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之海試航

  距離那場改變世界格局的寰宇之廳會議，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

  世界聯盟的建立，也有一年多了。

  這一年多來，艾蓋拉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冰原防線上，“錨定者-I型”裝置經歷了十七次疊代測試，從最初的百米範圍，到如今能穩定吸引虛空生物幾十公里。

  安維恩大陸上，三座巨型船塢日夜不停地改造，將民用造船線轉為軍用戰艦生産線。

  勒比亞大陸環塔之城的庇護領域，也在卡納的神力灌注下，逐漸向大陸東西兩側延伸。

  而今天，落日之海上即將進行的，是一場足以載入世界聯盟史冊的試驗。

  落日之海。

  勒比亞大陸西邊的廣袤海域，靠近世界邊界的朦朧地帶。

  從星界地理學的角度而言，這裡算得上是整個艾蓋拉世界的最西端——再往西航行數百海里，海水的顔色會逐漸變得透明，最終融入那片連光都無法定義的邊緣渾沌。

  守夜人的勘探艦曾抵近過那片區域，船員們回來後只說了一句話：“那裡什麼都沒有，連‘沒有’這個概念本身，都在慢慢消失。”

  但此刻，這片仍有“存在”定義的海域上，十六艘巨型鍊金戰艦破浪而行。

  這是世界聯盟成立後，由守夜人主導設計、多國聯合建造的第一批統一制式艦隊。

  從高空俯瞰，十六艘戰艦排列成標準的“刺蝟陣型”——

  居中位置是五艘主力戰艦。

  四艘“罪惡天火級”戰列艦，艦體由深黑色的三級星紋合金鑄造。

  甲闆上密佈著六聯裝鍊金能量炮塔與攔截法陣陣列，每艘的排水量都超過八萬噸，如同一座座移動的鋼鐵要塞。

  最中央的“全域之眼級”戰列艦旗艦，艦橋頂部是直徑十二米的水晶觀測球，由波波特親自銘刻的空間感知符文日夜不停地運轉，能夠掃描半徑三百海里內的任何波動。

  向外左右兩側，各有一艘銀白色的“光芒之壁級”護衛艦，艦體表面的防禦符文在陽光下泛起淡淡的虹光，它們負責為整個艦隊撐起多層能量護盾。

  再向外，六艘修長的“打擊者級”巡洋艦呈弧形展開，強調速度與火力的均衡設計，讓它們能夠在艦隊外圍構成第一道機動火力網。

  艦隊四角，四艘靈巧的“突擊者級”驅逐艦如同遊走的哨兵。

  它們的任務是在威脅接近前發現目標，用密集的短距鍊金武器與速射鍊金炮撕碎敵方先遣單位。

  每一艘戰艦的桅杆頂部，都飄揚著三面旗幟。

  最上方是世界聯盟的六邊形核心旗幟——六枚環繞大陸版圖的結晶圖案；其下是守夜人的旗幟；最下方是聯合海上部隊的藍底劍盾旗。

  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如同戰鼓般的節奏。

  旗艦艦橋

  全域之眼級的艦橋內部，空間比外觀看起來要寬敞得多——這是空間擴充套件符文的應用成果，在有限體積內創造更大的可用空間。

  艦橋中央的全息投影臺上，落日之海當前海域的三維地圖正在緩緩旋轉。

  超過兩百個標記點分佈在圖上。

  己方艦船用藍色光點標示，預設的試驗目標區域是紅色方框，還有幾十個綠色箭頭代表當前洋流與風向。

  “報告指揮官，艦隊已抵達預定座標。所有戰艦就位，陣型完成度百分之九十八。”

  一位身穿守夜人藍灰色制服的女性軍官彙報道。

  她胸前的秩序之環徽章在燈光下微微反光，肩章上的三枚銀色星辰顯示她的軍銜——上校，名叫艾琳·潮歌，精靈出身，參與過數次行動。

  指揮官是一位中年人類男性，名叫埃德蒙·鐵錨，守夜人海上部隊的資深將領，守夜人戰術大師。

  他的灰白短髮修剪整齊，臉上的皺紋記錄了大半輩子的海上風浪，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犀利依舊。

  “讓他們把陣型再收緊一點。”

  埃德蒙沉聲道，目光停留在投影中刺蝟陣型外圈的一個間隙上，“突擊者三號與突擊者四號之間的間隔，實戰中，虛空生物不會給我們‘基本完成’的評分。”

  “是。”艾琳立刻透過艦隊通訊頻道下達指令。

  片刻後，全息投影上的陣型微調完成，達到了完美的百分百契合。

  “指揮官，”艾琳轉向埃德蒙，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是否正式開始試驗流程？”

