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情報送給獵魔人公會，真的有用嗎？他們會信？”

  副官停下腳步，看著他。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他頓了一下，“送不送是我們的態度，懂嗎？”

  年輕惡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副官沒再解釋，大步走出情報室。

  身後，書架上的卷軸在硫磺風中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天堂邊緣，虛空之壁。

  這裡曾經是聯接人間與天堂的通道之一，三個月前還有無數天使從這裡被放逐到人間。

  現在這裡只剩下一片虛無的灰白色，像一堵無限高、無限厚的牆。

  梅塔特隆站在虛空之壁前，背對著那扇早已關閉的門。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個小時。

  身後的虛空裡，偶爾有微弱的光點閃過，那是曾經的天使能量殘留，正在緩慢消散，那些光點越來越少，越來越暗，像垂死之人的唿吸。

  副官站在他身後十米處，不敢靠近，也不敢離開。

  他叫拉貴爾，曾經是天堂的記錄官，負責整理天使名冊和各種典籍。

  梅塔特隆掌管天堂後，他被提拔為副官，負責傳達命令和處理雜務。

  這是個危險的職位，上一個副官因為說錯一句話，被梅塔特隆親手抹去了存在，連名字都被從所有典籍中刪除。

  拉貴爾不想重蹈覆轍。

  但有些話他不得不說。

  “大人。”他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些逃進撒哈拉沙漠的天使……他們還在等。”

  梅塔特隆沒回頭。

  “等什麼？”

  拉貴爾嚥了口唾沫。

  “等天堂的回答，他們以為……大人會派人去支援他們，畢竟我們有事要他們做。”

  梅塔特隆終於轉過身。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只有冰冷的、審視的光芒。

  “救他們？”

  拉貴爾低下頭，不敢和他對視。

  “是……畢竟他們是天使，是我們的同族……”

  “同族？”梅塔特隆打斷他，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拉貴爾心裡，“你告訴我，他們現在還剩多少力量？”

  拉貴爾猶豫了一下。

  “據……據情報，不到兩百個，大多受了重傷，恩典幾乎耗盡，連翅膀都沒了。”

  “能戰鬥的有多少？”

  “可能……不到五十個。”

  梅塔特隆點了點頭。

  “五十個殘兵敗將，連自己的翅膀都保不住的垃圾，有什麼資格讓我去救？”

  拉貴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梅塔特隆轉過身，繼續看著那片虛空。

  “從今天起，關閉所有能量通道，禁止任何天使下界，人類的事，和我們無關。”

  拉貴爾愣住了。

  “大人，那……那些逃進沙漠的天使.？”

  梅塔特隆沒回答。

  拉貴爾等了幾秒，又問了一遍。

  “大人？”

  梅塔特隆終於開口。

  “他們輸了，輸了就是廢物，廢物沒有價值。”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讓他們自生自滅。”

  拉貴爾站在原地，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知道梅塔特隆冷酷，但沒想到冷酷到這個地步，兩百個天使，曾經的同族就這樣被拋棄了。

  他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上一個副官的下場還在眼前。

  他低下頭。

  “是。”

  天堂某處，一處廢棄的偏殿。

  幾個低階天使擠在一起，小聲議論著最近發生的事。

  他們都是誕生沒多久，天堂門關閉後才出世的天使，因此才留在了天堂，負責打掃聖殿、整理典籍、照看花園之類的底層雜務工作。

  他們沒有資格參與戰鬥，也沒有資格發表意見，只能聽命行事。

  但訊息還是傳到了他們耳中。

  “聽說了嗎？人間的那些……全完了。”一個負責打掃聖殿的天使低聲道，他叫以利，看起來很年輕，聲音壓得很低。

  “什麼全完了？”另一個天使好奇問道。

  “巴塞洛繆大人死了，一萬八千天使，死的死，俘的俘，只剩不到兩百個逃進沙漠。”

  偏殿裡安靜了幾秒。

  一個負責照看花園的天使放下手裡的水壺，看著他。

  “那……那他們會回來嗎？”

  以利搖頭。

  “回不來了，梅塔特隆大人下令關閉所有能量通道，禁止任何天使下界。”

  “拿他們豈不是死定了？”花園天使倒吸了口冷氣。

  以利沉默了幾秒。

  “大人說……輸了就是廢物。廢物沒有價值。”

  沒有人再說話。

  花園天使低下頭，繼續澆花，水灑在那些早已枯萎的花瓣上，順著葉片滴落，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以利站起來，走到偏殿門口，看著遠處那片永遠不變的白色天空。

  “你們說，”他忽然問道，“如果我們有一天也輸了，也會被當成廢物扔掉嗎？”

  沒有人回答。

  遠處，那片白色的天空裡什麼也沒有。

  非洲總部，塔樓上，雷蒙站在欄杆邊，盯著手裡那份剛剛送來的情報。

  艾拉站在他旁邊，等著他看完。

  “地獄那邊送來的。”雷蒙示意他看一下，“說是友好的表示。”

  艾拉湊過去看了一眼。

  “天使殘部的情報？他們怎麼會有？”

  “之前那些天使和惡魔有接觸。”雷蒙翻著卷軸，“有幾個惡魔軍團私下和巴塞洛繆的副官見過面，想結盟，現在巴塞洛繆死了，他們就賣了那些天使，換自己平安。”

  艾拉冷笑一聲。

  “地獄那幫東西，倒是會見風使舵。”

  雷蒙把卷軸收起來，放進懷裡。

  “有用就行。”

  他轉過身，看著遠處那片沙漠。

  夕陽正在下沉，金色的餘暉照在沙丘上，照在那座新建的堡壘上，也照在那些若隱若現的能量波動上。

  “那兩百個殘餘還在動。”雷蒙突然說道。

  艾拉點頭。

  “往更深處撤了，監測裝置快掃不到。”

  “知道了。”

  倫敦，臨時聚居地，艾琳娜坐在一棟半塌的房子的屋頂上，看著遠處正在重建的城市。

  太陽快落山了，工人們正在收工。

  有的人扛著工具往家走，有的人在路邊的小攤上買吃的，有幾個人聚在一起聊天，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

  “……聽說那十個騎士，每一個都能單挑天使領主。”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在非洲戰場，親眼看見的，那個叫艾薩克的，一個人沖上祭壇，一刀把那個大晶核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