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點點的夜空上掛著一瓣生脆的月亮，月光瑩白如水，透過窗簾的縫隙淅淅瀝瀝灑了滿床，照出一條婀娜雪白的美麗腰線，幾粒汗珠閃著剔透的光彩，順著優美的腰線緩緩滑落，滴在床單上暈開點點水漬。

  夏語冰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渾身大汗淋漓，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粗重的唿吸，甯哲跪坐在她身後，閉目感受著風消浪止之後的美妙甯靜。

  良久，甯哲睜開雙眼，彎腰撿起丟在地上的外套，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09月11日，凌晨02:12，距離天亮還有約4小時。

  “時間差不多了。”甯哲抬頭看了一眼掛在窗外的月亮，眼底一片平靜。

  夏語冰聽得懵懵懂懂，腦子還有些暈暈乎乎的：“你說什麼時間差不多了？天亮了嗎？”

  “離天亮還早著，你玩昏頭了吧，時間都不記得。”甯哲將手機熄屏倒扣在旁邊，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撿起，一邊看似不經意地問道：“你還記得我們剛才做了什麼嗎？”

  “哎？剛才……”夏語冰神情一滯，腦海裡頓時閃過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畫面，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回想起剛才另闢蹊徑的新奇體驗，她的臉頰不由得羞紅一片：“那種事情怎麼可能不記得嘛……不對，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對甯哲的性格多少也算是有了一定了解，他說話很少會無的放矢。

  既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是不是意味著，甯哲認為她有可能會忘記剛才發生的事情？

  “看來你還記得。”甯哲滿意點頭，會有這種反應就說明夏語冰的記憶並沒有被忿蕪修改過。

  忿蕪透過向他人的大腦中植入‘太祟’蠕蟲以刪改其記憶，如果夏語冰的腦中也有蠕蟲寄生，那麼此刻的她應該和之前的貝當一樣，甯哲使用太易模擬的能力便可以刪掉她最近的一小段記憶。

  既然做不到，那便說明她的大腦裡沒有那隻蠕蟲。

  “要是有的話，四捨五入我今天晚上就是在跟忿蕪滾床單了。”甯哲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噗嗤一聲繃不住笑了。

  直到現在他還是沒能摸索出‘太祟’的觸發媒介到底是什麼，具體需要符合什麼樣的條件，才能被植入蠕蟲、修改記憶？

  關於忿蕪的資訊現今仍是一片迷霧，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

  “我的記憶的確是被忿蕪修改過。”甯哲在心中再度確認了這一事實。

  當初和白芷一起在桃源市時，他曾被于子千殺死過一次。當時的甯哲以恆沙生態園保安的身份，被于子千打上了‘我必須殺死甯哲’的思想鋼印，當場吞槍自殺。

  當時的甯哲對思想鋼印的觸發條件還只是一知半解，滿以為不可直視之神的能力就是強迫別人相信某件事，也就沒有深究。但現在他已經駕馭了覺元，他完全瞭解覺元的規則。

  “覺元只能將人原本就有的想法固化成思想鋼印，而無法讓一個人産生他原本沒有的想法。”

  那麼，我為什麼會被成功打上‘我必須殺死甯哲’的思想鋼印？

  難道我本來就有自殺的想法不成？

  開什麼玩笑，沒人比甯哲自己更瞭解自己，他完全能夠確定，自己從沒有過哪怕一絲一毫的自殺想法。

  “在我本身不想自殺的情況下，于子千怎麼可能成功給我打上‘殺死甯哲’的思想鋼印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

  “我的記憶早被忿蕪修改過了。”

    甯哲輕嘆一口氣，抬起手掌從上至下撫摸著夏語冰線條流暢的背嵴，心中已然明瞭：

  “在我不知道的某個時候，我便已經被忿蕪植入了想要自殺的念頭。這個似是而非的念頭被于子千固化成了思想鋼印，最終導緻了我在桃源市的醫院中自殺。”

  無怪乎甯哲一旦對上忿蕪總是陷入被動，原來他的腦海之中，早就被忿蕪親手埋下了緻命的隱患。

  但，到底是什麼時候？

  透過什麼途徑？

  用的何種方式？

  忿蕪究竟是如何在甯哲的腦海中植入‘蠕蟲’的？

  甯哲完全沒有頭緒。

  沉思之際，旁邊床上趴著的夏語冰已經抱著枕頭坐了起來，她的身體還是軟趴趴的沒有力氣，但腦子已經清醒了，看著甯哲問道：“你剛才問我記不記得剛才做了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問？難道你覺得我會忘記嗎？”

  “可以這麼說，我的確覺得你可能會忘記。”甯哲懶洋洋地說道：“忿蕪，就是那個一直在追殺我的升格者，他擁有修改他人記憶的能力，截至目前為止，光是我所知道的，能確定被他修改過記憶的人就超過了十指之數。”

  整理現有資訊，目前已知的，確定被忿蕪修改過記憶的人分別有：

  田承允、于子千、田載許、馮玉漱、白芷、嚴於寬、沉玉谷監獄中的諸多囚犯、弗索勒斯、貝當、普露梅莉雅……以及甯哲自己。

  這些人的身份各異，有于子千這樣的升格者，也有田承允那樣的普通人，有田載許這樣的文盲農民，也有弗索勒斯和貝當之流的歐羅巴貴公子，甚至還有沉玉谷裡牢底坐穿的囚犯……

  甯哲很有耐心將這些人的身份資訊一一羅列出來，夏語冰抱著枕頭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

  “這些人的身份差距極大，物理距離也相隔甚遠，讓人根本找不到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共同點。”甯哲想了想，說道：“硬要說的話，這些人都是人類？”

  夏語冰輕抿嘴角，知道他是在開玩笑。

  “鬼是規則，規則的發動需要滿足一定條件，需要有特定的媒介才能對這個世界施加影響……”

  夏語冰側目凝望著甯哲被月光勾勒出的下頜線，思緒慢慢飄遠，喃喃道：

  “四面佛影響人的媒介是‘觀測’，賭鬼影響人的媒介是‘賭博’，蛇神的媒介是每日的吉兇……忿蕪的能力是修改他人的記憶。那他影響他人的媒介，會不會也是‘記憶’？”

  “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甯哲搖頭道：“我剛才所說的那些人裡，絕大部分都是凡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有‘忿蕪’這個升格者的存在，甚至連世上有鬼這件事都不一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