  埃德蒙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艦橋的舷窗前，望著外面一望無際的深紫色海面。

  落日之海的名字來源於這裡特有的自然現象——由於靠近世界邊緣，這裡的海水會折射星界的光芒，在特定角度下呈現出如同融化紫水晶般的色澤。

  “開始吧。”他轉身下令，“通知所有戰艦，啟動第一輪陣型演練——‘鐵砧’模式。”

  “是！”

  鐵砧模式：防禦與反擊

  隨著命令下達，十六艘戰艦開始在海上移動。

  這不是簡單的列隊航行，而是經過上千次推演和模擬的複雜戰術變化。

  居中的五艘主力戰艦首先降低航速，四艘罪惡天火級在旗艦周圍形成緊密的菱形防禦陣。

  如果從正上方俯瞰，這個菱形與四角的突擊者驅逐艦構成的更大菱形形成了完美的同心幾何結構。

  緊接著，左右兩艘光芒之壁級護衛艦的能量發生器開始運轉。

  銀白色的艦體表面，密集的防禦符文逐一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護盾從艦體表面向外擴充套件，如同水波般擴散，在數秒內將五艘核心戰艦完全籠罩。

  “護盾穩定度百分之百。”一名技術軍官報告，“能量消耗率在預期範圍內。”

  埃德蒙微微點頭。

  光芒之壁級的護盾系統經過三輪升級，核心是波波特屬神提供的空間穩定符文技術——這種護盾不僅能抵禦物理和能量攻擊，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空間撕裂，是專門針對虛空裂隙的防禦措施。

  “巡洋艦群，推進到第二攻擊陣位。”埃德蒙繼續下令。

  六艘打擊者級巡洋艦從艦隊兩翼加速前出，在核心護盾外圍構成一個更大的弧形。

  它們沒有與核心艦隊完全脫節，而是保持著精準的距離——一旦核心艦隊遭遇圍攻，巡洋艦可以迅速回縮，用密集火力支援。

  如果外圍出現戰機，它們也能第一時間壓上去。

  四艘突擊者驅逐艦則在最外層穿梭，它們是小船中跑得最快的，像四條靈活的游魚，不斷變換位置，讓假想敵難以鎖定它們的軌跡。

  “鐵砧模式完成度百分百。”艾琳彙報道，眼神中閃過一絲滿意，“艦隊的協同配合比三個月前又提升了一截。”

  “這才只是熱身。”埃德蒙平靜道，“啟動第二項——‘熔爐’模式。”

  熔爐模式：火力協同

    如果說鐵砧模式是防守姿態，那麼熔爐模式就是全力進攻的戰術配置。

  命令下達後，四艘罪惡天火級戰列艦的炮塔開始轉動。八座三聯裝主炮塔——每艘兩座——緩緩指向預設的靶標區域，巨大的炮管在液壓系統的驅動下調整角度，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目標區域：正西方向十五海里處，預定靶標已佈設完成。”艾琳報告。

  所謂的靶標，其實是一座無人荒島。

  守夜人提前在島上部署了多層模擬虛空裂隙的防禦屏障——由虛空能量模擬器生成的護盾，厚達五米，硬度相當於六級星紋合金裝甲。

  這是迄今為止世界聯盟能找到的最強非生命測試目標。

  “主炮充能。”埃德蒙下令。

  四艘戰列艦的艦體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那是海量的鍊金能量在主炮發射管內壓縮到極緻時的振動。

  每門主炮的炮管都開始泛起暗紅色的光芒，由弱到強，最終變得如同熔岩般耀眼。

  “充能完成。隨時可以發射。”

  埃德蒙抬起右手，停頓了數秒，然後勐地揮下：“開火。”

  第一輪齊射。

  四艘戰列艦，八座主炮塔，二十四門鍊金能量炮同時開火。

  那一刻，海面上彷彿升起了一輪人造的太陽。

  二十四道直徑近一米的能量束劃破海面，空氣被高溫電離，發出刺耳的尖嘯。

  能量束所過之處，海面被硬生生犁出一道白色的蒸汽溝壑，海水沸騰蒸發，濃重的霧氣向兩側翻滾。

  十五海里的航程，能量束飛行了不到十秒。

  轟——！！！

  遠處那座荒島被直接命中。

  第一輪齊射的轟鳴聲跨過海面傳遞到艦隊這邊時，已經減弱了幾分，但能量釋放本身帶來的沖擊波，仍然讓艦隊的海面微微起伏。

  “命中率：百分之百。”一名觀測軍官報告，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歎，“目標島嶼中央區域被完全轟擊。防禦屏障……消融了。”

