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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者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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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了!”

  費拉根低喝一聲,身上的翠綠色光芒驟然變得熾烈。

  “艾爾隆德,帶著剩下的人,立刻走!啟動堡壘自毀程式的第一階段,為我爭取啟動‘長眠儀式’的時間!快!”

  艾爾隆德死死攥緊了拳頭。

  他深深地看了這位可敬的長老最後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坦然。

  “……願星光指引您的長眠,費拉根長老。”

  艾爾隆德以精靈最古老的禮儀,右手撫胸,深深鞠躬。

  然後,他勐地轉身,對著通訊頻道嘶聲吼道:“所有剩餘人員,立刻撤離!重複,立刻撤離!

  “啟動‘自然之怒’結界第一、第二階段過載!目標:新開裂隙及周邊區域,最大範圍延遲引爆!”

  命令下達的瞬間,堡壘內部傳來沉悶的能量嗡鳴。

  城牆各處,預先埋設的部份符文陷阱被啟用,爆發出耀眼的銀綠色光芒,化作一道道狂暴的能量亂流,暫時阻遏了從新裂隙湧出的怪物洪流。

  最後一批斷後的戰士,包括洛蘭等傳奇遊俠,開始且戰且退,沖向中央廣場最後的傳送陣。

  艾爾隆德是最後一個退入傳送陣範圍的。

  銀光亮起前,他最後回望了一眼。

  城牆之上,費拉根·林語的身影已被濃烈到近乎實質的翠綠色光芒完全包裹。

  那光芒不再僅僅侷限於他自身,而是如同根鬚般向下蔓延,與城牆、與大地、與那些仍在掙扎的活化植物連線在一起。

  光芒所過之處,狂暴的自然能量被奇異地撫平、收束,彷彿正在編織一張巨大而甯靜的光網。

  而在費拉根前方,是洶湧而來的紫色狂潮,是洞開的虛空裂隙,是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脈動著的暗紫色天幕。

  光與暗,生與死,秩序與虛無,在這一刻,於安達爾之靈堡壘的殘垣斷壁上,形成了最後一幅靜止般的畫面。

  銀光吞沒了艾爾隆德的視野。

  ……

  泰特大陸東北部,“森歌壁壘”中轉站。

  超大型傳送陣銀光不斷閃爍,一批批從安達爾之靈及其他前沿節點撤離的精靈、人類、獸人、矮人士兵顯出身形。

  他們大多帶著傷,臉上混雜著疲憊、悲痛,以及劫後餘生的茫然。

  艾爾隆德剛一站穩,甚至來不及平復傳送帶來的眩暈,就勐地抬頭看向北方——安達爾之靈的方向。

  儘管相隔數百公里,儘管有山脈阻隔,但在那一瞬間,所有感知敏銳的存在,無論是傳奇強者還是高階施法者,都感到了一陣奇異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那不是爆炸的轟鳴。

  那是一種……低沉的、悠長的、彷彿大地本身在嘆息的嗡鳴。

  嗡鳴聲中,夾雜著古樹的沙沙聲、流水的潺潺聲、微風的輕吟聲,最終匯成一首古老而悲愴的自然輓歌。

  緊接著,在安達爾之靈原本所在的天際方向,一道並不刺眼、卻無比凝實的翠綠色光柱,彷彿連線了天地,緩緩升起,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古樹的虛影、藤蔓的輪廓、飛鳥與走獸的光影,它們環繞、飛舞,最終隨著光柱一同,緩緩沉入大地,消失不見。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擴散的沖擊波。

  只有那片區域,原本劇烈波動的虛空能量讀數,在光柱消失後,突然變得……異常“平靜”下來。

  那並非消失,而是一種深沉的、厚重的、彷彿被什麼東西牢牢“鎮壓”和“包裹”住的凝滯感。

  吞噬線依舊在向前推進,最終漫過了安達爾之靈曾經矗立的位置。

  但根據“森歌壁壘”監測法陣的反饋,那片新被吞噬的區域,虛空能量的活躍度、侵蝕速度,明顯低於其他同等區域。

  就像一片淤積的泥潭,表面平靜,深處卻埋藏著不為人知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硬核”。

