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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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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昏暗壓抑的樓梯上,玲子忍不住低聲問道:“團長,為什麼不繼續多問幾個問題?關於其他規則,比如那第四條停電手電的使用,或者第七條陽臺的手印,我們還有很多疑惑。”

  姜燼的腳步沒有停頓,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我們是剛搬來的住戶,這時候他把全部實話和盤托出,不怕我們找他拼命嗎?不如選擇……眼見為實。我已經……把喪鐘留在那裡了。”

  玲子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她看不見喪鐘,所以無法發現喪鐘沒有跟出來。

  “你把喪鐘留在了惠比壽家?”

  “沒錯。”姜燼點頭,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根據電影劇情,當年被惠比壽這個老鬼子在戰場上拋棄的部下,死後怨念不散,化作幽靈,每天晚上都會來折磨他和他臥病在床的夫人。留喪鐘在那裡,是絕佳的觀察機會。惠比壽夫婦看不到喪鐘,而我的幽瞳可以與喪鐘視覺完全共享。”

  這意味著,惠比壽家中即將發生的一切,都將如同現場直播般呈現在姜燼的“眼前”。

  “確實值得觀察。”玲子表示贊同,隨即分析道,“按照電影表現,那些鬼子亡魂看起來只是詭秘層的鬼魂。”

  玲子目前實力雖然還很弱,但作為職業新聞人的她,對情報彙總推導非常在行,在團隊裡近乎是智囊的定位了。

  她腦海中,浮現出關於汙染層的理論知識。

  詭秘層內,是惡靈最虛弱的汙染層層面。在詭秘層大部分唯物層的物理法則依舊是生效的,因此物理法則對惡靈之類的“汙染存在”會予以排斥。

  在這種排斥下,鬼魂可能只能短暫現身或者偶爾在照片影片留下影像,想要長久穩定活動就可能需要一點點附體到人類身上,從而能在唯物層穩定活動,詭秘層的鬼一般很難殺死活人,它們最大的作用是不斷降低人類SAN值進入更深汙染層。

  想要殺人的話,一般只能是把人活活嚇死,或者附體活人去透過唯物層手段殺人。

  “譬如在電影裡,”玲子舉例說明,“變成幽靈的鬼子們用繩子勒住惠比壽的老伴,但是隻能令其感受窒息的痛苦,卻沒辦法真的將其殺死,這正是物理法則對詭秘層鬼魂壓制的典型現象。而電影裡的源頭詛咒,那個女高中生惡靈,在住戶不違反門禁規則的情況下,也要透過附體才能殺人。”

  姜燼接過話頭:“所以理論上來說,只要我們嚴格遵守門禁規則,就只需要面對這些處於詭秘層的、被物理法則嚴重限制的鬼子亡魂,那麼別說我,玲子你一個祝由職業的輪迴者,對付它們都綽綽有餘了。”

  這聽起來似乎是個好訊息。規則限制了住戶,也同樣限制了惡靈的直接干涉能力?只要不違規,面對的只是“嚇人”而非“即死”?

  但姜燼語氣中沒有絲毫輕鬆:“我絕不認為,一個獎勵是‘主場世界鑰匙’的試煉任務,會如此簡單。這些規則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的殺機。惠比壽家每晚的‘例行節目’,正好可以用來驗證一些猜想。”

  兩人回到304室,反鎖好房門,並將床頭櫃裡的應急手電取出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這些,姜燼坐在客廳中央,閉上了眼睛。

  他的視野瞬間切換,與留在惠比壽屋子裡面的喪鐘連線在一起。

  惠比壽老人和他的妻子志津開著燈,在榻榻米上打著地鋪。

  志津夫人看起來比白天更加憔悴,唿吸微弱而艱難,但意識似乎還清醒著。惠比壽則顯得焦躁不安,時不時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老公……”志津夫人微弱的聲音響起,她似乎察覺到了丈夫的不安,“它們……快要來了……”

  惠比壽握住妻子枯瘦的手,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志津……是我連累了你……當初,是我對不起他們……”

  “別這麼說……戰爭……戰爭早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不,沒有結束……”惠比壽的聲音帶著哭腔,壓抑了數十年的秘密和愧疚在此刻決堤,“是我犯下的錯……是我拋棄了他們……”

  隨後,姜燼就得以看到,惠比壽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那段塵封的、沾滿血汙和恥辱的往事:

