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住戶居住守則
姜燼透過貓眼向外望去,只見惠比壽老人獨自一人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張對摺的白色紙張。
姜燼開啟了門,臉上掛起了“好奇”的表情:“惠比壽先生,有什麼事嗎?”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手中的紙張遞了過來。
姜燼接過,入手感覺紙張有些異常的冰涼和粗糙。
“淺川先生,淺川太太,”惠比壽的目光在姜燼和他身後的玲子臉上緩緩掃過,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這是公寓的居住守則。請務必嚴格遵照上面的每一條規定執行,絕對不能違反。”
他強調著“務必”、“嚴格”、“絕對”這幾個詞,語氣沉重得如同在宣讀某種審判前的告諭。
“後果呢?如果……不小心違反了會怎樣?”姜燼故作輕鬆地試探道,眉頭微微皺起,表現出普通人對這種奇怪規定的困惑。
惠比壽老人搖了搖頭,臉上的皺紋像是更深了:“那就只能後果自負。這是目前居住在鄉下的房東立下的規矩,我們只需要遵守,不要多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
說完,他不再給姜燼提問的機會,微微頷首,便轉身緩慢離開了。
姜燼關上門,反鎖,臉上的輕鬆表情瞬間褪去,變得無比凝重。
他走回客廳,將那張紙攤開在從貨車裡搬下來的簡易摺疊桌上。玲子也立刻湊了過來。
兩人開始逐字逐句認真閱讀。
【貝冢第一公寓住戶居住守則】
歡迎您入住貝冢第一公寓,請務必遵守以下規則,以確保您的居住安全與舒適。
一旦違反,本公寓一概不予負責。
1.每日午夜00:00前,您必須返回公寓,以跨過門口的白線(白線位置絕不可挪動)為準。次日清晨06:00後,方可離開公寓。在此期間,無論聽到門外有任何聲響(包括但不限於敲門聲、哭聲、挪動傢俱聲),切勿透過貓眼檢視,更絕對不要開門。
2.本公寓不存在第四層樓。若您在三樓樓梯口看到向上的樓梯,請立即閉上眼睛,原地順時針轉三圈。再次睜眼後若樓梯仍在,請勿踏上臺階,請立即返回房間,今日不要再出門。
3.每週五是垃圾清運日。請將分類好的垃圾放在門口。若發現垃圾袋中多出不屬於您的、帶有血跡的個人物品,請平靜地將其一併丟棄,不要深究。
4.公寓內偶爾會停電。您的床頭櫃中配有一盞應急手電。切記:光斑只能照亮前方地面,切勿向上照射牆壁,更不要回頭用光照射身後。
5.鄰居之間請保持友善但不過問隱私。如果某位鄰居連續三天邀請您共進晚餐,第三次邀請時您必須拒絕。無論對方如何勸說,回答:“抱歉,我今晚有重要的約會。”
6.公寓管理員永遠穿工作裝佩戴工牌。若遇便裝者聲稱是管理員並要求進入您的房間進行“檢修”,請撥打管理員辦公室電話確認。但請注意,電話那頭可能無人接聽。
7.陽臺是安全的。但若您在陽臺晾曬的衣物上發現無法解釋的潮溼手印,請勿收下,任其晾曬直至自然風乾消失。
8.當有新住戶搬入時,居住時間最長的住戶將獲得“搬離資格”。屆時,管理員會向其發出書面通知。獲此資格者,必須在24小時內收拾行李離開。
寂靜,籠罩著304室。
姜燼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他回憶著《怪談新耳袋:幽靈公寓》的電影劇情。
電影裡確實有關於午夜前必須回家、以及新住戶搬入舊住戶才能離開的核心設定(對應守則1和8),但中間這六條……電梯禁忌、垃圾異常、停電手電使用規範、鄰居邀請次數限制、管理員身份確認、陽臺手印……這些細緻到令人髮指,充滿了即視感,卻又與電影原作大相徑庭的規則,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規則系惡靈……”玲子輕聲說道,“一旦違反,觸發的可能就是即死flag,幾乎沒有轉圜餘地。”
姜燼點點頭,就和“果緣鮮品”水果店的那個惡靈一樣,只要被猜中投餵的水果,就必死無疑。
玲子回憶著電影劇情:“按照電影,這公寓的源頭,是當年最初屋主的女兒,被她禽獸不如的父親性侵後殺害,死在了這裡,怨念不散,形成了詛咒……電影的結局,是透過同樣經歷過痛苦的女主角的共情和理解,最終化解了怨氣。”
“現在恐怕不會那麼簡單了。”姜燼打斷她,手指重重地點在守則上,“規則系惡靈的可怕,就在於其絕對的‘因果律’。觸發條件,即死結果。邏輯和情感在這種存在面前,往往是無效的。電影裡那種被感動而解除詛咒的橋段,在這個被模因汙染的恐怖副本里,絕無可能發生。”
他眼中閃爍著冷靜分析的光芒:“我想先驗證,這些規則是否完全如紙上所說,是否存在可以被我們利用的漏洞,或者……‘即死’的判定,是否真的和電影裡那麼絕對,有無緩沖地帶。”
就在這時,又一陣敲門聲響起,比惠比壽的稍顯急促。
姜燼迅速將守則收起,對玲子使了個眼色,再次走到門邊。透過貓眼,他看到的是出雲一家三口——出雲先生、典子夫人,還有那個陽光過頭的高中生出雲高志。他們手裡都捧著東西。
姜燼調整了一下表情,開啟了門。
“淺川先生,沒打擾你們休息吧?”出雲典子臉上帶著溫婉而略顯歉意的笑容,“想著你們剛搬來,可能還沒來得及採購食材,我們準備了一些家裡多的米麵糧油,還有方便食品,希望你們不要嫌棄。”
出雲先生也是附和道:“是啊,剛搬家肯定很辛苦,先應付一下。”
出雲高志則直接將他抱著的一袋十公斤重的大米和一大桶食用油放在了玄關角落,他咧嘴笑道:“淺川先生,還有什麼重活隨時叫我!”