  艾爾隆德久久地凝望著那個方向,直到眼眶發熱。

  他知道,費拉根長老成功了。

  他以自身為祭,完成了一場寂靜而偉大的葬儀。

  安達爾之靈沒有在爆炸中化為灰燼,而是與它的守護者一同,沉入了永恆的、荊棘般的夢境。

  它成了釘在泰特大陸傷口上的一根綠刺,一個沉默的座標。

  ……

  安達爾之靈的“長眠”,像一顆投入動盪湖面的石子,漣漪悄然擴散。

  泰特大陸的精靈防線在經歷初期的劇烈震盪和收縮後,因為費拉根這樣的個體犧牲所帶來的緩沖與“規則汙染”,吞噬線的推進在區域性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遲滯。

  這種遲滯對於整體戰局而言杯水車薪,卻像黑暗中一點微弱的螢火,讓堅守的精靈們心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慰藉與更沉重的責任。

  然而,戰爭的烈度並未因此降低,反而隨著虛空吞噬區域的擴大、第二虛空之門在貝斯塔爾持續噴吐兵力,而不斷升級。

  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勒向艾蓋拉世界尚存的每一寸土地。

  ……

  貝斯塔爾大陸,“深巖之眼”戰略指揮中心。

  全息沙盤上,代表虛空的深紫色已經覆蓋了貝斯塔爾近五分之二的區域,並且仍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內陸蠶食。

  代表防線節點的金色光點,有許多已經熄滅或正在閃爍告急。

  格羅姆的眉頭鎖成了“川”字,粗壯的手指在沙盤邊緣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面前的報告堆成了小山,每一份都寫著傷亡數字、物資損耗、防線破損。

  “鐵砧-22、斷崖-9、長牆-4……今天又有三個節點申請提前撤離,理由是‘傳奇級單位出現頻率超過預案閾值,常規守軍無法維持有效防禦’。”

  格羅姆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這才幾天?我們的縱深在被快速壓縮!按照這個速度,貝斯塔爾的核心腹地暴露在虛空直接兵鋒下的時間,會比最悲觀的預測還要早半個月!”

  戰術大師埃蘭迪爾站在他旁邊,尖耳微微下垂,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輕鬆。

  他指著沙盤上貝斯塔爾北部一片正在緩慢擴大的紫色區域:“問題就在這裡。第二虛空之門就像個永不枯竭的毒泉,它産出的不只是雜兵,那些‘噬城者’級別的傳奇巨獸。

  “還有各種特化的精英單位,出現的頻率和數量都在增加。我們的‘守魂者’小隊、各族傳奇強者已經疲於奔命,像救火隊一樣四處堵漏,但漏洞越來越多。”

  他調出一組資料投影:“看,這是過去七天傳奇級交戰記錄。

  “我方傳奇平均每日參與高強度戰鬥1.7次,魔力/體力恢復週期被嚴重壓縮,已有三人因連續作戰導緻規則之軀受損,被迫退出前線輪換。

  “而虛空傳奇單位的‘重新整理’速度,預估是我們的1.5倍。此消彼長……”

    “不能這麼下去!”格羅姆一拳砸在控制檯上,“我們需要更有效的殺傷手段,需要打斷它們的‘重新整理’節奏!不能總是被動防禦,等它們出來再打!”

  “主動出擊?”

  埃蘭迪爾苦笑,“老夥計,我看你真是瘋了,我們只有被動防守的份兒。”

  主動出擊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選項,這一點守夜人是明確下了死命令的。

  他們就得想辦法如何阻擋。

  因為主動出擊只會讓他們暴露於更大的風險之中,是得不到好的結果的。

  就算他們主動出擊,目標是哪呢?

  總不可能是虛空之門吧。

  虛空之門是必定會存在於世界之中的一道巨大之門。

  就算你費盡心思將它毀掉,過個兩天,他又給你開啟了,而且開得更近。

  這時候你就知道錯了。

  格羅姆吐了口氣,當然知道剛剛說的只是氣話。

  但總得發洩一下吧。

  “泰特大陸呢?”

  埃蘭迪爾看了他一眼。

  “你不會想知道的。”

  “什麼意思?”

  “他們做的比預計的更好。”

  “為什麼?!”

