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她說，聲音溫和。

  怪物們這才敢抬頭，但還跪著。

  夏娃走到老食人魔面前，伸手摸摸它的頭，動作輕柔，像在摸寵物，又像是在摸自己的孩子。

  老食人魔混身發抖，不只是害怕，還有激動。

  “做得好。”夏娃說，“帶我去有人類的地方。”

  兩小時後，格蘭茨帕斯市區邊緣。

  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機，副駕駛門開了，夏娃坐進來。

  “去哪？”司機頭也沒抬。

  “市中心。”夏娃說，“隨便找個熱鬧的地方。”

  司機這才看了她一眼。

  年輕，漂亮，穿得簡單，但氣質有點怪，他沒多想，發動車子：“這麼晚一個人？小心點，最近城裡不太平，聽說有怪物出沒。”

  “怪物？”夏娃看著窗外飛逝的街道。

  “對啊，網上都在傳，說有人看到吃人的東西在郊外.”司機話多起來，“要我說都是扯淡，這世上哪有什麼怪物，都是人嚇人。”

  夏娃轉頭看他，笑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湯姆。”司機說，“你呢？”

  夏娃湊過去，湊得很近，嘴唇幾乎貼到他耳朵上，“我叫夏娃。”

  同時，一絲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黑線從她髮梢飄出來，像活的頭髮絲，鑽進湯姆的耳朵。

  湯姆身體一僵。

  方向盤抖了一下，車子差點沖上路肩，他勐踩剎車，停在路邊。

  “湯姆？”夏娃坐回去，看著他。

  湯姆沒說話。

  他眼睛睜大，瞳孔縮成針尖，然後又擴散開，臉上肌肉抽搐，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幾秒後，他轉過頭，看著夏娃眼神變了，像是在看自己的主人，並且眼神中充斥著飢餓，原始，就像一隻被慾望吞噬的野獸。

  “餓”他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去吧。”夏娃推開車門，用白皙的手掌，溫柔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己去找吃的。”

  湯姆跌跌撞撞地下車，朝街對面一家還亮著燈的便利店走去。

  他走路姿勢變了，肩膀塌著，手臂垂著，像還沒完全學會用這身體。

  夏娃也下車，關上車門。

  她看了湯姆的背影一眼，眼睛微微眯起，就像是一位母親在看自己的孩已經學會獨立和成長似的，帶著欣慰，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個方向有一家酒吧，招牌上寫著‘野狼巢穴’，霓虹燈壞了半個字母，一閃一閃。

  音樂聲從裡面傳出來，很吵。

  夏娃推門進去。

  而此時的獵魔人公會，臨時指揮室。

  已經是凌晨三點，但沒人睡覺。

  大螢幕上分成了十幾個小畫面：各地怪物暴動的實時監控，能量掃描圖，傷亡報告。

  迪恩和山姆的臉在其中一個小畫面裡。

    他們還在俄勒岡州附近的臨時安全屋，背景是簡陋的牆壁和一張地圖。

  吳恆坐在主位，觸手王座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他的本體還在地獄前線，這是遠端投影。

  鮑比站在旁邊，臉色疲憊，手裡拿著一沓剛列印的報告。

  “最新情況。”鮑比把報告扔在桌上，“格蘭茨帕斯市，一小時前開始出現大規模異常。”

  “‘網癮’監測到市區中心有高強度邪惡力量爆發，隨後周邊出現大量雜交怪物的生命訊號。”

  “雜交怪物？”山姆皺眉。

  “對。”鮑比調出一段模煳的監控錄影，這是一處街角便利店門口，一個男人撲倒另一個行人，開始撕咬。

  畫面放大，能看到咬人的男人臉上有鱗片，手指變成爪子：“人類被瞬間轉化，不是感染，是直接變成怪物。”

  迪恩罵了句髒話。“又是克勞力搞的？”

  “不是他。”吳恆開口，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依舊平靜，“網癮分析了能量特徵，和克勞力的惡魔力量完全不同，這些怪物更原始。”

  他操作控制檯，大螢幕中央調出一份檔案。

  標題是：《夏娃，萬物之母、原始煉獄生物、疑似利維坦屬性》。

  檔案裡文字密密麻麻，還配有幾張模煳的古代插畫，一個女人的形象，周圍環繞著各種怪物的輪廓。

  “夏娃。”吳恆念出名字，“根據公會收錄的古老文獻，她是所有超自然怪物的源頭，天使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她能創造怪物，能壓制天使和惡魔的力量，幾乎免疫常規武器。”

  山姆快速瀏覽檔案：“創造怪物這麼說，現在格蘭茨帕斯那些雜交種，是她弄出來的？”

  “根據你們調查到的萬物之物資訊，應該就是這樣的。”吳恆調出另一段錄影。

  這次是酒吧內部的監控，雖然畫面抖動，但能看清：、

  一個金髮女人走進酒吧，觸碰了幾個客人，被碰的人幾秒內開始變異，皮膚開裂，長出鱗片或毛髮，然後攻擊身邊的人，連鎖反應開始，整個酒吧在五分鐘內變成地獄。

  “她碰一下就能轉化人類？”迪恩盯著畫面。

  “有條件。”吳恆說，“文獻記載，只對內心充斥負面情緒、或對超自然現象毫無敬畏的人類有效。”

  “但問題是.”吳恆停頓了一下，指著影片上面轉變的，街道燈紅酒綠的畫面。“現代城市裡，這樣的人比我們想象的多。”

  “在資訊社會的各種壓力之下，這條街道的行人，至少有一半人內心都不想活了。”

  “只是這股意識被理性壓制著，沒有爆發出來而已。”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機器運轉的嗡嗡聲。

  芸芸眾生，便是如此。

  山姆和迪恩完全理解這種心態，因為有時候龐大的壓力，他們自己內心都會産生這種想法。

  只是他們不能而已。

  因為他們還有責任，有信念，有理想在支撐著。

  “這怎麼對付她？”山姆問，“檔案裡說常規武器沒用。”

  吳恆調出另一份檔案：“有辦法，公會貢獻的文獻裡，有一份塞繆爾.柯爾特的筆記。”

  “柯爾特？”迪恩挑眉，“造那把傳奇左輪槍的人？”

  “對。”

  檔案放大，是手寫筆記的掃描件，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日期是1861年3月5日，地點懷俄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