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倒拜神

2,12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小路兩旁整齊地種著兩排挺拔的柏樹,大片翠綠的稻田將蜿蜒的路面簇擁在了中間,清爽的夜風拂過田野,帶來陣陣稻穀的清香,水渠裡傳來潺潺的流水聲音,夜空之下一片祥和與寧靜。

姬汰浼往前走了一段路,從懷中摸出了母親留給他的信紙:

【1、走上那條小路後,你只能往前走,千萬不能回頭看】

【2、當你在小路上行走,你應該能同時聽到兩個腳步聲,一個是伱自己的,一個是它的,不要害怕,它會保護你】

【3、如果在路上你聽見只有一個腳步聲,站在原地別動,直到它的腳步聲重新回到你的背後才可以繼續往前走】

【4、進村的路上你會遇到一個土地廟,記得給土地上三炷香,香可以在小廟旁邊的磚下面的紅色塑膠袋裡找到,記得是紅色塑膠袋,如果看到任何其他顏色的塑膠袋,放棄上香,立刻離開】

【5、……】

“意思是聽到兩個腳步聲,就代表我能安全進村嗎……”姬汰浼將信紙放回懷中,往前走了幾步,腳上的運動鞋踩在砂石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咯吱咯吱聲。

與此同時,另一個腳步聲毫無鋪墊地從身後傳來,同樣的頻率,同樣的節奏,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悄悄跟在你的身後,你走一步,它也走一步,只是它的聲音要小得多。

姬汰浼深唿吸一口氣,調整好唿吸,邁步往前走去。

咯吱、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咯吱——

兩個聲音不分彼此地重疊在一起,與手電筒的燈光一塊慢慢往前平移。

‘那個東西’跟上來了。

姬汰浼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往前走著,頭頂漆黑的夜空逐漸有了亮光,月亮悄悄升了上來,往翠綠的田野灑下皎白的月華。

清冷的月亮,寂靜的田野,緊跟在身後身後的腳步咔嗒咔嗒,四周詭異的景象像極了街市坊間流傳的靈異鬼故事,讓人不禁起了一身緊繃的雞皮疙瘩。

姬汰浼迎著頭皮往前走著,腳下小路上沐浴著月華的沙礫顯得格外慘白。

不遠處,一座小房子似的低矮建築物若隱若現,那似乎就是信裡說的土地廟了,羊牢村的土地神就被供奉在裡面。

“上香,對,得去給土地神上香……”姬汰浼的精神略微振奮,緊握著手電筒,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咯吱、咯吱、咯吱——

沒走幾步,他便臉色蒼白地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這一次,他聽到身後只有一個腳步聲。

‘它’去哪兒了?

“母親在信裡說,我不必害怕它,它會保護我……所以現在它消失了,是因為我遇到了危險?什麼危險?”姬汰浼停下腳步站立在原地,砰砰的心臟幾乎就要跳出胸腔。

他不敢繼續往前走,更不敢回頭檢視身後的情況,翠綠的稻田在道路兩側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奇詭的氣氛令姬汰浼的心中忐忑不已。

1分鐘過去了,2分鐘過去了,寂靜的時間無聲流逝,身後的黑暗裡始終沒有任何動靜,那個緊跟在自己身後的腳步聲就這樣憑空消失了,彷彿它從未存在過,好像他之前聽到的聲音是幻想出的錯覺。

長久的等待沒有進度條,恐懼與質疑的情緒如腐肉中生出的蛆一般啃食著少年的心靈,一個疑問開始不由自主地出現,令姬汰浼坐立難安。——‘它’真的還會回來嗎?

如果它一直都不出現,自己難道要一直站在這裡等到天亮?

有那麼一瞬間姬汰浼忍不住恐懼的情緒想要邁開腳步往前跑去,但僅剩不多的理智還是促使他勉強冷靜了下來,站立在原地繼續煎熬地等待著。

不知道具體時間的等待,哪怕是五分鐘,比有預期的半小時還要漫長,漫長到每1秒都如1年般難熬。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腳步聲再次從身後響起。

嗒、嗒、嗒——

“它回來了?”姬汰浼雙肩一抖,頓時清醒過來,背後傳來的腳步聲音漸漸近了,停在了自己身後大約一步的位置。

姬汰浼不敢回頭,繼續往前走去。

嗒、嗒、嗒——

依然是同樣的頻率,依然是同樣的節奏,但重新出現的這個腳步聲卻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了,現在的這個聲音要更加清脆、更加利落,要有個具體的形容的話,大概就是軟底運動鞋換成了硬底皮鞋的區別,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異樣。

姬汰浼提心吊膽地邁步往前走,那清脆響亮的腳步聲始終緊隨身後,讓他的心底莫名多了一份底氣。

道路前方,那座小小的土地廟已經不遠了。

忽有一陣清冽的晚風迎面吹來,發出唿唿的聲音,與風聲一起由遠及近飄揚過來的,還有一段如泣如訴的,人的聲音:

【汙火,濁水,鏡蒙灰】

【天輕,地賤,人為貴】

【日息……】

一個個漢字的音節以一種古怪的方式被拉長、拼接在一起,縫合成了一曲悠揚的綢緞飄散在風中,仿似是有人在夜裡哭訴,又像是是誰在前方手舞足蹈地歡歌。

姬汰浼的背後發涼,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只見一個衣衫單薄、身軀幹瘦的人雙膝跪地,面朝著土地廟的方向深深拜俯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留下一抹殷紅的血跡。

一拜之後,那人站起身,又一段意義不明的詞匯從他的口中傳了出來:

【鹿鳴呦呦,昭雲依依……】

姬汰浼沒敢妄自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只見那人唸完一段詞後便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再次俯拜下去,朝著土地廟深深一叩首,留下一個鮮紅的血跡,叩首之後重又站起身,又是一段古怪的祭詞脫口而出,形成了一個迴圈。

此人每朝著土地廟的方向叩拜一次,便會站直身體說出一段祭詞,同時退後一步,祭詞說完後再度叩首,如此迴圈。

一步一拜,一拜一退,長而怪異的祭詞在田野與道路間來回盪漾,越來越遠,越來越淡。

待姬汰浼從恍惚之中勐然驚醒過來,不知何時,路上的那人已經不見了。

只剩下一座小小的土地廟立在路旁,點點血跡從廟門口一直延伸進稻田。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