他們送來的東西相當多:除了米、面、油,還有各種調味料,速食咖哩、好幾大袋泡麵,甚至還有一些新鮮蔬菜和水果。這份“鄰里關懷”豐厚得有些不尋常。
姜燼和玲子連忙道謝,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感激。
但在搬運物品的間隙,姜燼敏銳地捕捉到出雲夫婦眼神深處那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愧疚。尤其是當他們的目光偶爾掃過這間304室時,那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更為明顯。
這自然是因為住戶守則第八條——“當有新住戶搬入時,居住時間最長的住戶將獲得‘搬離資格’”。
出雲一家,是目前公寓里居住時間最長的住戶。他們一家的“搬離資格”,正是建立在姜燼和玲子這對“新住戶”的入住之上。他們的熱情幫助,豐厚的贈予,不僅僅是因為所謂的“鄰里友善”,更深的,是一種基於生存機會轉讓的補償心理,一種近乎“獻祭”替代者後的負罪感。他們知道,如果長期在這個必須嚴格遵守午夜零點門禁的公寓生活,一旦生活物資供應出了問題,就大事不妙了,所以想著,儘量給新住戶一家囤積一些食物。
“真是太感謝了,幫了我們大忙。”玲子溫柔地笑著,接過出雲典子遞過來的一盒雞蛋,“這樣我們至少好幾天不用為買菜發愁了。”
“應該的,應該的。”出雲典子連連擺手,目光有些閃爍,“那……你們先忙,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出雲一家再次表達了歡迎後,便告辭離開了。
關上門,房間內再次陷入沉寂,但與之前不同的是,玄關和客廳一角堆滿了生活物資,帶來一種畸形的“富足”感。
玲子看著那堆食物,輕輕嘆了口氣:“在這個規則至上的地獄裡,他們一家三口也是可憐人啊。”
她沉默地開始整理那些食材,將容易腐敗的蔬菜水果放進冰箱,米麵糧油歸類放好。
然後,她繫上了圍裙,走向了狹小的廚房。
“時間不早了,團長,我先做飯吧,”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既然有了食材,總不能餓著肚子面對這些規則。”
姜燼本想幫忙,卻被玲子輕輕推開了。
“你今天搬東西也累了,休息一下吧,這裡交給我。”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姜燼只好坐到客廳那唯一一張小沙發上,看著玲子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她作為單身母親,對家務很精通,動作相當嫻熟,洗菜、切菜、開火、熱油……一切井然有序。
很快,廚房裡傳來了熟悉的爆香聲,是姜、蒜、辣椒在熱油中激發的辛香。
這香味……姜燼微微一怔。
當玲子將第一道菜端上桌時,姜燼徹底愣住了。
那是一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魚香肉絲。
緊接著,第二道菜是一盤紅燒排骨,醬汁濃郁,色澤誘人。
然後是麻婆豆腐,散發著麻辣的正宗川味。
最後,還有一盆簡紅黃相間的西紅柿雞蛋湯,熱氣騰騰。
四道菜,擺在這張臨時充當飯桌的摺疊桌上,色香味俱全,無一例外,全都是地道的中國家常菜,而且……全都是他最愛吃的菜式。
他看著淺川玲子,她此刻正解下圍裙,額角帶著細微的汗珠,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羞澀,輕聲說:“團長,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練習了很久。”
姜燼的情緒,一時間五味雜陳。他看著眼前這桌冒著熱氣、香氣四溢的中國菜,想也知道,為了學會這些菜,她應該是有意去努力學習了。
“你……”姜燼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什麼時候學會的?”
玲子垂下眼瞼,掩飾住一閃而過的失落,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沒什麼,就是……平時收集情報的時候,順便學了一下。團長,快嚐嚐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將盛好的米飯遞到他面前。
姜燼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送入口中。味道……出乎意料的正宗。酸甜辣鹹,層次分明,口感豐富。
“很好吃。”他低聲說,語氣真誠,“謝謝你,玲子。”
玲子臉上笑著說:“好吃就多吃點。以後……我還可以做別的。”
兩人默默地開始吃飯。
姜燼吃著熟悉的菜餚,味蕾得到滿足,內心卻有些複雜。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這個被稱為“家”的304室。
公寓門口那條尚未仔細測量的白線,床頭櫃裡那盞可能救命也可能索命的手電筒,還有窗外那片被規則定義為“安全”卻可能出現潮溼手印的陽臺……
“吃完飯,”姜燼放下筷子,聲音恢復了屬於團長的冷靜和決斷,“我們得好好考慮一下,如何在這座公寓生存,以及瞭解公寓內的惡靈詛咒,對比原電影有多大差異!”
他的眼神極為鄭重,主場世界試煉任務,非同小可!
“我們要拿到那把‘鑰匙’,將這個世界,變成我們涅槃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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