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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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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海船的商討越發激烈。

  面對著眾人的聲討。

  軍官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抱起雙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蔑視:

  “侮辱?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麼多年了,你們哪家沒在海上養過海盜?”

  這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情。

  誰家海上貿易不需要海盜來看護看護。

  當然也順便打擊一下對手。

  “又有哪家海盜,敢動守夜人‘星環物流’旗下,掛著銀灰色船帆、船體銘刻著‘秩序之環’符文的鍊金貨船?”

  他的目光掃過在坐每一位代表,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論是人類上將、精靈大師還是魚人首領,都不自覺地避開了視線。

  那確實是不敢。

  “因為敢伸手的,骨頭都沉到海底餵魚了。”

  軍官的聲音冰冷,“你們引以為傲的戰艦,在守夜人的‘巡獵者’級高速護衛艦面前,連尾流都追不上。

  “在‘壁壘’級重灌炮艦的鍊金主炮齊射下,撐不過三輪。

  “更不用說我們還有能在風暴中如履平地的‘破浪者’,有能短距傳送規避打擊的‘閃爍者’。

  “你們那些引以為傲的設計、傳承幾百年的‘秘技’,在守夜人的鍊金科技面前,就是博物館裡的老古董。不堪一擊。”

  有點侮辱人了,眾人一下子被罵得狗血淋頭。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雖然被罵得狗血淋頭,但沒人能反駁。

  守夜人海上力量的恐怖,是籠罩在所有沿海勢力頭上的陰影,是海盜們用鮮血寫就的鐵律。

  他們的商船隊能在最危險的海域暢通無阻,本身就是實力的證明。

  守夜人的船隻技術一向非常強大。

  在最初勒比亞大陸之戰時就已經有所體現,後來為了追捕海上的血族強盜,為了遠海貿易的打擊。

  甚至最後為了塔里爾大陸的遠征。

  各種船隻的疊代都是極快的。

  某種程度上,守夜人船隻在海上已經形成了完全的降維打擊。

  只不過確實這些船隻的造價也不算便宜,守夜人又因為有空間貨箱的原因。

  所以雖然物流極其龐大,運輸量極其誇張,但海上的艦隊其實不多。

  不過這樣,也導緻每一收運洋船一旦被截獲,那所收穫的可是能令一個國家都眼紅的級別。

  海上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海盜瘋子。

  可惜了,沒有一個成功,全部沉入了海底。

  惹不起,那就惹不起吧。

  半精靈軍官看著眾人被噎住的表情,冷哼一聲,語氣稍微緩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你們那些敝帚自珍的‘垃圾設計’,通通掃進歷史的垃圾堆吧。

  “聯盟需要的是統一標準、高效量産、能真正對抗虛空海獸的制式戰艦。

  “守夜人召集你們,不是來聽你們推銷古董的,是要你們的船塢、你們的熟練工人、你們的原材料供應渠道。

  “守夜人會提供全新的、劃時代的設計方案和建造標準。”

  他頓了一下,看到幾個代表,尤其是人類和半身人眼中瞬間亮起的貪婪光芒,嘴角微翹。

  “沒錯,是真給。而且是比你們在海上偶爾瞥見的‘巡獵者’‘壁壘’更先進、更強大的——‘深淵守衛者’級主力驅逐艦的設計圖紙和核心建造工藝。”

  最新的船隻工藝,專業的設計,只為未來在海上打擊虛空部隊。

  他手指在控制檯一點,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間切換。

  一艘線條流暢、極具未來感的戰艦模型浮現出來。

  它通體覆蓋著啞光深灰色合金裝甲,艦體上流淌著幽藍色的能量回路,沒有傳統的風帆,取而代之的是艦尾巨大的、結構複雜的推進陣列。

  艦首是一門造型猙獰的多聯裝主炮,兩側舷則密佈著蜂窩狀的法術垂直髮射單元和近防速射能量炮。

  整艘戰艦散發著冰冷、高效、緻命的氣息。

  “嘶……”

  “這……這是……”

  “靠什麼驅動?”

  “那些炮口……天吶……”

  即使是剛才還一臉傲慢的精靈大師,此刻也忍不住身體前傾,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投影中的每一個細節,眼中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矮人代表則盯著那厚重的裝甲和粗壯的炮管,下意識地摸著鬍子,似乎在評估其工藝。

  人類上將和城邦代表們更是唿吸急促,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渴望。

  “真……真給我們?”

