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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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良眼中的希望“騰”地一下再次高漲。這裡有醫生,有護士,有整齊的藥品,有乾淨的環境……
他這條命,沒準真的能救回來。
如果這一次大難不死,他一定會回去,回到那個拋棄他、背叛他、算計他的基地。
他要親手報仇,把那個在水下推他餵魚的賤人,碎屍萬段。
診所內並不算擁擠。
在商店的強力扶持下,倖存者們擁有了手雷、武器、防具,傷亡率大幅降低,診所早已度過了最混亂繁忙的階段。
榮良領到了號,接診大廳的醫生看他腿傷十分嚴重的樣子,立刻臉色一變,當即給他掛了急診。
急診的隊伍並不算長,榮良前面只站著一位胳膊被劃傷的中年人,他拖著發沉的傷腿,在診所門口冰冷的塑膠凳上坐下,沒等多久,就輪到了自己。
急診室裡寬敞明亮,兩位醫生各司其職,一位外科一位內科,搭配起來足以應對末世裡絕大多數常見的外傷、感染與急症。
負責外科的周醫生剛抬眼,就看到了榮良腿上那團破破爛爛、纏得亂七八糟的布條,瞬間和接診大廳的醫生一樣,眉頭緊皺。
做醫生的,最見不得病人用這種錯誤方式處理重傷,簡直是在把傷口往死裡拖。
“躺到檢查床上去!”周醫生的音量不自覺拔高了兩分。
榮良瞬間找回了末世前規規矩矩看病的感覺,連忙把手裡的雨傘和當柺杖用的船槳靠在牆邊,乖乖躺上了檢查床,身體繃得有些緊,卻又帶著一種久違的安心。
“先量個體溫。”周醫生的聲音隔著淺藍色口罩傳來,他熟練地將體溫計的水銀柱狠狠甩至35度以下,隨即精準地塞進榮良的腋下,“夾緊,別鬆開。”
大約五分鐘後,周醫生抽出體溫計,湊到床頭明亮的日光燈下輕輕一瞥,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39.8度,典型的感染反應,再晚來一段時間,你大機率就燒得意識模煳,甚至直接引發敗血症沒命了。”
他沒好氣地瞪了榮良一眼,語氣凝重,“真是命大,燒成這樣還能撐著到這裡來。”
榮良訕訕地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以為只是低燒乏力,壓根沒想到體溫已經高到了這麼危險的地步。
周醫生不再多言,飛快換上手套,拿起彎頭醫用剪刀,乾脆利落地剪開了榮良腿上那團早已被血汙、膿水和髒雨水浸透的布條。
粗糙的布料粘連在潰爛的傷口上,一扯一動都帶著鑽心的疼。
“嘶——!”榮良勐地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繃緊。
布條徹底脫落的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腐臭味混雜著雨水的腥氣瞬間瀰漫在急診室裡,讓人作嘔。
榮良的左小腿上,那塊被變異黑魚咬掉的皮肉處,赫然是一大片暗紫色的壞死組織,黃白色的膿液混著發黑的汙血,正從潰爛的邊緣緩緩滲出,觸目驚心。
“沒有麻藥,忍著。”周醫生往他嘴裡塞了塊布,以防他疼痛中咬了舌頭,“再拖拖你這腿就快要截肢了。”
話音落下,他擰開一瓶生理鹽水,清涼的液體沖刷著傷口,帶走混雜在創面裡的雨水、衣物纖維和壞死的膿栓。
緊接著,醫生手持鑷子、刀,一點點去除那些已經失去活性、發黑腐爛的肉,為新生的肌肉清理出空間。
清創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榮良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蒼白如紙。可他死死咬住嘴裡的布,硬是一聲沒吭。
這點痛算什麼?
被隊友背叛、被基地拋棄、被推去餵魚的恨,才是真正剜心刺骨的痛。大仇未報,只要能活著,這點疼扛得住。
清創結束,周醫生用碘伏消毒了傷口及周圍的皮膚,隨後在創面上敷上一層厚厚的淡黃色抗生素軟膏,藥膏清涼,瞬間壓住了傷口灼燒般的痛感。
最後,他拿出嶄新幹淨的無菌紗布,厚厚實實地將榮良的小腿包紮好,鬆緊適中,既保護傷口又不影響血液迴圈。
“處理完了。”周醫生摘下沾汙物的手套,長長舒出一口氣,轉身拿起筆快速開具醫囑,“好好休息,傷口別沾水,儘量不要受力,消炎藥和退燒藥按時按量吃。”
“紗布和藥膏你帶走,情況穩定就每天換一次藥,如果再發炎,立刻回來找我重新處理。”
榮良躺在檢查床上,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活在一場不真實的夢裡。
幾十分鐘前,他還在木筏上躺著等死,如今不過短短半小時,傷口就被處理乾淨沒了性命之憂。
這麼就結束了?他沒事了?
