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走向峽谷出口。

  “過了，下一個。”

  第三輪測試在第二輪結束後的第五天啟動。

  這一次，所有透過前兩輪的報名者都被召集到各大戰區的指定地點，進行心理測試。

  傳說中能看透人心的古老術式，被吳恆改良後，成了獵魔騎士計劃第三輪篩選的核心工具。

  北美戰區的心理測試場設在堪薩斯基地的地下五層。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地面刻滿了複雜的符文，穹頂上懸浮著七枚發光的能量晶核。

  報名者一個一個走進咒陣中心，站在這片符文中央，考官站在咒陣外看著能量晶核的反應。

  艾薩克走進咒陣的時候，心臟跳得很快，那個咒陣.它在發光。

  光芒從腳下升起，沿著他的身體向上蔓延，最後匯聚在頭頂的晶核裡，晶核開始變色，從透明變成淡紅，又從淡紅變成深紅。

  考官盯著那枚晶核，看著上面的讀數。

  “仇恨值：極高。”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唸選單，“復仇欲：極高；私心值：中等；人類忠誠度：極高。”

  他頓了一下，看向艾薩克。

  “你的報名理由，是‘殺光他們’？”

  艾薩克點頭。

  “為了家人？”

  艾薩克又點頭。

  考官沉默了幾秒。

  “如果你有機會殺掉一個天使，但你自己會死，你還會殺嗎？”

  艾薩克想都沒想。

  “會。”

  “如果你有機會殺掉十個天使，但你會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你還會殺嗎？”

  “會。”

  “如果你有機會殺掉一百個天使，但你的家人不會因此復活，你還會殺嗎？”

  艾薩克沉默了。

  他想起那張全家福，想起妻子最後一刻的表情，驚恐，絕望，還有對他的不捨。

  想起兩個孩子燦爛的笑臉。

  “我不知道。”他道。

  “如果你的家人復活，需要你殺死一百個無辜的人，你還會殺嗎？”

  “不會。”他這次卻沒有猶豫。

  考官看著他，看著晶核裡那團燃燒的紅色光芒。

  “合格，下一個。”

  歐洲戰區的心理測試場設在巴黎郊外的一座古老教堂裡，教堂的彩色玻璃早就碎了，只剩空蕩蕩的窗框。

  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符文咒陣上的光芒微微搖曳。

  艾琳娜走進教堂的時候，看見那個咒陣，忽然想起四十年前她第一次握劍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才二十二歲，剛失去父親，她握著那柄祖父傳下來的銀劍，站在父親的墓前，發誓要殺光所有害死他的惡魔。

  四十年後，她站在這裡，等著被一道咒陣看穿內心。

  她走進咒陣中央。

  光芒升起。

  頭頂的晶核開始變色，這一次不是紅色，是淡金色，像落日餘輝。

  考官看著那枚晶核，微微皺眉。

  “忠誠度：極高；私心值：接近於零；仇恨值：中等；愧疚感：高。”

  他看向艾琳娜。

  “愧疚什麼？”

  艾琳娜沉默了很久。

  “我兒子。”她回憶道，“他走了一條不同的路，我以為他安全了，後來曼徹斯特……”

  她沒有說下去。

  考官也沒追問。

  “如果你有一個機會，可以成為獵魔騎士，獲得強大的力量，但代價是你永遠無法知道你兒子的下落，你願意嗎？”

  艾琳娜愣住。

  她想過很多問題，沒想過這個。

  兒子，她唯一的兒子。

  最後的訊息是在天使墜落第三天，他在曼徹斯特的公寓裡發了一條資訊：“媽媽，我沒事，別擔心。”

  然後通訊就斷了。

  曼徹斯特現在什麼樣，她不知道她兒子還活沒。

    “我不知道。”她聲音沙啞。

  考官看著她。

  “你可以選擇退出。”

  艾琳娜閉上眼睛。

  三秒後，她睜開。

  “不退。”

  “確定？”

  “確定。”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成了獵魔騎士，能殺更多的天使，能早點結束這場戰爭，能……”她頓了頓，“能早點找到他。”

  考官沉默了幾秒。

  “合格，下一個。”

  亞洲戰區的心理測試場設在喜馬拉雅山腳下一處廢棄的寺廟裡。

  寺廟的佛像早就被搬走了，只剩空蕩蕩的佛龕，咒陣就設在佛龕前面，光芒映在那片空蕩蕩的位置上有些詭異。

  凱爾走進寺廟的時候，手還在抖。

  他的傷還沒好，五天前的實戰測試，他被那個天使打斷了三根肋骨，撕裂肌肉，內出血差點要了他的命。

  但他還是來了，走進咒陣中央。

  光芒升起。

  頭頂的晶核開始變色，先是淡藍，然後轉白，最後定格在一種純淨的透明色。

  考官看著那枚晶核，眉毛挑了一下。

  “這是什麼色？”旁邊有人問。

  “沒見過。”考官皺眉，“太乾淨了。”

  他看向凱爾。

  “你以前殺過人嗎？”

  凱爾搖頭。

  “殺過天使嗎？”

  凱爾搖頭。

  “那你為什麼來？”

  凱爾把那個故事講了一遍，救他的天使，被帶走的背影，欠下的那條命。

  考官聽完，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的恩人已經死了，你成為獵魔騎士之後要替他報仇？”

  凱爾想了想。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沒想過報仇的事，我只想……以後不再欠別人。”

  考官看著他，看著那枚純淨的透明晶核。

  “合格，下一個。”

  第三輪測試持續了七天。

  淘汰的理由千奇百怪：私心太重，忠誠度不夠，被仇恨吞噬，被恐懼支配。

  有一個傢伙在咒陣裡站了三秒，晶核就變成了純黑色，考官看了一眼，當場宣佈他終身不得加入獵魔人公會。

  那個傢伙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喊：“我什麼也沒做，我只是想變強！”

  考官對著他的背影說：“變強是為了什麼？”

  他喊不出來了。

  七天後，最終數字出爐。

  三百萬人，剩下一萬三千二百四十七人。

  這一萬人，將進入最後一輪試煉。

  一萬人裡，選出十個。

  訊息傳開那天，艾薩克坐在芝加哥廢墟的一個地下室裡，看著手機上那條‘您已透過第三輪篩選’的通知，發了好久的呆。

  十七區沒有了，家人沒有了，但他還活著，還在往前走。

  他摸了摸胸口那張全家福，那張燒焦了一半、貼著心口放了三十七天的全家福。

  “等我。”他對著那張照片道，“等我把那一萬人裡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個淘汰掉，我會替你們報仇。”

  他把照片小心地疊好，塞進最貼身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