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歸來和稻草人
霂墟市平東區,郊外隧道。
涅槃團隊終於成功回到了現實世界。
裂縫通道穩定後,他們穿梭過來後,就成功回到了紅鏽鎮。
這是很正常的,他們是輪迴者,被模因汙染的那一刻起,只要他們回到現實世界位面,就會自動迴歸到霂墟市,因為他們完全被這座城市的模因汙染永久束縛禁錮,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出去的。
而之前那輛車也不能再開出來了,任何進入過紅鏽鎮的金屬物件,都絕不能帶回來。
武藏團隊還留在【人頭氣球】恐怖副本,裕子聯絡上了她母親的一位好友,確定氣球的調查資料在她的手上,武藏團隊決定去取這份資料。
他們有具體的任務要執行,而無任務的涅槃團隊,則可以直接回歸。
此時,姜燼跟著喻天倫走出隧道,一下從黑夜的世界回到白天,外面的陽光頓時顯得很是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遮擋。
此時,涅槃團隊四人身上都帶著副本里廝殺後的疲憊。
“先回營地。”喻天倫壓低聲音,“血梟主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背後有朝廷的人撐腰,可能會在市區裡直接動手。”
姜燼剛要開口,忽然,遠處傳來警笛聲。
“警車?”姜燼警覺地抬頭。
什麼情況?
“不會是血腥團隊的手筆,你們放心,”喻天倫讓大家寬心:“就算是欽差,也是不能讓官府的人直接介入輪迴者之間的戰鬥。御史臺,六扇門,都不可能做任何人的私兵,這是國法!”
“也是。”姜燼自己就是公家人,他們都算是燕京六扇門麾下的,六扇門是獨立的部門,絕不可能交給輪迴者調遣。
“我們不如去看看。在警察面前,血腥團隊的人也不敢造次,給他們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現實世界殺公家捕快。”
遠處的山腳下,幾輛警車閃爍著紅藍警燈,停在一條泥濘的鄉間小路旁。
幾名穿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線,附近圍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喻天倫眯起眼,這似乎不是平東區本地的警察,而是市局來的。
“奇怪,這種郊區很少會有市局的警車過來。”
而姜燼則是愣住了,旁邊的柳顔也明白過來了。
警戒線內,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蹲在一具屍體旁,他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輕輕撥開死者胸口的衣物。
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刑警夾克,肩章上的警銜顯示他是市局長明區分局刑偵大隊的隊長——姜寒。
“哥他居然到這裡來辦案?這裡不是他所在刑偵隊的轄區啊……”
喻天倫聽到姜燼的話,頓時一怔,說:“他是你哥?”
“嗯,是我哥。他剛調到市局不久。”
“這麼看,”許吟秋視力特別好,“你們兄弟還真有點像啊。”
柳顔笑嘻嘻地說:“我之前也經常這麼說。不過,我覺得他比他哥更帥一點。”
此時他們混在周圍看熱鬧的人裡面,倒也並不顯眼。
“死者女性,還未確定身份,年齡約25-30歲,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12小時內。”
姜寒的聲音冷靜而沉穩,身旁的年輕刑警迅速記錄。
屍體仰面躺在地上,胸口——竟然插著一個粗糙的稻草人,稻草人下方的木刺直接貫穿了死者胸膛。
稻草人的四肢被細繩捆綁,頭部歪斜,像是被刻意擺出某種詭異的姿態。
“這是連環殺人案,還是模仿作案?”姜寒眉頭緊鎖。
旁邊的當地公安局副局長擦了擦汗,低聲道:“姜隊,我傾向於是連環殺人,上個月,隔壁村的農民老李也是這麼死的,胸口也是插著稻草人,案子到現在還沒破。”
姜寒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第一起案件的現場照片和屍檢報告帶來了嗎?”
“帶來了,在車裡。”
“把兩起案件的現場對比一下,看看有沒有共同點。”
看著那稻草人,喻天倫開始緊皺眉頭。
“情況好像不太對勁……”作為輪迴者,喻天倫的直覺素來準確。
那稻草人,讓他覺得有些熟悉……
市局的技術人員迅速展開工作,將警戒線外擴至半徑50米,防止圍觀村民破壞痕跡。市局的法醫對屍體進行初步檢查,拍照固定屍體姿態,隨後用物證袋收集稻草人上的纖維、指紋和可能的DNA殘留。稻草人胸口的木刺被拔出,送往實驗室做木質比對,確認是否與第一起案件相同。而在周圍,並未查到警方和第一目擊者之外之人的腳印。
屍體發現的地方,沒有監控,只能去透過比對附近的監控,來篩查有可能是兇手的人。
姜寒走到一旁,撥通了市局技術科的電話:“老陳,兩起稻草人殺人案的資料調出來,重點查一下稻草的來源,看是不是同一種工藝。”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姜隊,第一起案件的稻草經鑑定是常見的稻稈,但捆綁方式很特殊,用的是手工搓的麻繩,市面上很少見。當地的農家並不會使用稻草人,所以很難透過稻草人來源追查。”
“查一下附近有沒有手工藝人,或者近期購買過類似材料的人。”
當地公安局的副局長湊過來,遞了根菸:“姜隊,這案子……有點邪門啊。”
姜寒沒接煙,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邪門?”