  因為兩者是幾乎同等時間遭遇的虛空危機,所以自然心理上具有一定的競爭關係。

  只不過他們這裡開啟了虛空之門,壓力倍增。

  但開啟的虛空之門所湧出的虛空生物,可不只是針對貝斯塔爾大陸。

  一部分也會向著泰特大陸的方向遊離而去。

  “一位長者的犧牲……”

  …………

  時間倒回。

  當艾爾隆德的身影被傳送陣的銀光吞沒,眾人撤離之時。

  費拉根·林語身周那層翠綠色的光暈驟然向內收縮,彷彿從熊熊燃燒的篝火凝為一點深邃的星火。

  他並非孤身一人——在他身後,還有七道身影,同樣身披由樹皮與苔蘚自然形成的德魯伊長袍。

  他們的面容滄桑,卻都帶著同樣的平靜與決絕。

  “費拉根長老,”其中一位面容蒼老、額間有一道淡綠色葉脈紋路的女德魯伊輕聲道,“我們的路,就走到這裡了。”

  費拉根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蒼老的聲音在愈發狂暴的虛空能量嘶鳴中依然清晰:“伊萊娜,還有你們……後悔嗎?”

  “後悔?”一位頭髮已灰白、背部微駝的老年德魯伊低笑一聲,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們未能踏入傳奇,天賦所限,壽命將盡。與其在後方看著年輕一代為我們流血,不如在此……與大地同眠。這是我們的根,我們的歸宿。”

  “能與長老一同完成這最後的儀式,是我們的榮耀。”

  另一位德魯伊沉聲道,他雙手已按在城牆的磚石上,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越來越微弱的脈動。

  他們七人,皆是精靈德魯伊中的“守望者”,畢生鑽研與自然共感、調理地脈靈流,卻因天賦所困,始終未能跨過那道傳奇的門檻。

  歲月在他們身上留下了痕跡,也讓他們對這片土地的愛與眷戀沉澱得愈發醇厚。

  當費拉根提出“長眠儀式”時,他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並非為了轟轟烈烈的犧牲,而是為了以自己殘存的生命與靈魂,為這片即將淪陷的土地,埋下一顆更深、更韌的“種子”。

  “好。”

  費拉根只說了一個字。

  他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與腳下大地的連線。

  那七位德魯伊也同時動作,他們分散站立在費拉根周圍,形成一個古老的自然法陣。

  每個人的雙手都緊貼城牆或地面,灰綠色、淡褐色、嫩芽色的自然能量從他們體內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細流,匯入費拉根所引導的磅礴能量洪流之中。

  “歌唱之謠!”

  艾爾隆德撤離前下達的命令,在此刻被堡壘殘存的自動控制系統忠實地執行。

  城牆內外,預先埋設在關鍵節點的十七處“自然之怒”符文陣列中的第一組,同時亮起刺目的銀綠色光芒!

  “嗡——轟轟轟轟轟!!!”

  不是爆炸,而是能量洪流的定向噴發!

  堡壘外圍,沿著城牆基座、塔樓底部、外圍壕溝,總計三十六個能量釋放口勐然開啟,積蓄已久的、高度壓縮的秩序與自然混合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四面八方奔湧而出。

  銀綠色的能量狂潮並非無序擴散,而是形成了一道道厚實的、高度超過五十米的能量牆,呈環形向外平推。

  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出刺鼻的臭氧味,大地被犁出深深的溝壑,那些剛剛從新裂隙中湧出、正瘋狂撲向城牆的虛空生物首當其沖。

  最前排的骨錐蟹、掘地者、浮游晶體,在接觸到能量牆的瞬間,就如同撞上了高速旋轉的絞肉機——甲殼被撕裂、軀體被分解、能量結構被強行沖散。

  即便是幾頭沖在最前面的精英單位,也在持續的能量沖刷下哀嚎著後退,體表的紫黑色光芒迅速黯淡。

  第一波能量噴發持續了整整十秒。

  這十秒,為城牆腳下清出了一片半徑超過兩百米的“真空地帶”。

  滿地都是虛空生物破碎的殘骸和逸散的紫色能量霧,但更遠處,更多的怪物正在重新集結,嘶鳴著準備再次沖鋒。

  而這也為費拉根等人,爭取到了最關鍵的不受干擾的“視窗期”。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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