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內，柳顔拿著餐盤，莞爾一笑，看著李華和程彌。

  “柳老師好。”程彌慌忙挪開自己的書包。

  柳顔坐下時，她的一頭青絲從她的耳後滑落。

  “今天的體育課還順利嗎？”柳顔小口啜飲著學校發的酸奶。

  “挺好的。”李華說道，“就是……就是器材室有點悶。”

  “器材室？”

  “先是停電，然後門就打不開了，我當時絕對覺得……有人在外面頂住門。”

  “你真覺得有人在外面頂著？”

  食堂的燈光突然暗了一瞬。李華抬頭看向天花闆，看向通風口的百葉窗縫隙間。

  柳顔也看了過去。

  幾乎是在瞬間，預先被她佈置在食堂的灰線蟲就移動到了那裡。

  隨後，灰線蟲居然看到那邊夾著一縷黑色的毛髮，正隨著氣流輕輕擺動！

  “對了，下週會有一次語文月考，你們記得好好準備。古詩詞背誦，是重點。”

  “知道了，”李華揉了揉頭，“古詩太難背了。”

  “語文課代表還沒選定下來，”柳顔看著眼前的李華和程彌，“我給你們一個機會吧，週三的時候上課，我會選幾個人上臺，進行一下《祝福》中心思想總結。誰說得更好，我就從裡面選一位做語文課代表。”

  “哎？”李華連忙擺了擺手，“我肯定不行的啦！”

  程彌則饒有興趣：“哎，有意思，我還從來沒做過課代表呢！”

  “那你們多努力吧。”

  用餐結束後，柳顔拿著餐盤離開。

  她回憶著剛才二人的話。

  開學第一天，“異常”就已經開始了。

  她開啟教務處下發給他的教學筆記，以便於她儘快適應語文老師的身份。

  而筆記的第二頁上面，用紅筆畫著一個三角形。

  正午。

  毒辣的陽光下，姜燼壓低了保安帽的帽簷，沿著操場邊緣的樹蔭巡邏。

  剔骨刀，腐鏽獵弩，還有喪鳴獵槍都隨時可以從輪迴者手錶取出。

  切割那些肉的過程，不是很順利。他發現那些肉，切割後會自行蠕動産生再生的徵兆。而柳顔說，一定要切到肉不會出現再生。

  喪鐘跟在他身後，無聲無息。

  操場上的學生三三兩兩，有的在打球，有的坐在樹蔭下吃午飯。

  姜燼的目光掃過旗杆，那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時，旗繩輕輕晃動。

  喪鐘突然停下，沒有眼球的頭顱轉向旗杆方向。

  姜燼皺眉，獵殺咒刃帶來的狩獵直覺，讓他看向旗杆下方的草叢，同時，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對講機。

  “喪鐘，你去看看。”

  喪鐘無聲地邁步，朝著旗杆下的草叢走去。

  幾秒鐘後，喪鐘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草叢裡。

  姜燼站在原地等待，手指輕輕敲擊著對講機的外殼。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喪鐘沒有回來。

  姜燼的唿吸微微加快，他盯著那片草叢，隱約能聽到某種細微的、像是指甲刮擦的聲音。

  突然——

  草叢晃動了一下，喪鐘的身影重新出現。

  它緩緩走回姜燼身邊，步伐比平時慢了許多。

  姜燼低頭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喪鐘身軀那裸露、無毛的紅色筋膜上，多了一個青黑色的手印！

  小小的，像是嬰兒的手！

  喪鐘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它只是低著頭，喉嚨裡發出無聲的嗚咽。

  “喪鐘，你身上！”

    喪鐘立即回頭一看，很顯然，它是真的全無發覺！

  緊接著它的體表開始浮現出一些灰燼般的物質，看起來就是灰燼黑符融入它體內的那些。灰燼緩緩蔓延，覆蓋了青黑色的手印，最終將其徹底吞噬，消散。

  但喪鐘的狀態明顯變差了。

  它的四肢微微發抖，開始站不住了。

  姜燼蹲下身，手指懸在喪鐘的頭頂上方——他能感覺到喪鐘體內的那股陰冷的亡靈氣息變得微弱了。

  “你完全不知道碰到什麼了？”他低聲問。

  喪鐘抬起頭，空洞的眼眶對著他，像是在傳遞某種警告。

  姜燼的目光再次投向旗杆。

  陽光下，旗杆的陰影微微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面下緩緩爬出。

  他站起身，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

  “監控室，調出操場幾分鐘前的畫面，重點看旗杆下面。”

  對講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幾秒後，一個緊張的聲音回復：

  “小姜，旗杆下……什麼都沒有。”

  姜燼眯起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喪鐘，發現那些灰燼物質正在緩慢消散，但喪鐘的狀態並沒有恢復。

  它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部分力量。

  姜燼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按下對講機：

  “通知總部的人，操場有異常。”

  沒多久，對講機傳來聲音：“王教授回話了，說目前還不到'潮汐'時期，不必太緊張，全力以赴準備今晚。”

  “潮汐”？這是什麼？

  喪鐘跟在他身後，步伐沉重。

  旗杆下的草叢裡，幾片草葉緩緩合攏，像是有什麼東西剛剛爬過。

  下午的數學課，平淡無奇。

  李華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黑闆上的公式總讓他昏昏欲睡。

  下課鈴聲響起時，程彌突然抓住李華的手腕：“陪我去趟圖書館，剛剛聽人說圖書館進了一批新書，裡面還有東野圭吾新發表的推理小說，我想去看看！”

  李華一聽也來了精神：“真的？行！那過去吧！”

  程彌拽著李華快步走向圖書館。

  李華想起，學生守則裡提及，如果學生因故必須滯留學校，就必須佩戴校牌，前往圖書館。

  這是為什麼？

  走進圖書館裡，只覺得冷得出奇。

  管理員是個戴著厚鏡片的老頭，正用一塊髒抹布反覆擦拭借閱臺上的黑色汙漬。

  “這次來的新書在？”

  “三樓西區。”老人回答，“放在外國文學區最上面一層。”

  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三樓的光線昏暗，書架間的過道窄得只能側身透過。

  李華的胳膊蹭到一個書架的邊緣，留下道淺淺的紅痕。

  “找到了。”程彌站在書架前，從最上面抽出一本東野圭吾著作的小說。

  就在他取出書本的瞬間，隔壁書架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架子。

  “有人？”李華轉向聲源處。

  遠處狹窄的過道盡頭，一個矮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整理書籍，只能看到背影，但肩膀的弧度異常僵硬。

  詭異的是，明明是夏季，那個人居然穿著高領和長袖，把皮膚遮蔽得嚴嚴實實。

  當李華眨眼的剎那，卻感覺那個身影好像是向旁邊平移了半米，完全沒有起身的動作！

  程彌勐地合上書本：“我們走，先借這本吧。”

  “嗯，好……好吧。”

  此時……

  天花闆上，灰線蟲開始漸漸下垂。

  同時，門衛室內的姜燼接到了柳顔的電話。

  “快！姜燼！到圖書館來和我匯合！以最快速度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