他勐地坐起身,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的期盼,“醫生,我這傷……要多久才能運動?”
周醫生頭也不抬,筆尖在處方單上刷刷作響,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六七天就能拄著東西隨便走,十天左右就能徹底正常活動。”
榮良徹底傻眼了,眼睛瞪得熘圓,“這、這麼快?!”
不是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嗎?他這可是被變異獸咬掉一塊肉、還嚴重感染了,怎麼可能十天就痊癒,這對嗎?
周醫生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惑,“店長提供的藥物,都帶有加速癒合效果,你口服加外敷雙管齊下,恢復速度自然是普通藥物的好幾倍。”
榮良瞬間呆住,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這位神秘的店長,簡直是神吧!
等他徹底痊癒、大難不死,一定要給他磕兩個!
周醫生寫完醫囑和處方單,將紙片塞進榮良手裡,指了指藥房方向,“去那邊拿藥,刷卡繳費就行。”
“好,謝謝醫生!”榮良連連點頭,撐著船槳站起身,拿起雨傘和處方單,一瘸一拐地走向藥房。
藥房內窗明几淨,貨架上擺滿了整整齊齊的藥品,護士小姐動作麻利地看著他的醫囑,在琳琅滿目的櫃子和桌面上快速翻找,沒一會兒就裝了滿滿塑膠袋藥粉、藥膏。
“一共90積分,刷卡就行。”護士抬頭指了指旁邊的POS機,報價道。
榮良微微一怔,心底鬆了一大口氣。他原本以為救命的藥會貴得離譜,自己那點存款未必夠,沒想到價格竟然如此正常,綽綽有餘。
他連忙從褲兜裡摸出積分卡,輕輕在機器上一刷。滴的一聲,扣費成功。原本314的餘額,瞬間變成了224,依舊剩下不少。
榮良暗自慶幸,虧得自己之前是基地裡的核心潛水員,工資比普通人高不少,省吃儉用存下了點家底,否則就算有救命的機會,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付不起藥費了。
他接過裝滿藥品的塑膠袋和醫囑單,隨後厚著臉皮跟護士要了杯溫水,當場拆開一包退燒藥粉和消炎藥粉,仰頭吞了下去。
入口很苦,可他卻覺得無比甘甜。
不過他有些奇怪,這裡的藥要麼是藥膏要麼是藥粉,為什麼沒有常見的藥片、膠囊?
轉念一想又釋然了,店長是如此神奇的存在,藥物特殊一點又有什麼奇怪的?這一定是神藥獨有的樣子!
秦知遠若是知道他的腦補,怕是要笑出聲。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不過是因為太大的小人吞不下去,圖方便,這才壓成藥粉交給工廠重新分裝罷了。
榮良拿著藥走出診所,站在豔陽高照的廣場上,依舊有些恍惚。困擾他多日的生死危機,竟然就這麼輕輕鬆鬆解決了?
這真是天上掉的餡餅,以入室搶劫的方式砸在了自己的頭上啊!
診所門口,秦知遠已經等候多時。
這新來的客人渾身溼透,衣服黏在身上,頭髮滴著水,模樣狼狽又可憐,腿上還有傷,若是一直溼著,很容易再次感染。
每個區域第一個來的小人是重中之重,基地的初始宣傳拉客全靠他們,他向來會對其好一點,這樣他們回去後才會為自己拉來更多的客人。
於是,他提前準備了幾樣東西,輕輕放在了榮良面前的地面上。
一塊厚實柔軟的大毛巾、一套乾淨乾爽的長袖長褲、一件半透明的輕便雨衣,還贈送了兩塊壓縮餅乾。
“先把溼衣服換了吧,這些都是送給你的,一直溼著身子對傷口不好。”秦知遠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儼然熱心店長的模樣。
榮良愣在原地,低頭看著地上乾淨的物品,眼眶不禁微微發紅,一股難以抑制的感動湧上心頭,鼻子都有些發酸。
在他被效忠兩年的基地拋棄、被人揹刺、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時候,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還給了他乾淨的衣物和食物。
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對剛從死亡裡爬出來的他來說,十分破防。
“我的店在你們區剛開張,你是第一位顧客,一點小心意,祝您以後天天開心。”秦知遠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真誠,完全不知道自己把對方搞破防了。
榮良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店長,等我回去一定幫您好好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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