尋求商機的商人、渴望見證歷史的冒險者、滿腹經綸的學者、以及純粹好奇的觀光客……
形形色色的人群如同百川歸海,洶湧地注入這座奇蹟之城。
守夜人引以為傲的城市規劃與資料化後勤系統,此刻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壓力測試。
很難說這種盛況,是否也在波波特和卡納的想法之中。
越多的人就是越多的測試者,越多的測試者就能夠找出是否還有不足的地方。
這座城市設計之初,便以百萬級人口承載力為目標,其宏偉的骨架足以支撐這史無前例的巨量人流。
然而,“足以支撐”並不意味著“寬裕”。
寬闊如刻尺劃出的街道上,此刻也填滿了熙攘的人群;
那些設計精巧的公共空間,隨處可見駐足交談、指指點點的身影;
天空中,除了執行警戒任務的浮空塔和巡邏滑闆,甚至多了不少用於觀光的小型私人載具,嗡嗡作響地穿梭在鋼鐵森林之間。
“擁擠”一詞,第一次被用來形容這座充滿秩序感的城市。
雖然守夜人的高效管理確保了交通不癱瘓、物資供應無虞,但那份原本屬於環塔之城的、近乎冰冷的空間感與秩序感,被一種充滿生氣的、略顯嘈雜的沸騰感所取代。
官方指定的旅店、酒店早已被各國使團和豪商巨賈預訂一空,一房難求。
嗅到商機的南城居民們,紛紛將家中閒置的房間、甚至精心佈置的閣樓開闢成臨時住所,門口掛著“歡迎旅人”的樸素木牌,為這場盛事貢獻著獨特的煙火氣。
行走在主幹道或次級商業街上,最鮮明的感受便是那無處不在的“新面孔”。
精靈貴族矜持地打量著矮人風格的酒館;
獸人戰士好奇地戳弄著路邊自動販賣鍊金飲料的機械;
來自偏遠大陸的人類學者,則對著懸浮在空中的巨大資訊屏上滾動的守夜人公告嘖嘖稱奇。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口音的語言,興奮的交談、好奇的詢問、甚至是因文化差異帶來的小小爭執,匯成一片持續不斷的背景音浪。
“瞧瞧,這才是一座配得上高貴血脈的城市應有的樣貌!”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說話者是一位身著華麗刺繡天鵝絨外套的人類男性貴族,臉上敷著過白的脂粉,體態帶著刻意維持的陰柔。
他站在寬闊整潔、光可鑑人的街道旁,誇張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品嚐希世佳釀。
“沒有惡臭,沒有汙穢,更沒有那些…礙眼的、渾身散發著汗臭的賤民擋路!簡直是天國!”
他的目光貪婪地投向城市上空,鎖定了一座造型優雅、表面流淌著幽藍能量紋路的浮空塔。
“多麼美妙的造物!這才是我們家族應該擁有的東西,矗立在領地上空,俯瞰眾生!等會議結束,一定要問問守夜人,這種浮空塔…賣不賣?”
他的語氣充滿了理所當然的佔有欲。
一直沉默地走在他身旁的另一位貴族,衣著同樣考究但氣質沉穩許多。
他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潑了一盆冷水。
“如果你想把家族幾代人積累的財富變賣至少一半,或許能勉強買到一個服役了十年、能量核心快報廢的二手貨。”
“什…什麼?!”脂粉貴族驚得差點跳起來,臉上的白粉簌簌落下幾粒,“怎麼可能這麼貴?不是都說守夜人喜歡賣便宜貨嗎?那些平民用的東西……”
沉穩貴族終於側過頭,用一種看無知孩童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你今天逛了一天了,從中心區到次級市場,你看到多少真正的‘便宜貨’了?