副局長壓低聲音:“上個月死的那個老李,村裡人都說像是邪祟,現在又死了一個,還是同樣的手法,老百姓都傳是厲鬼索命……”
姜寒打斷他:“破不了案就推給鬼神?你們之前怎麼查的?”
副局長訕訕道:“我們人手有限,而且這種鄉下地方,監控比較少,排查難度太大……”
事實上,當地分局局長早就打好了算盤——這個案子遲遲破不了,責任不能全背,乾脆拉上市局一起協查,到時候追責也有個墊背的。畢竟,那麼兇殘的連環殺人案,如果遲遲不能破案,再出第三起案子,一直由分局來查,烏紗帽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了。
“這裡距離夜遊樂園大概七公里左右,”姜寒說道:“那可是隔離禁區之一,在這裡理應多設定監控吧?”
“說是這麼說,但你也知道,這些監控是當年夜遊樂園被列為隔離禁區後,就一直由模因汙染監測部設定的,現在有不少年久失修了,解析度差得一塌煳塗。這裡的行政部門多次向上面反應能不能撥款換一批裝置,但一直不給我們批……”
姜寒一時沉默了。行政部門尸位素餐,互相推諉,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反正出了事,也是當地行政部門擔責。
警戒線外,姜燼四人依舊混在圍觀村民中,默默觀察警方的行動。
柳顔低聲道:“我也贊同團長的意見,這不像是普通案件。”
許吟秋點頭:“手法太刻意了,像是某種儀式。”
姜寒對身旁的刑警道:“去查一下附近有沒有陌生面孔,尤其是最近幾天出現在村子裡的外來者。”
“是!”
時間到了中午。
姜寒站在警車旁,看著技術科發來的初步報告:
兩起案件的稻草人捆綁手法完全一緻。
木刺的切口,手法,也高度一緻。
而死者身份也得以確定,也是本村的村民。而值得一提的是,根據目前的調查結果……
兩名受害者生前都曾去過附近的某個廢棄隧道。
他合上資料夾,眼神冰冷:“好,去查那個隧道。”
“姜隊,要不先吃飯吧?”
姜寒看著一直忙到現在的警員們,此時盒飯已經送來了。
“好吧,先吃飯,吃完飯馬上行動。”
這時候,姜寒的目光一轉,正好看到了警戒線人群中的姜燼。
“嗯?阿燼?”
姜寒的目光銳利如刀,他眉頭微皺,大步走了過來。
“阿燼?你怎麼在這裡?”姜寒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疑惑,“你不是應該在外環巡邏隊集訓嗎?”
姜燼心頭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笑了笑:“哥,就……今天剛好休息,就帶柳顔出來走走。”
姜寒的目光掃過柳顔,說:“你們怎麼跑到平東區來了?這裡距離夜遊樂園還是有點近的,也沒什麼旅遊景點啊,你……嗯?”
他看到了姜燼和柳顔手上的結婚戒指。
“你們……已經買好結婚戒指了?”姜寒的語氣有些驚訝,但很快又緩和下來,“爸媽知道嗎?”
姜燼輕咳一聲:“還沒正式告訴他們,最近不是一直住在外面嗎,爸媽又恰好去郊區參加廣場舞比賽了,打算過一陣子就回家說。”
“都買戒指了,今天又休息,那你們今天晚上就去見爸媽吧!”姜寒眼神微微閃爍,但沒多問,只是點點頭,“這樣,我晚點下班後和林悅一起回家一趟,你結婚可是頭等大事。爸媽去比賽的時間延後了,明天才出發。”
他的視線忽然越過姜燼,落在喻天倫和許吟秋身上。
“這兩位是?”
姜燼迅速回答:“我朋友,喻天倫,許吟秋。”
喻天倫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主動伸出手:“姜隊長,久仰。”
姜寒與他握了握,眉頭卻越皺越緊,似乎在思索什麼。
“等等……喻先生,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姜燼一怔,看向喻天倫,他和自己哥哥見過?
喻天倫神色不變,只是笑了笑:“可能是在檢察院吧,我以前在那兒工作過。”
“檢察院?”姜寒目光一凝,“想起來了,你是喻檢察官!”
“曾經是。”喻天倫語氣輕鬆,“現在已經不幹了。”
姜寒有幾分驚訝,心想,莫非是轉職做了律師?
“那,真是遺憾。”
他收回目光,對姜燼說道:“我還有案子要查,晚點家裡見。”
說完,他轉身離開,走向警車,但臨走前,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在喻天倫身上停留了一瞬。
姜燼怎麼和前檢察官認識的?要不是因為案子,他還真打算詳細問問。
姜寒坐入警車開始吃飯,副駕駛的年輕刑警遞過來一份資料:“姜隊,剛才那幾個人是誰啊?”