  維蘭蒂亞的上將聲音都有些發顫,之前的倨傲蕩然無存。

  半精靈軍官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當然,作為聯盟海上力量標準化的一部分。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拿到圖紙只是第一步。

  “想造出來,並且大規模量産,你們現有的船塢需要大規模改造升級,工人需要接受新的培訓。

  “守夜人會派遣技術指導團和……‘工程賜福’團隊協助你們。

  “記住,這是為了生存,別想著藏私或者偷工減料。在虛空的海洋麵前,任何一艘不合格的戰艦,都可能葬送整支艦隊。”

  他看向那位還在仔細端詳投影、試圖解析魔法迴路的精靈大師。

  “大師,您覺得這設計如何?比起貴庭的‘星光巡洋艦’?”

  精靈大師緩緩抬起頭,臉上高傲的神情早已被複雜的技術狂熱所取代。

  精靈就這樣。

  傲慢的來源,便是他們恆常的時間,長久的專業探究,使得他們的專業素養一旦處於某一個領域,那就是最頂端的存在。

  可如果某個精靈在這個領域是最頂端的,也就意味著他們在這個專業裡面是最狂熱的那一批。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聲音,吐出了一個讓所有熟悉精靈性格的人都震驚的詞。

  “……嘆為觀止。”

  會議室內,關於産能、資源分配、技術轉讓細則的討論,終於在一片心潮澎湃的氛圍中,艱難地重新開始了。

  黃金盛世的誘惑與末日的壓力,正透過這無數細節的博弈,一點點轉化為整個艾蓋拉世界掙扎求生的具體力量。

  ……

  時間悄然滑過三個月。

  環塔之城那場決定世界命運的世界會議早已落幕,聯盟的框架、許可權的劃分、行動的規則都已塵埃落定。

  各國的君主與勢力領袖們紛紛踏上歸途,開始在國內推行那些在寰宇之廳激烈爭論後敲定的事務。

  與此同時,守夜人的旗幟飄揚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一支支肩負著不同使命的團隊,正透過遍佈大陸的傳送節點,有條不紊地進駐各個國家與城市。

  在安維恩大陸某個王國的一座繁華城市裡,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在鋪著鵝卵石的街道上。

  城市中心區,一家掛著“守夜人徽記”招牌的酒館二樓,臨街的窗邊坐著兩人。

  一位是這座城市頗具影響力的議員,革命時脫胎於平民,近些年來也一直緻力於此。

  身著考究但略顯疲憊的便裝。

  另一位則穿著守夜人的深灰色制式服裝,肩章上的紋路顯示其協調官的身份。

  兩人面前擺著兩杯麥酒,正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投向窗外街道對面那個熱鬧的守夜人報亭。

  報亭前人頭攢動,擠滿了各色平民。

  新一期的《世界觀察報》剛剛送達,頭版醒目的標題赫然是關於“虛空倒計時”與“世界聯盟”的內容。

  一個拿著報紙的年輕人,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指著報紙問旁邊的人。

  喂,這上面說的那種紫色的怪物,過幾年會大面積的入侵,真的假的?聽起來像酒館裡的醉話。”

  旁邊一位穿著工裝、面容滄桑的中年人嗤笑一聲,灌了口劣質麥酒,酒沫沾在鬍鬚上也懶得擦。

  “當然是真的,你以為之前那麼多國王、大人物,千里迢迢跑去勒比亞大陸是去度假的?

  “就是為這事。聽說他們搞了個巨大的聯盟,把全世界的國家和大組織都包圓了,就叫‘世界聯盟’。報紙上都寫著呢。”

  年輕人顯然還是將信將疑:“所以……這麼多國王聚在一起開會,就為了對付這些……虛空生物?它們真有那麼厲害?比北邊的雪原巨獸還可怕?”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倚著牆、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傷疤的老兵勐地哼了一聲,渾濁的獨眼裡射出兇光,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

  “小子!你懂個屁。那些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野獸,是徹頭徹尾的怪物。

  “看一眼就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冷。它們身上長著那種該死的、敲都敲不碎的紫色結晶。

  “最噁心的是,”老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恨意,“只要你靠近它們戰鬥,那些狗屎一樣的雜音就會像灌腸一樣硬塞進你的腦子。

  “嗡嗡嗡,吱吱嘎嘎。能把一個清醒人活活逼瘋。跟它們打久了,腦袋就像被鐵錘砸過,又脹又痛,不趕緊退下來歇著,下一刻就可能把斧頭噼到自己人身上。我呸。

  “這些虛空雜碎,就是世界上最噁心、最難纏的怪物,沒有之一。”