“那些廉價的、無限量供應的基礎食物、衣物、生活用品,是守夜人用來維持社會基本運轉、強行穩定物價的基石。
“是給‘所有人’的,不是給你用來彰顯‘高貴’的玩具。至於真正的技術造物、鍊金核心、戰略級設施……”
這些東西與平民無關,反而購買的有需求的都是那些上層人士。
守夜人可不會在這方面含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輛無聲滑過的深灰色“靈光-Ⅲ型”通勤車,“那是另一個維度的財富遊戲。守夜人用技術和規則構築的代差,早已讓他們的整體財富膨脹到了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地步。
“他們的內迴圈,建立在‘賜福’帶來的恐怖生産力上,財富?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個龐大而穩定的數字,一個對我們具有絕對壓倒性優勢的數字。”
守夜人帶來的許多東西,對整個世界是極具沖擊力的。
對於那些真正的家族精銳貴族,我們一直在瘋狂學習守夜人,汲取守夜人那裡傳來的知識。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有些跟不上。
所以他們才是最清楚守夜人恐怖的地方,也是在當時革命時最早倒戈的那一派,沒有任何的反抗,甚至順勢而為提供幫助。
他們也是最早轉型的那一派,早早的擁抱了守夜人。
讓平民解放,給予他們應有的權利,這種進步對於他們來說也不一定有害。
他們只是喪失了一定的特權。
就在這時,一小隊身著制式銀灰輕甲、步伐整齊的守夜人巡邏隊正執行例行路線,從他們身邊經過。
其中一名體格格外魁梧的隊員,在側身避讓一位蹦跳的半身人孩童時,寬厚的肩甲邊緣無意中蹭到了那位脂粉貴族華麗外套的袖子。
“哎喲!”脂粉貴族誇張地驚叫一聲,彷彿被毒蛇咬到,立刻嫌惡地拍打被蹭到的衣袖,同時尖聲斥罵。
“沒長眼睛的賤民!走路看著點!知道我這身衣服值多少錢嗎?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巡邏隊瞬間停下腳步。
為首的隊長,一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的十級戰士,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在脂粉貴族那身華麗但略顯浮誇的裝扮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笑意。
“賤民?”隊長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帶著一種冰冷的玩味,“哈!這稱唿真是…久違了。而且是在環塔之城?你們這些從‘外面’來的鄉巴佬,腦袋還停留在什麼年月?”
他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讓脂粉貴族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我記得幾年前那場席捲幾個大陸的‘農奴革命’,不是把那些眼睛長在頭頂、把平民當牲口的蠢貨貴族們,要麼吊死在圍牆上,要麼嚇得跪在地上舔著‘賤民’的靴子求饒了嗎?”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如刀般刮過對方漲紅的臉。
旁邊的隊員,一位身材精悍、眼神如鷹的九級遊俠,適時地嗤笑一聲,介面道。
“隊長,您記性真好。不過嘛,總有些漏網之魚,或者…靠著搖尾乞憐活下來的‘幸運兒’?”
他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著脂粉貴族,眼神中的鄙夷毫不掩飾。
“你…你們這群下賤的……”脂粉貴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隊長的手指都在哆嗦。
“夠了!閉上你的臭嘴!”
隊長勐地一聲斷喝,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下了對方的聲音。
他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聽著,無知的蠢貨!這裡是環塔之城!在守夜人的規則下,只有平等的生命!
“沒有貴族,沒有平民,更沒有你嘴裡惡臭的‘賤民’!你的血是紅色的,刀砍下去一樣會痛會死!
“所以,管好你那套腐朽透頂的貴族做派,給我夾起尾巴安靜點!再讓我聽到一句‘賤民’,我就親自‘請’你去禁閉室,好好體驗一下守夜人的‘平等’教育!
“聽懂了嗎?落後、無知、還自以為是的…東西!”
他毫不留情地訓斥完,彷彿多看一眼都嫌髒,帶著小隊轉身就走,留下原地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的脂粉貴族,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他旁邊那位沉穩的貴族,自始至終面色平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直到巡邏隊走遠,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那是一支標準的守夜人城市巡邏小隊。剛才那個被你罵的‘賤民’,實力是九級遊俠。那個罵你的隊長,十級戰士。
“隨便哪一個,都能像捏死一隻蟲子一樣讓你和你那幾個花架子護衛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你連反應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頓了頓,看著朋友那副快要氣暈過去的模樣,補充道。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記住,我們是客人。在這裡,收起你那些過時的傲慢,低調點。
“你還不算太蠢,我不希望過兩天要去監獄或者停屍房認領你。”
說完,他不再理會同伴,徑直朝前走去。
脂粉貴族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得發白,最終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壓抑的“哼”,快步跟了上去。
他內心的憤怒和屈辱尚未平復,前方不遠處街角傳來的一陣喧譁和叫好聲又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只見路邊,一個同樣穿著華貴、神態倨傲的年輕貴族,此刻正狼狽不堪地躺在地上。
一個穿著淡色素服連衣裙、身材苗條火辣的女子,正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嘴裡罵罵咧咧。
“瞎了你的狗眼!敢對老孃動手動腳?什麼狗屎貴族,真當環塔之城是你家後花園了?
“再敢伸你的髒爪子,信不信老孃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說著,她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哀嚎的貴族提起來,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狠狠摜在地上。
又補上一腳,那年輕貴族像破麻袋一樣滑出去好幾米,撞在街邊的金屬長椅上才停下,徹底沒了聲息,不知是昏死過去還是痛暈了。
“好!”
“幹得漂亮!”
“揍他丫的!什麼玩意兒!”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顯然對這場面喜聞樂見。
有人甚至對著那昏過去的貴族方向啐了一口。
隱約間,還能聽到那年輕貴族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似乎還在不甘地嘟囔著“…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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