  “那年……在贛省德安……萬家嶺……我們被包圍了……國民黨薛嶽的部隊……像鐵桶一樣……”他的話語因為恐懼而凌亂,且有些口齒不清,但姜燼透過喪鐘的聽覺,清晰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我們小隊……和師團主力失散了……困在密林峽谷裡……斷了糧,也快沒了彈藥……”

  “斷糧的第三天……青木……那個大坂來的小子……偷偷藏了一個乾飯團,被發現了……引發了爭搶……我……我不敢管,我害怕他們……他們嘲笑我,說‘連宮崎的漁船都管不住的懦夫’……我……我確實是個懦夫……”

  “那天晚上……松本……還有井上……中彈了……松本傷得很重,他一直哭,一直喊‘媽媽,我要回北海道看母親’……他流了好多血……我……我當時被恐懼吞沒了……我只想逃走……”

  老人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無盡的悔恨:“我……我搶走了小隊僅存的指南針……還有半袋米……他們哀求我不要丟下他們……說想活著回日本去……但我還是一個人逃走了……”

  “我逃走後……他們……他們失去了指揮……在密林裡……全死了……”

  惠比壽泣不成聲,老淚縱橫。他將埋藏心底數十年的罪惡和懦弱徹底暴露出來,彷彿這樣能減輕一絲痛苦。但姜燼聽著,只覺得心裡痛快,這是抗戰時期赫赫有名的萬家嶺大捷!

  然而,就在此時……

  “啪!”

  那盞唯一的檯燈,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來了!它們來了!”惠比壽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唿,聲音充滿了極緻的恐懼。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了放在枕邊的那盞老舊應急手電!

  “咔嚓!”手電亮起,一道昏黃的光束射出。

  惠比壽牢記著規則,他死死地將光斑照在身前的牆壁上,不敢向上移動半分,更不敢回頭。

  然而,恐懼並不會因為遵守規則而消失。

  就在幾秒鐘,一個個清晰的、帶著某種幽怨和冰冷質感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響起,彷彿就在惠比壽的耳畔:

  “少尉……”

  “少尉……”

  聲音重複著,如同從地獄傳來。

  緊接著,惠比壽的身體勐地一僵,他感覺到一根繩子,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

  強大的力量讓他瞬間窒息,眼球因為缺氧而凸出,喉嚨裡發出“呵呵”的怪響。

  他拼命掙扎,但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卻什麼也抓不到。他只能強忍著,按照“經驗”不敢回頭,不敢將手電光移向身後。

  與此同時,他身旁臥病在床的志津夫人也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雙手在空中亂抓,彷彿也在承受著某種無形的扼殺,臉色迅速變得青紫。

  “少尉……”

  “少尉……”

  那唿喚聲還在繼續,如同跗骨之蛆,纏繞著惠比壽的耳朵,加深著他的恐懼和窒息感。

  然而……

  透過喪鐘的視覺,共享著這一切的姜燼,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在喪鐘的“眼中”,室內一片寂靜。沒有具現化的靈體,更沒有所謂的“繩子”或者“無形的手”!

  惠比壽老人確實在劇烈地掙扎,臉色漲紅,青筋暴起,呈現出窒息的狀態;志津夫人也確實在痛苦呻吟和抽搐。

  但從喪鐘的視角,完全看不到任何外物在作用於他們!他們的脖子上空空如也,身後也空無一物!

  處於詭秘層的喪鐘,什麼異常也沒有看到!

  所以……這絕不是詭秘層的鬼魂在作祟!

  而且,惠比壽家停電了,可是304室內的電力依舊如常。

  姜燼的心勐地一沉。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規則系惡靈的恐怖,似乎並不僅僅在於違反規則後的即死。即便看似遵守了規則,也只是可以勉強保命,依舊要承受極大的恐懼和痛苦。

  詛咒的層面肯定超越了詭秘層,但在規則的束縛下,不能真的殺掉住戶?

  也有可能,其作用機制,更加詭異,更加防不勝防。

  “玲子,”姜燼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情況有變。惠比壽那邊出事了,但……處於詭秘層內的喪鐘什麼也沒看到。”

  玲子聞言,臉色也瞬間變了:“那就是說……”

  “對,我們面對的,不是簡單的詭秘層鬼魂騷擾。做好準備,今晚……恐怕不會平靜。”

  他的目光掃過漆黑的窗外,又落在那張寫著規則的紙上。

  第一條規則,關於午夜前必須歸家的那條,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

  距離午夜零點,還有一段時間。但公寓的惡意,顯然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彰顯其超越理解的恐怖。

  貝冢第一公寓的初夜,註定漫長而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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