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裡，十幾名技術人員同時轉身，開始執行一道道新指令。

  雷諾戴上通訊耳機，連續唿叫三個分部的指揮官。

  物資排程清單從印表機裡嘩啦啦湧出，地圖上一個個待命的綠點開始移動。

  吳恆關掉麥克風，站直身體看著螢幕上那片刺目的赤紅，和那些仍在閃爍的，代表著獵魔人小隊位置的綠點。

  那些綠點數量不多，散佈在廣袤的災難區域，像黑暗中的螢火。

  但它們還在移動，還在戰鬥，還在點亮新的座標。

  數小時後，波士頓城區外圍。

  山姆握著改良型霰彈槍，背靠一輛翻倒的貨車，聽著前方廢墟里傳來的零散交火聲。

  迪恩在他右側五米處，藉著半截水泥墩掩護，快速更換彈匣。

  “三組報告，東側清理完畢，擊殺兩名。”通訊器裡傳來小隊頻道的聲音。

  “西側還有抵抗，疑似一個小隊指揮者，請求支援。”

  山姆深吸一口氣，正要起身-——

  天空驟然明亮。

  如同陽光一般熾烈、鋪天蓋地的藍白色光輝落了下來。

  那是天使大規模集結時釋放的能量輝光，如同殞落的星辰重新升起，帶著審判與毀滅的威壓。

  波士頓城區上空，數十道藍色光痕撕裂雲層，呈戰鬥隊形向城區俯沖。

  巴塞繆的主力到了！

  山姆仰頭看著那片刺目的光芒，喉頭髮緊。

  他沒有恐懼，他的恐懼在目睹第一座城市被夷平後就已經耗盡了，他只感到一種沉重、近乎麻木的疲倦。

  但腳下沒有後退。

  他拉動槍栓，調整瞄準鏡刻度，對著通訊器說：

  “所有人，收縮防線，目標正前方，高度三百，密度高。”

  “打！”

  槍聲炸響。

  在他身後，波士頓公共圖書館的地下室裡，三百多名倖存者緊緊擠在一起，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爆炸與尖嘯。

  一個老人閉上眼睛，嘴唇翕動，無聲地祈禱。

  他不知道向誰祈禱。

  天堂已閉，天使墜落。

  人間煉獄裡，唯一還在戰鬥的是那些同樣會流血、會死去、卻從未停下腳步的凡人。

  吳恆站在主控臺前，已經三十七小時沒有坐下。

  螢幕上，全球災情地圖的赤紅色塊仍在緩慢但頑固地擴張。

  通訊頻道里各小隊求援的聲浪比十二小時前稍減，並非局勢好轉，是能發出求援訊號的小隊變少了。

  雷諾每隔二十分鐘就會遞來一份新的戰損統計，紙張邊緣被他攥得捲起毛邊。

  第三杯咖啡涼在控制檯角落，無人問津。

  吳恆的目光掃過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最終停留在一處空白區域，那是他剛剛在腦海中完成的分割線。

    既不是依據國界，也不是依據人口密度，而是依據天使墜落的分佈密度、地形特徵、以及現有獵魔人力量的投射半徑。

  他抬手在觸控屏上畫下第一道線。

  “北美戰區。”他的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只是在陳述明天的天氣預報，“北緯十五度以北，西經二十度以東，範圍包括美國本土、加拿大、格陵蘭。”

  雷諾抬起頭，筆尖停在傷亡統計表的某個數字上。

  “統領人選？”

  “迪恩·溫徹斯特，山姆·溫徹斯特，聯合統領。”

  雷諾沒有立刻回應。

  他想起三天前波士頓城區的戰報，迪恩在山姆掩護下用三發乾擾彈擊落一名巴塞繆派高階天使，自己也被聖光刃削掉左耳軟骨。

  山姆架著他撤離時，兩人身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他們還在波士頓外圍。”雷諾說，“剛完成一次阻擊戰，人員需要休整。”

  “休整時間四小時。”吳恆沒有抬頭，“四小時後，他們需要返回公會總部領取戰區裝備與作戰指令，前線不需要休整到完全恢復，只需要休整到還能開槍。”

  雷諾沉默兩秒，在筆記闆上寫下任命，推到通訊員手中。

  “歐洲戰區，北緯三十五度以北，東經六十度以西，統領雷諾。”

  雷諾的筆停住。

  “我？”

  “你在煉獄指揮過基站防禦戰，面對過深淵領主的前鋒部隊；歐洲現有二十七個獵魔人小隊需要統一指揮，你熟悉其中大部分隊長的作戰風格。”

  吳恆終於抬起頭，看著他：“陣地戰是你的專長，歐洲核心城市密度高，巴塞繆派系的主力正在向柏林、巴黎、倫敦三個方向集結。你需要用符文炮和防禦法陣把他們釘在城外，不能讓他們再把任何一座城市變成廢墟。”

  雷諾看著螢幕上那片被標註為‘歐洲戰區’的區域，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筆桿上的磨損痕跡。

  “我需要重型符文炮至少十二門，配套能量核心三十組，陣地法陣專家至少五人。還有-——”

  “物資清單會在兩小時內送達你手中。”吳恆打斷他，“現在，確認任命。”

  雷諾深吸一口氣。

  “是，確認！”

  他低下頭繼續在戰損統計表上寫下最後一組數字，字跡比剛才更穩。

  “亞洲戰區，北緯十度以北，東經三十度以東，統領莉茲。”

  這個任命讓指揮中心短暫安靜了兩秒。

  有人抬起頭，交換了一個眼神。

  莉茲，三年前被困煉獄、帶著六名倖存者堅持游擊戰一個月的那個女人。

  她曾在公會檔案中被列為‘失蹤人員’，又在煉獄救援行動中以一己之力掩護三十名迷失獵魔人撤回通道，背部被撕咬者利爪劃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還在北海道山區清剿溫和派與狼人的聯合據點。”雷諾提醒道，“昨天剛傳回一份戰報，確認擊殺兩名與黑暗結盟的天使，繳獲一批從人類村鎮掠奪的物資。”

  “清剿任務移交副手，她需要在二十四小時內抵達喜馬拉雅山脈南麓，建立亞洲戰區指揮部。”吳恆調出一張高精度地形圖，標註了數十個閃爍的光點，“亞洲地形複雜，天使藏匿點分散，她擅長小規模、高機動性游擊戰；匿蹤符文、煉獄骨刃、獵殺小組輪換制，這是她的戰術風格，不需要讓她去守城，讓她去獵殺。”

  雷諾把任命錄入系統，在備註欄加上一行字：要求莉茲隊長即時移交現任務，前往新戰區就職。

  “非洲戰區，南緯三十五度以北，西經二十度以東，統領卡爾德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