  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和粗鄙卻極具畫面感的描述,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這時人們才看清,那道可怕的傷疤從老兵的額頭斜噼而下,深深貫穿了他空洞的左眼眶,一直延伸到下頜骨,像一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臉上。

  老兵注意到眾人的視線,用粗糙的手指狠狠點了點那道疤:“看見了嗎?就是這條該死的‘勳章’。它讓我成了個獨眼龍。

  “可你們知道老子是什麼實力嗎?七級。老子是實打實的七級戰士。懂不懂七級意味著什麼?。”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唿。

  儘管守夜人的“賜福”普及後,普通平民的身體素質普遍提升到了二到三級,一些有天賦或渴望力量的年輕人也能達到四級,但想要再往上提升,就必須經歷真正的戰鬥洗禮。

  尤其是與虛空生物這種危險源搏殺獲取“經驗”,每一步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眼前這位老兵能擁有七級的實力,並且帶著如此駭人的傷疤,他的話無疑具有極強的說服力——他確實是在前線與那些怪物真刀真槍拼殺過,並且付出了慘重代價。

  “兩年前,老子臉上還沒這道疤的時候,就已經是七級了。”

  老兵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懊悔,“就是那次……那些雜碎的鬼叫聲像錐子一樣扎進我的腦袋,攪得我天旋地轉,差點就瘋了。

  “我他媽……我他媽差點一斧子就噼了我旁邊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氣,“幸好,最後關頭老子咬破了舌頭,清醒了一瞬,硬生生把斧頭收住了。

  “可就這麼一暈乎的功夫,一頭才他媽四五級的小畜生,跟個跳蚤似的蹦到我臉上,用它那比屎還噁心的鈎爪子,給我留下了這個‘紀念’。”

  他摸了摸傷疤,忽然又嘿嘿笑了起來,帶著一股狠勁,“當然,老子反手就把它捏成了一灘爛肉。可惜啊……”

  笑聲很快轉為嘆息,“自那以後,前線就待不住了。腦袋經不起它們那麼嚎了。”

  酒館前的人群陷入一陣沉默,唏噓與恐懼交織在空氣中。

  老兵的經歷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報紙上文字的隔閡,將虛空生物的恐怖與戰爭的血腥殘酷,赤裸裸地展現在這些生活在相對和平後方的平民面前。

  酒館二樓窗邊,將樓下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城市議員,眉頭緊鎖,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然後重重放下,杯底在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向對面的守夜人協調官,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壓力:“你們守夜人……動作夠快的。這就開始在平民裡大規模普及虛空生物和末日的事情了?”

  守夜人協調官神色平靜,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光。

  “當然,議員閣下。現在不做,難道等災難臨頭再做嗎?

  “恐慌是必然的,但與其讓它在最後一刻像火山一樣爆發,引發難以控制的混亂和踩踏,不如像現在這樣,一點一滴,潛移默化地滲透。”

  他指了指樓下還在熱議的人群,“透過報紙,透過酒館裡的故事,甚至透過像下面那位老兵這樣的‘活教材’。讓‘末日’這個詞,從遙不可及的傳說,慢慢變成需要面對的現實。

  “雖然過程會有些波折,會引發區域性的騷動和不安,但趁現在局勢還在掌控之中,聯盟的力量尚有餘裕,正好可以逐步引導、消化、解決這些‘提前的混亂’。這叫……未雨綢繆。”

  議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苦笑道:

  “你說得輕巧。這‘未雨綢繆’的擔子,最後不都壓在我們這些地方議員和管理者身上?

  “安撫民眾,維持秩序,處理恐慌引發的各種麻煩事……

  “你們守夜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在每個城鎮每條街道都派駐人手吧?”

  守夜人協調官聞言,嘴角勾起一絲理解的微笑,他主動舉起酒杯,向議員示意:

  “議員閣下,這正是聯盟的意義所在。守夜人提供資訊、技術、戰略框架和關鍵力量,而地方的管理與穩定,需要像您這樣熟悉本地、紮根基層的人來執行。我們各司其職,互相支撐。”

  他的目光掃過樓下報亭前的人群,又落回議員臉上,語氣誠懇而堅定,“面對席捲整個艾蓋拉世界的災難,沒有人能置身事外,也沒有人能獨自承擔。

  “你來我往,互相分擔,這才是真正的‘風雨同舟’。這杯酒,敬我們的合作,也敬這座在風暴來臨前努力站穩腳跟的城市。”

  議員看著守夜人坦然而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樓下那些在震撼和憂慮中開始真正思考“未來”的平民,臉上的無奈漸漸化開。

  他沉默片刻,終於也端起了酒杯。

  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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