  全息投影上，靶標的實時掃描影象顯示，那座島嶼的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三百米的巨大凹陷——不是爆炸形成的坑洞，而是物質直接被能量束蒸發後留下的平滑缺口。

  部署在島上的五層模擬虛空屏障，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消散殆盡。

  艦橋內短暫的沉默後，響起一陣壓抑的歡唿聲。

  埃德蒙也不禁微微頷首。

  罪惡天火級的主炮威力，比設計引數還超出了百分之十二。

  這要歸功於那些設計者的能量傳導符文的再度最佳化。

  “但這還不是重點。”他轉身看向艾琳，“啟動第三項——全域之眼的掃描與追蹤測試。”

  全域之眼：空間感知

  如果說罪惡天火級是艦隊的鐵拳，那麼全域之眼級就是艦隊的眼睛和大腦。

  此刻，旗艦艦橋頂部的水晶觀測球開始高速旋轉。

  十二米直徑的巨大水晶內部，數萬個微小的符文同時亮起，發出清冷而柔和的光芒。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穿透一切障礙，觀察世界最深層的結構。

  “全域之眼啟動，正在掃描周邊海域。”技術軍官的聲音變得專注，“空間波動掃描已經展開，深度：……”

  “繼續。”埃德蒙說。

  全息投影上的畫面迅速切換。

  海面、島嶼、戰艦的物理影象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空間結構圖——綠色的線條代表穩定的空間結構，黃色的區域代表輕微擾動，而紅色則表示異常點。

  “發現目標——距離旗艦二百七十海里處，存在微弱的空間擾動。

  “判別為……自然波動，非虛空源，威脅等級：零。”技術軍官彙報道，然後繼續操作，“設定模擬虛空裂隙假想目標，由艦隊內部虛擬發生器生成。”

  全域之眼的核心功能不僅僅是掃描真實環境，還能追蹤和鎖定模擬的虛驚目標——這是艦隊訓練的關鍵。

  片刻後，全息投影上出現了一個深紫色的光點，它被設定為模擬虛空裂隙的訊號特徵，正在快速移動。

  “目標生成完畢，正在追蹤。”

  水晶觀測球轉動，深紫色的光點在全息投影上被一道亮白色的掃描線鎖定，無論它如何變換方向、加速減速，始終無法擺脫追蹤。

  “追蹤鎖定率：百分之百。同步資料已傳輸至所有戰艦的戰術終端。”

  埃德蒙看向另一塊資料屏，上面顯示著全域之眼處理資訊的延遲——從捕捉目標訊號到完成鎖定並傳送給其他十五艘戰艦，總耗時不超過零點三秒。

  “讓我們看看實戰配合。”

  他下令道，“以全域之眼鎖定目標資料為基準，巡洋艦群進行模擬攻擊演練。打擊者編隊，根據全域之眼傳送的座標進行火力校射。”

  六艘打擊者級巡洋艦根據實時追蹤資料調整炮塔，即便模擬目標正在高速移動，它們也始終保持瞄準鎖定。

  四艘突擊者驅逐艦則根據資料調整航向，在模擬目標可能的攔截線路上部署了虛擬雷區。

  “模擬攻擊：所有打擊者級巡洋艦完成鎖定，命中率預期值百分之九十七點八。突擊者驅逐艦攔截陣型完成度百分之百。”

  埃德蒙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套“全域視野、共享資料、協同打擊”的戰術體系，是守夜人過去一年多來的核心成果。

  在全域之眼的指揮下，十六艘戰艦不再是一個個獨立的火力單位，而是一臺精密運轉的戰爭機器。

  任何一艘戰艦發現的目標，都等同於整個艦隊發現的目標。

  “關閉模擬目標。”他下令道，“準備進行第四項測試——護盾協調防禦。”

  “是。”

  海上餘暉

  當夕陽開始沉入海平面，落日之海的海水折射出最後一片耀眼的紫金色光芒時，艦隊當天的預定測試科目全部完成。

  下午的第四項測試——護盾協調防禦——同樣圓滿完成。

  兩艘光芒之壁級護衛艦成功地在艦隊外圍構建了一層疊加護盾，覆蓋範圍從核心艦隊延伸到外圈的巡洋艦群，甚至將高速遊弋的驅逐艦也納入了部分保護輻射區域。

  這項技術如果投入實戰，意味著艦隊在面對大範圍虛空能量沖擊時，能夠依靠集體防禦大大提升存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