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不知道，陰影正在逼近。

  地獄深處，路西法坐在由惡魔顱骨熔鑄的巨椅上，指尖敲擊扶手，每敲一下就有一顆哀嚎的頭顱炸開，靈魂碎屑被他漫不經心地吸入。

  王座下方，克勞力匍伏在地，靈魂虛弱到近乎透明。

  “所以，”路西法開口，聲音慵懶，“吳恆解決了夏娃，你像條瘸狗一樣爬回來，還丟了煉獄座標。”

  “是是的，吾王。”克勞力顫抖著，他一隻低著頭，沒有露出自己的目光。

  路西法沉默了，大殿裡只有岩漿翻滾的悶響。

  “克勞力，”他忽然問，“你覺得人類最可笑的是什麼？”

  克勞力不敢回答。

  “是他們總以為能掌控局面。”路西法自問自答，站起身，陰影隨他動作填滿大殿，陰影中睜開無數燃燒的眼睛。

  “夏娃想圈養他們，天堂想讓他們當棋子，連那個叫洛爾.莫里克的獵魔人會長.都覺得能把戰爭控制在‘計劃’內。”

  他走到大殿邊緣，望向那面血窗。

  窗外不是地獄風景，而是現實世界的扭曲投影，他能看到獵魔人公會的燈光，看到那些渺小卻頑固的身影。

  “迪恩.溫徹斯特再次拒絕了米迦勒。”路西法像是在自言自語，“山姆.溫徹斯特抗拒著我的召喚，人類的反抗越來越有組織，越來越有效。”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興奮。

  “平衡在被打，不是倒向天堂，也不是倒向地獄，而是倒向那群蟲子自己，這不行。”

  克勞力抬頭，瞳孔緊縮，卻假裝困惑道：“吾王，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遊戲玩膩了。”路西法打斷他，“上帝定下的規則，天堂的觀望，地獄的試探太慢了，我要換種玩法。”

  他抬起雙手，動作緩慢而鄭重，像音樂家準備演奏終章。

  “既然他們覺得自己能反抗，”路西法的聲音裡透出殘忍的快意，“那我就讓他們看看，真正的反抗需要面對什麼。”

  雙手向兩側，勐然一撕。

  堪薩斯州，塞奇威克縣，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老農夫埃德加.霍爾被一種聲音驚醒，那聲音像一千張牛皮同時被撕裂，又像大地深處傳來垂死巨獸的哀嚎。

  他披上外套，拿起獵槍，推開農舍木門。

  然後他僵在原地。

  天空，裂開了。

  在他農場上空三百米處，夜幕被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裂口邊緣翻卷著，流淌下瀝青般粘稠、散發硫磺惡臭的黑暗物質。

  裂口內部是翻騰的暗紅色混沌，無數猙獰的影子在其中掙扎。

  埃德加的獵槍掉在地上，他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第一隻惡魔被‘吐’了出來。

  它翻滾著嘶叫，重重砸在乾涸的玉米田裡，濺起塵土，外表類人形，暗紅皮膚，頭生彎角，破爛肉翅。

  它爬起來，黃色的眼睛鎖定了農舍前的埃德加，還有窗後驚恐的老太太。

  它咧開嘴，涎水滴落。

  埃德加想跑，腿卻像灌了鉛。

  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第一百隻

  它們像潰堤的洪水，從天空那道猙獰的傷口裡傾瀉而出。

    強壯的惡魔手持燃燒巨斧，瘦小的地獄犬四肢著地狂奔，巨大的腐蝕蠕蟲從裂口流出在田地裡犁出深溝。

  種類繁多，形態各異，唯一的共同點是沖天的惡意和硫磺惡臭。

  它們沒有散開，而是開始集結列隊。

  低階炮灰在前，中階惡魔在中，高階惡魔在後壓陣，一支地獄軍隊在堪薩斯的農田裡沉默成型。

  埃德加終於找回聲音：“瑪麗.鎖.鎖門！！！”

  然而太遲了，一群獵犬魔撲向農舍，玻璃破碎，妻子的慘叫戛然而止。

  埃德加最後看到的是那隻最先落地的惡魔向他走來，爪子抬起，映著地獄裂口的暗紅光芒。

  “塞奇威克縣上空出現大規模空間撕裂，能量讀數爆表，發現巨量異常磁場！”

  獵魔人公會指揮中心，警報聲響成一片，所有螢幕都切換到了衛星畫面和前線影像。

  鮑比盯著主螢幕上那道橫亙夜空的巨大傷口，以及下方不斷湧出的黑色潮水，臉色鐵青。

  “預估數量.”監測員聲音發抖，“每分鐘湧出超五百單位.還在加速.總數無法估算。”

  “路西法這是把家底全搬出來了？”迪恩握著獵魔刃，指節發白。

  “他在搶攻。”山姆快速分析資料，“不是試探，是總攻，他想趁我們剛解決夏娃、還沒來得及休整時，用絕對數量碾壓.這不符合天啟規則。”

  通訊頻道里各地彙報急促傳來：

  “威奇托分部遭襲，惡魔超兩千，有戰術配合！”

  “堪薩斯城防線被突破，它們在釋放黑霧，接觸者皮膚潰爛、精神狂亂！”

  “是惡魔病毒變異體。”鮑比吼道，“啟動淨化協議，全員注射改良疫苗，快！”

  命令下達。

  各據點醫療員沖進倉庫，扛出一箱箱淡藍色疫苗。

  獵魔人排隊注射，針頭刺入靜脈帶來短暫冰涼，已出現症狀的人潰爛停止，狂亂眼神恢復清明。

  但疫苗只能抗毒，擋不住爪牙。

  “天堂是什麼反應？！”迪恩不斷的唿喚著卡斯迪奧。

  幾秒沉默後，一個陌生的天使出現，不是卡斯迪奧。

  他充滿歉意：“卡斯正在開會，拉斐爾禁止大規模介入，他說這是必要的平衡調節。”

  “我們陣營只有少數幾位能突破禁令趕來對不起。”

  “去他媽的，這群鳥人！”迪恩一拳砸在控制檯。

  “我們從來沒有指望過天堂，這種情況能夠預想到。”吳恆的聲音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站在指揮中心深處，平靜地看著螢幕上的地獄景象：“拉斐爾想借刀殺人，無論哪邊損失，天堂都得利。”

  “那我們怎麼辦？”鮑比轉頭，眼中血絲密佈，“惡魔數量太多了，守不住所有地方。”

  “不用守所有地方。”吳恆走到全息地圖前，手指在堪薩斯州中部劃圈。

  “收縮防線，放棄外圍據點，所有力量向公會總部集結，通知所有能聯絡上的盟友，民間獵魔人，願意幫忙的任何人來這裡。”

  “放棄外圍？”迪恩失聲，“那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