“我弟弟。”
“哦,你那個在金鱗區分局的警察弟弟啊?”
“嗯……他現在兼職在外環巡邏隊工作。”
“了不起啊!警察隊伍裡也很少會有人被調那工作的!”
另一方面,姜燼也終於忍不住開口:“喻團長,你以前是檢察官?”
喻天倫聳了聳肩:“嗯,幹過幾年。”
“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因為不重要。”喻天倫笑了笑,“我現在的身份是輪迴者,現在提它幹嘛?”
姜燼還想再問,但喻天倫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走吧。”
柳顔看了看時間,低聲道:“我們得趕緊回乙亥營地,血梟主的人隨時可能找上門。”
許吟秋點頭:“走吧,案子跟我們沒關係,別節外生枝。”
四人轉身離開。
下午一點,姜寒帶著刑警小張來到這位女死者林小婉的老家——一棟位於村子邊緣的老舊平房。
林小婉的父母哭得幾乎崩潰,母親癱坐在椅子上,父親則不停地抽菸,手指顫抖。
“林叔,您女兒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得罪過什麼人?”姜寒問道。
林父搖頭:“小婉性格好,從不跟人結仇……就是,前一陣子說是在村子附近的隧道里餵了只流浪貓,聽說第一個案子的死者也去過那……”
姜寒和小張對視一眼。
他們都認為,這絕不是巧合。
離開林家後,小張忍不住問:“姜隊,這案子太邪門了,稻草人殺人,受害者還都去過一個隧道……這附近距離夜遊樂園也不算遠,不會是模因汙染吧?”
姜寒搖搖頭:“先不要那麼快下結論,再調檢視看。”
但他心裡卻隱約覺得,這個案子背後,或許藏著更深的秘密。
隧道……稻草人……
這些碎片般的線索在他腦海中盤旋,卻始終拼不出完整的圖景。
接著,他們一起前往那個隧道。
姜寒帶著刑警們走進隧道時,空氣中的潮溼黴味立刻撲面而來。
隧道內壁長滿了暗紅色的苔蘚,手電筒的光線照上去時,那些苔蘚表面竟然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小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低聲嘟囔道:“這地方真邪門,比上次勘察的兇殺現場還讓人不舒服。”
“專心點。”姜寒用手電筒掃過地面,發現隧道內出現了車輪印,但是到了隧道出口的位置居然憑消失不見了,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隨行的當地公安局民警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個隧道離隔離禁區夜遊樂園比較近,這一帶偶爾有怪事。上個月還有個流浪漢說在這裡看見會跳舞的影子,結果第二天就瘋了。”
小張聞言立刻緊張地環顧四周,手裡的取證袋差點掉在地上。
“慌什麼。”姜寒皺眉,“做警察的本來就會遇到各種san值下降的情況,回去做個SAN值檢測就行。”
但他自己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配槍,這時候,他聽到隧道深處傳來的滴水聲在密閉空間裡被無限放大,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輕輕拍手。
當他們一無所獲地走出隧道時,姜寒看了看錶,決定先去第一個死者老李家走訪。
老李的妻子是個瘦小的農婦,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她顫抖著回憶道:“那天老李說要穿過隧道那邊去採集一些新長的蘑菇,結果晚上的路上就……”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攥住圍裙。
“他的屍體被我發現的時候,胸口那個稻草人,就像是從身體裡長出來的一樣……”
“您丈夫最近有得罪什麼人嗎?或者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小張認真地記錄著。
老李妻子搖搖頭:“他是個老實人,沒得罪過任何人。”
離開時他特意要了老李生前的照片,照片裡這個樸實的農民站在自家玉米地前憨厚地笑著。
與此同時,喻天倫四人正沿著鄉間小路往回走。
“我想起來了。”喻天倫的聲音罕見地有些發緊,“你們還記得伊藤潤二的漫畫《稻草人》嗎?”
這部漫畫講述了一個關於墓地稻草人逐漸被亡者靈魂附體的恐怖故事。
故事始於一個悲劇愛情故事。
沼田家的女兒由紀因為婚事被父親反對,選擇自殺。
悲痛的沼田遷怒到女兒由紀男友俊夫身上,將田地裡的稻草人插在女兒墓前,驅趕來掃墓的俊夫。
幾天後,稻草人竟開始長出頭髮,容貌越來越像死去的尤紀,沼田堅信這是女兒靈魂的迴歸。
這一現象迅速在村中傳開,其他失去親人的村民也紛紛效仿,將稻草人插在親人墓前。很快,墓地裡遍佈著與逝者樣貌相似的稻草人,彷彿亡魂真的依附其上。由紀的男友俊夫前來祭拜時,也很驚駭。晚上他做夢,夢見稻草人竟朝他招手,甚至開口說話,質問他是否真的願意與變成這般模樣的自己在一起。
俊夫在墓地醒來,最終選擇和稻草人殉情。
而這裡距離通往紅鏽鎮的隧道如此之近……
這幾乎不可能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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