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躲藏了四天的天使從巖縫、冰洞、峭壁凹陷處湧出，有的握著殘缺的光刃，有的赤手空拳，有的互相攙扶，他們大多數是低階天使，翅膀在墜落時被齊根燒斷，背後只有兩個焦黑的傷疤。

  他們不是戰士，他們只是在天堂過期的齒輪。

  “巴塞繆派系？”馬丁皺眉，看著下方那些倉惶的身影。

  “不。”莉茲搖頭，“他們是被巴塞繆追殺、被人類驅逐、又被惡魔拋棄的流亡者，這裡沒有高階天使，沒有戰鬥人員，只有逃命的人。”

  “那我們還.”

  “他們是天使。”莉茲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通緝令說過了，所有墜落天使格殺勿論。”

  馬丁沉默了。

  下方峽谷，法陣的收縮速度超過了天使們的預期。

  最狹窄的出口即將完全閉合時，十幾名天使撲向那道光隙，用殘存的力量試圖撐開巖壁。

  他們的手掌被擠壓得血肉模煳，金色的血順著石縫淌下，在凍結的空氣中迅速凝成冰晶。

  莉茲舉起手。

  狙擊組四支步槍同時指向峽谷出口。

  “放。”

  第一輪射擊響起，撲向出口的十三名天使全部倒地。

  他們沒有護盾，沒有閃避，甚至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子彈來的方向，有些人倒下時還保持著伸手的動作，像要抓住那扇正在關閉的門。

  峽谷內爆發出絕望的嘶喊，猶如困獸瀕死的悲鳴。

  “第二輪，壓制東側。”莉茲聲音平穩。

  狙擊組更換彈匣，繼續射擊。

  法陣持續收縮。

  兩側峭壁像緩慢合攏的巨掌，將峽谷內的生存空間一寸寸碾碎，天使們無處可逃。

  有人試圖向上攀爬，卻被狙擊彈精準擊落。

  有人跪倒在地，用僅存的力量撐起微弱的聖光護盾，但護盾在咒陣的壓迫下如同肥皂泡般破裂。

  沒有近身戰，獵魔人們只是站在峽谷兩端的制高點上，像獵人圍觀落入陷阱的獸群，一槍一槍將目標逐個清除。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宰。

  四十分鐘後，咒陣完成最終閉合。

  兩側峭壁幾乎完全貼合，只留下一條不足半米的扭曲巖縫，巖縫邊緣凝固著大片藍金色的血，在月光下泛起妖異光澤。

  峽谷內再無任何生命訊號。

  馬丁放下望遠鏡，手有些抖，他打了二十年獵，見過吸血鬼開膛、狼人分屍、惡魔烹魂。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五百二十七個天使，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那條峽谷。

  “統計戰果。”莉茲的聲音依然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

  “……確認擊殺，五百二十九。”馬丁的嗓音嘶啞，“我方零傷亡。”

  莉茲點了點頭。

  她轉身，背對峽谷，開始走向下一個作戰座標，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被天使之血浸透的雪地上。

  沒有人說話，隊伍沉默地跟隨她，踏過腳下這片逐漸凝結成冰的血跡，消失在群山陰影中。

    在獵魔人與狂天使戰鬥的時候，另一處隱秘的峽谷內，正悄然出現了一道逸散黑氣的門戶。

  因為彌散在天地間的天使能量，導緻這裡尚未被發現。

  當地獄第七軍團軍團長阿撒茲勒穿過人間與地獄的裂縫時，感受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恐懼或警惕，而是……貪婪。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醇厚、幾千年未曾品嚐過的靈魂香氣。

  並非那些下地獄的罪人靈魂，他們早已被硫磺燻得酸腐，而這裡是新鮮、純真、未被汙染的活人靈魂。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像豐收季無人收割的葡萄園，沉甸甸地掛在藤蔓上，只待採摘。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裡灌滿紐約布魯克林區的夜風。

  混合著垃圾、尾氣、猶太熟食店飄出的燻牛肉味，以及至少三十七種不同源頭的靈魂芬芳。

  “真他媽是個好時候。”阿撒茲勒咧嘴，露出一口被地獄火燻黑的尖牙。

  他身後的地獄裂縫持續擴張，第一批的五千名地獄第七軍團惡魔士兵魚貫而出。

  他們生前是維京狂戰士、蒙古騎兵、拿破崙時代的龍騎兵、以及更多早已被遺忘的戰爭亡魂。

  死了幾百年，地獄的酷刑沒有磨滅他們的戰鬥本能，只是讓殺戮欲更加飢渴。

  “記住你們的新口號。”阿撒茲勒轉身，對著五千雙燃燒硫磺火焰的眼睛，“我們是來‘拯救人類’的，不是來屠殺，是來保護這些可憐的羔羊免受天使和獵魔人的欺凌。”

  他頓了頓，舔了舔嘴唇。

  “當然，保護過程中難免有損耗，一隻羊自己不小心摔死了，你能怪牧羊犬嗎？”

  五千惡魔同時發出低沉的笑聲，像無數塊磨刀石同時摩擦刀刃。

  “去吧，佔領這座城，‘保護’它。”

  地獄再次入侵人類世界。

  這一夜，全球十座中型城市同步遭遇惡魔軍團入侵。

  義大利，博洛尼亞。

  午夜時分，市中心馬焦雷廣場地面驟然塌陷，直徑三十米的深淵巨口吐出成建制的地獄重灌步兵。

  他們不攻擊平民，只是迅速封鎖所有主幹道，在市政廳屋頂升起地獄第七軍團的戰旗，一柄倒懸的血色長劍。

  驚慌失措的市民被惡魔士兵有組織地驅趕到聖白託略大殿前的開闊地。

  沒有屠殺，沒有掠奪。

  一名軍需官甚至用生硬的義大利語宣佈：“地獄第一保護軍已接管本城，所有居民請遵守秩序，不得外出，我們將提供……庇護。”

  與此同時，城市邊緣幾座偏僻的公寓樓發生了火災。

  消防車被堵在路障外，火勢蔓延整夜。

  第二天清理廢墟時，人們發現那幾棟樓的居民全部失蹤，官方解釋是‘火災遇難者已無遺骸可尋’。

  墨西哥，瓜納華託。

  惡魔第三軍團在午夜後佔領了這座彩色山城，他們同樣沒有大規模屠殺，只是將主要街區封鎖，把居民趕入指定避難所。

  但第三軍團的軍團長別西蔔更喜歡精細作業，他的親衛隊潛入富人區，將獨居者、邊緣人、無親屬牽掛者逐個帶走，在地下墓穴裡慢慢享用。

  對於這些行為，惡魔軍團長直接預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