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廝殺
他只是不停的殺著。
一刀,兩刀,三刀,每刀都砍在要害上,每刀都帶走一條命,但他知道他殺的速度沒有它們來得快。
戰場上的血在不斷流著,地面變得粘煳,滑膩膩的。
獵魔人的血,狂化天使的血,混在一起,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淌出一道道溝渠。
那些溝渠往同一個方向走,往梅塔特隆腳下走,他的屏障在吸那些血,像一塊永遠喂不飽的爛泥。
每吸一口,屏障就亮一點,每亮一點,他手裡那把刀上的裂紋就少一條。
吳恆看著那些血往梅塔特隆腳下流,他抬起左手,掌心的地獄印記亮了一下。
那些正在流淌的血突然慢了下來,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了,原本流得很快的血變成了一條細線,細線又變成了水滴,一滴一滴往屏障那邊挪。
梅塔特隆的笑容收了收。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屏障,又看了看吳恆:“你在跟我搶?”
吳恆沒說話。
他再次抬起右手,一道道黑色氣息猶如無數利爪蔓延而出,那些血又慢了一些。
屏障的光芒暗了一點。
梅塔特隆握緊刀柄,刀身上的裂紋又開始往外滲光。
那些光像觸手,伸向戰場上的屍體,從屍體上抽出一絲絲金色的霧氣。
這些全部都是靈魂碎片,是剛死的人還沒來得及散掉的靈魂,那些霧氣被吸進刀裡,刀身上的裂紋又少了幾條。
吳恆掌心的紋理化為黑氣在地面上蔓延,像樹根、血管,像一張正在織的網,那些網纏住那些金色的霧氣,不讓它們往梅塔特隆那邊走。
兩個人隔著幾十米,隔著屏障彼此站立著,誰也沒動。
但戰場上的血和靈魂在兩個人之間拉鋸,像一根看不見的繩子,血往那邊流,被吳恆拖住;靈魂往那邊飄,被吳恆攔住。
梅塔特隆的刀在變,但變化的速度變慢了許多。
戰場另一邊,普通獵魔人正在和狂化天使拼命。
第七小隊守在東面的一道土坡後面。
土坡是狂化天使砸出來的坑翻起來的土加上屍體堆積而成的,不高,但能擋一擋。
小隊長叫霍克,四十出頭,打過惡魔入侵,打過天使墜落,算老兵了,他趴在土坡上,手裡的符文槍已經換了第三個彈匣。
“左翼三個!”他大聲喊道。
隊員調轉槍口,三支槍同時開火,子彈打在最前面那個狂化天使的胸口,它晃了一下,沒倒。
後面的兩個踩著它的肩膀跳過來。
霍克翻身滾下土坡,順手拉了一把旁邊的年輕隊員,那個年輕隊員叫湯姆,才十九歲,第一次上戰場。
他的臉白得像紙,手在抖。
“別怕。”霍克神色冰冷的盯著那些天使,“瞄準了打。”
湯姆點頭,舉起槍。
一個狂化天使撲到土坡頂上,湯姆扣下扳機,子彈打在它臉上,它慘叫一聲,往後倒。
湯姆又開了一槍,打在了對方的喉嚨上,它不動了。
“打中了!”湯姆興奮喊道。
“別喊了!”霍克按住他的頭,“又過來了!”
第二批狂化天使從土坡兩側包過來。
霍克扔出一顆閃光彈,白光炸開,那些東西捂著眼睛亂轉,三個老兵沖上去,用特製匕首捅喉嚨,一刀一個。
剩下兩個跑了。
“退回來!”霍克再次急忙喊道。
隊員們撤回土坡後面,重新裝彈,霍克清點了一下人數,十二個人,傷了三個,沒死。
比上一波好,上一波死了五個。
“隊長,”湯姆問道,“我們還要打多久?”
霍克看了看遠處那道暗金色的屏障:“打到那個東西破碎為止。”
湯姆點了點頭,沒有再問,有目標就行。
南面,第三十四小隊守在一片廢墟里。
廢墟原來是天堂的什麼建築,被狂化天使砸塌了,剩幾堵歪牆,小隊長叫安娜,女,三十出頭,當過七年獵魔人,後面加入了公會,算是有天賦的。
她蹲在牆角,手裡的刀在滴血。
“彈藥還有多少?”她問道。
副隊長翻了翻揹包:“穿甲彈還有兩個彈匣,普通的還有四個。”
“手雷呢?”
“三個。”
安娜看了看周圍的隊員,十六個人,傷了五個,有兩個傷得很重,躺在牆根下,用繃帶纏著傷口。
醫療兵已經死了,沒人給他們治。
現在後退去後方補給的話,這個地方就會有缺口,會連累其他周圍的隊伍,由於天上不斷掉落的天使,導緻戰場很混亂,沒有攻擊力的物資運輸隊被攔在了後方。
中間都是獵魔人和天使的混戰。
不斷落下的伊甸天使,像是下雨一樣鋪滿了戰場,和獵魔人混雜在一起,如果想要補給,除非退到之前進入天堂的地方。
“把穿甲彈給我。”安娜道。
副隊長把彈匣遞給她,她換上彈匣,爬上一堵歪牆,往南邊看,那邊有七八個狂化天使在晃,沒往這邊走,但也沒走遠。
“它們在等什麼?”副隊長在下面問道。
安娜搖頭:“不知道,可能在等人。”
她話音沒落,那些狂化天使動了,不是往這邊沖,是往另一個方向走,那邊有槍聲,打得很密集。
“它們在支援主戰場。”安娜跳下牆,“跟上去。”
“隊長,我們才十六個人——”
“所以才要跟上去,主戰場要是頂不住,我們在這裡也守不住。”
十六個人從廢墟里鑽出來,跟著那些狂化天使的尾巴往主戰場走。
走了兩百米,看見前面有十幾個獵魔人在和一群狂化天使打起來了,那些獵魔人快頂不住了,陣線已經被撕開一個口子。
安娜舉起槍:“打!”
十六支槍同時開火。
那些狂化天使沒料到後面有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兩個當場倒下,三個受了傷。
前面的獵魔人趁機反攻,把那群東西壓了回去。
安娜跑到對面小隊長面前:“三十四小隊,安娜。”
對面小隊長喘著氣:“十五小隊,卡爾,謝了。”
“不謝,你們傷亡怎麼樣?”
卡爾指了指後面。
“死了七個,傷了十幾個,彈藥快沒了。”
安娜看了看自己的彈藥,又看了看卡爾的,兩個隊的彈藥合在一起,也不夠打一場硬仗。
“得省著用。”她道。
“怎麼省?”
安娜想了想:“放近了打,五十米不開槍,三十米再打,打頭,打喉嚨,別打身體。”
卡爾點頭:“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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