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正常現象，哪怕手術後恢復身體都需要習慣一下。”吳恆伸手將兩人從培養艙裡扶出來，“更何況這是完全更換整個身體，靈魂和肉體需要時間磨合，二十四小時內會恢復正常，現在試試站起來。”

  迪恩抓住艙壁邊緣，嘗試發力。

  他的動作起初很笨拙，像嬰兒學步，雙腿不停打顫，但幾分鐘後肌肉記憶開始迴歸，他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

  “感覺……輕了很多。”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握拳又鬆開，“那些嵌在骨頭裡的力量沒了，但靈魂深處……好像還有東西在燒。”

  山姆也站了起來，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他的動作比迪恩穩一些。

  並且閉眼感受了幾秒：“那個干擾我的惡魔印記還在靈魂裡，只是強度弱化了，惡魔血脈……也還有殘留，但被壓制得很深。”

  “所以我還是我，血脈也是溫徹斯特家族的血脈。”迪恩咧嘴笑了，那笑容和從前一模一樣，“只是硬體換了套新的硬體。”

  他走了幾步，適應身體平衡，然後突然做了個出拳動作，拳頭揮到一半就失去平衡，差點摔倒在地。

  “需要時間。”吳恆扶住他，“建議你們今天別嘗試任何劇烈運動，先去休息區，鮑比在等你們。”

  “鮑比知道這事？”山姆問。

  “整個計劃只有我、你們、鮑比三個人知道。”吳恆拉開房間的門，外面是一條明亮的走廊，“連大衛都以為你們只是重傷在接受治療。”

  走廊盡頭是一間休息室。

  鮑比坐在輪椅上，他不再殘疾，只是將這個當做了凳子，身體雖然恢復了五十年壽命，但畢竟還是老人，高強度戰鬥後的疲憊感很明顯。

  看到迪恩和山姆光著身子、混身溼漉漉地走進來，他挑了挑眉。

  “所以這就是你們的新造型？”鮑比說，“挺別緻。”

  “少來。”迪恩抓起沙發上準備好的衣服，尺碼完全合適，是他的風格，於是開始往身上套，“你早就知道我們要換身體？”

  “洛爾找我商量過。”鮑比轉動輪椅，從旁邊小冰箱裡拿出三瓶啤酒，“我覺得這主意不壞，你們原來的身體被路西法和米迦勒的力量侵蝕得太深，就像兩件被放射性物質汙染的衣服，繼續穿下去遲早要出事。”

  山姆接過啤酒，但沒有立刻喝：“新身體能撐多久？”

  “它和正常的身體一樣，當然也是正常人類壽命。”吳恆也走進休息室，關上門，“沒有天使惡魔的改造，細胞衰老速度是正常的，理論上你們能活到八九十歲，如果不在獵魔途中死掉的話。”

  迪恩已經穿好衣服，拉開啤酒灌了一大口：“所以我們現在是普通人了？”

  “不。”吳恆在沙發對面坐下，“你們靈魂裡還保留著力量烙印，只是需要重新喚醒、重新適應，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但好處是，這一次力量完全受你們控制，而不是被路西法和米迦勒的意志影響。”

  “對於壽命的問題，等到你們體內的力量復甦，或者繼續接受公會的藥劑強化，之前的身體那數百年壽命也會回來的。”

  房間裡沉默了一會兒。

  山姆終於也喝了一口啤酒，然後輕聲說：“所以天啟……真的結束了？”

  “暫時結束了。”吳恆糾正，“路西法和米迦勒只是被封印，不是被消滅，封印需要持續加固，否則總有一天會鬆動，地獄和天堂的主力還在，只是失去了領袖會陷入混亂，獵魔人公會的任務沒有變，維持平衡，保護人類。”

  迪恩走到窗邊。

  窗外是平衡區域的景象：獵魔人們正在清理戰場，搬運傷員，修復工事，遠處的地平線上，月亮已經升起，皎潔的月光下只留下焦黑的土地和散落的屍骸。

  “感覺像做了場夢。”迪恩背對著房間說，“從知道自己是米迦勒的容器開始，到路西法找上山姆，到天啟預言，到建立公會，到這一戰……現在突然告訴我，暫時結束了？”

    “戰爭永遠沒有真正的結束。”鮑比走到他身邊，“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從前是和單個怪物搏鬥，後來是和整個地獄對抗，接下來……誰知道呢？萬物之母？其他維度的入侵？獵魔人的工作就是這樣，打完一仗，喘口氣，然後準備下一仗。”

  山姆也走到窗邊，和迪恩並肩站著。

  兩人看著窗外忙碌的景象，許久沒說話。

  最後迪恩舉起啤酒瓶，碰了碰山姆的瓶子：“至少我們還活著。”

  “而且還年輕了幾歲。”山姆難得地笑了笑。

  “肉體年齡二十五歲，謝謝。”迪恩糾正，“正是黃金時期。”

  鮑比在後面翻了個白眼。

  吳恆站起來：“你們有三天的恢復期，之後公會需要你們，現實世界還有一堆問題要處理，網癮系統已經標記了十七個高危事件。”

  “所以假期只有三天？”迪恩轉身，臉上又露出那種熟悉的、準備大幹一場的表情。

  “三天後，我要看到你們能正常跑跳、開槍、揮刀。”吳恆走向門口，“現在，去洗澡，睡覺，你們身上的營養液快乾了，聞起來像過期酸奶。”

  他拉開門，離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迪恩和山姆站在窗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勾勒出兩人重新年輕的輪廓，鮑比坐在輪椅上喝著啤酒，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房間裡有種難得的平靜。

  吳恆關上門，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房間裡，迪恩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麼，”他說，“接下來幹什麼？”

  “洗澡。”山姆言簡意賅。

  “然後？”

  “睡覺。”

  “再然後？”

  “三天後，繼續獵魔。”

  迪恩笑了：“聽起來不壞。”

  窗外，夕陽開始西沉，平衡區防線上，工事的修復工作還在繼續，遠方的地平線上，最後一縷硝煙緩緩消散在天空中。

  新的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而獵魔人們準備好迎接它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