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從樓頂躍下，落在一條暗巷裡，巷子深處一個早就挖好的地洞等著她，鑽進去後，地洞在她身後合攏。

  地面上白色火雨繼續落下。

  格蘭茨帕斯市在寂靜中融化、崩塌，最終變成一片冒著青煙、平整的焦土。

  兩百公里外，獵魔人臨時指揮中心。

  網癮恢復了部份監控，衛星畫面顯示整個格蘭茨帕斯市已經變成白色火海，能量讀數飆升到危險閾值。

  “天使提前轟炸了。”山姆盯著螢幕，臉色難看，“他們根本沒打算等兩天。”

  “夏娃呢？”迪恩問。

  鮑比調出最後捕捉到的能量軌跡：“轟炸開始前三分鐘，她的核心訊號從市中心消失，然後.在這裡重新出現。”

  地圖上，一個紅點正在向東北方向移動，速度極快。

  “範德霍爾特市。”山姆放大區域，“她要去那裡。”

  “我們必須攔截他。”迪恩看向吳恆的通訊畫面。

  吳恆在地獄之門前，背景能聽到隱約的惡魔咆哮：“我們此時抽不出人手，路西法正在沖擊防線第三層，所有戰力必須留守，現實世界的防禦.靠你們了。”

  通訊中斷，車裡一片沉默。

  現實世界的獵魔人力量，需要在各處與天使和惡魔戰鬥，如今已經分成了主要三個戰場，能夠抽出來的部分在經歷格蘭茨帕斯市的損失後，已經捉襟見肘。

  要攔截夏娃和她的怪物軍團幾乎不可能。

  就在這時，迪恩的手機震動了，是一條簡訊，發件人號碼是一串亂碼，內容很簡單：

  “迪恩，我是媽媽，我逃出來了，在範德霍爾特市東區的老教堂，夏娃救了我，來找我。——瑪麗”

  迪恩盯著螢幕，手指僵住。

  山姆湊過來看，瞳孔一縮：“不可能媽媽早就”

  “但這是她的號碼。”迪恩調出通訊錄對比，“雖然加密了，但格式是媽以前用的那種。”

  “可能是陷阱。”卡斯迪奧說，“夏娃讀取了天使的記憶，她知道瑪麗對你們的意義。”

  亞當坐在角落，小聲說：“也可能是真的，夏娃一直在追查克勞力的訊息，說不定發現了什麼，畢竟很多死亡的靈魂都在克勞力的手中，他可是十字契約惡魔。”

  迪恩和山姆對視。

  多年的獵魔本能告訴他們這是陷阱的機率絕對超過九成，但萬一是真的呢？萬一瑪麗真的還活著，在某個地方等他們去救呢？

  “聯絡洛爾。”迪恩說。

  他們再次接通地獄前線的通訊，把簡訊的事說了。吳恆沉默了很久。

  “機率很低。”他最後說，“但並非為零。塞繆爾.坎貝爾曾經想用黑暗魔法復活瑪麗，她的靈魂狀態很不穩定，理論上有可能在某種特定條件下‘存活’。”

  “如果夏娃真的救了她，那瑪麗的靈魂裡可能殘留著夏娃的能量印記，這對你們很不利。”

  “但是我們不得不去。”山姆沉聲道。

  “理解。”吳恆點頭，“但做好最壞的準備，帶上利用鳳凰灰燼最新製作出來的‘注射性灰燼針劑’，如果這是陷阱，你們要有反殺的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這藥劑如果能夠注射在下我的體內，便可以徹底殺死她，但這意味著必須近距離接觸，風險極大。”

  迪恩笑了笑：“做了這麼久的獵魔人，我們還怕風險麼。”

  範德霍爾特市，東區老教堂。

  這座教堂建於十九世紀末，哥特式風格，尖頂已經破損，彩繪玻璃所剩無幾，周圍是廢棄的工業區，平時很少有人來。

    迪恩把車停在兩個街區外。

  四人下車，分別迪恩、山姆、卡斯迪奧，還有堅持要跟來的亞當。

  “你留在車裡。”迪恩對亞當說。

  “我能幫忙。”亞當說，“另外我也想見見瑪麗，雖然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迪恩看了他幾秒，扔給他一把獵魔匕首：“跟緊，別亂跑。”

  他們沿著鏽蝕的鐵軌走向教堂。

  夕陽把天空染成血紅色，空氣裡有鐵鏽和潮溼木材的氣味，周圍太安靜了，沒有鳥叫，沒有蟲鳴，只有風吹過破碎窗戶的嗚咽。

  教堂大門虛掩著。

  迪恩推開門，鉸鏈發出刺耳的呻吟。

  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破敗，長椅東倒西歪，祭壇倒塌，十字架斜掛在牆上，但地面很乾淨，沒有灰塵，像是最近被打掃過。

  祭壇前站著一個人。

  女性，30歲左右，棕色長髮在腦後挽成髮髻，穿著簡單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她背對著門口，正在低頭看著什麼。

  迪恩的唿吸停了一瞬。

  那背影太熟悉了，小時候無數個夜晚，他躲在門後看母親在廚房忙碌，就是這樣的背影。

  只是一切自從山姆剛出生的時候就徹底變，他再也沒有見過那道身影了。

  “媽媽？”迪恩的聲音有些抖。

  女人轉過身，確實是瑪麗·溫徹斯特。

  或者說是一模一樣的臉，但眼睛不對，瑪麗的眼睛是溫柔的棕色，而這雙眼睛深處，藏著極淡、很難被察覺的冷光。

  “迪恩，山姆。”她笑了，笑容和記憶中一模一樣，“你們來了。”

  她張開手臂，像是要擁抱，迪恩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說夏娃救了你。”迪恩說，“怎麼救的？”

  “我在一個黑暗的地方困了很久。”瑪麗的聲音輕柔，“然後她來了，把我拉出來，她說我能見到你們，只要我來這裡等。”

  “那個地方是什麼樣的？”山姆問。

  瑪麗歪了歪頭，像在回憶。“很冷.有很多聲音在叫.還有血，很多血”

  “那是地獄的邊緣。”卡斯迪奧突然開口，聲音緊繃，“她的靈魂確實去過那裡，但這不是瑪麗。”

  瑪麗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你是什麼人，來挑撥我們母子關係的！”

  “你不是她。”卡斯迪奧向前一步，眼中亮起天使之力的藍光，“瑪麗·溫徹斯特的靈魂早在二十七年前就該安息，你只是一個偽裝成她外貌的贗品。”

  “贗品？”瑪麗或者說偽裝成瑪麗的怪物笑了。“看來確實瞞不過你們。”

  她的身體開始變化，皮膚像蠟一樣融化、重組，身高拉長，五官扭曲，最終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女人。

  三十歲左右，面容姣好但眼神空洞，穿著白色的連衣裙。

  她的身後教堂的陰影裡，走出另一個身影，是夏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