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漱回到住處，換了身相對便於行動的衣服。

  上身是簡單合身的白襯衫搭配一條馬甲束胸，外套一件駱馬絨女士西服，下身裹了一條高腰的黑色長褲，微微外擴的喇叭形褲腿蓋住了腳上的長筒靴，從外面看上去就像是穿了一雙簡單的黑色皮鞋，氣質溫軟又幹練。

  換完衣服之後馮玉漱便匆匆回到了領事館，甯哲已經在那裡等她了。

  “抱歉，我來晚了。”馮玉漱一路小跑著來到了甯哲面前。

  “還好，離車票上的時間還早著。”甯哲側目瞥了一眼領事館內：“走之前不去看看你女兒麼？”

  “……不，算了。”馮玉漱搖搖頭，神情有些掙扎：“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隨你。”甯哲沒有什麼想法：“走吧。”

  “好。”馮玉漱跟在甯哲身後，和他一起離開了領事館。

  車票上標註的車站是Y-114站，位於雲都城的舊城區，大名鼎鼎的雲州博物館就坐落在那裡——車站就在博物館下面。

  “Y-114站嗎？”馮玉漱看了一眼甯哲手中的車票，有些意外道：“這座車站應該是不能坐車的才對。”

  “怎麼說？”甯哲有了興趣。

  馮玉漱拿出手機搜了搜，將搜尋結果遞給他看，說道：“當初雲都城的地鐵系統還在修建的時候，原定建設Y-114站的工地下面卻突然挖出了一座古代陵墓，專家初步考察後判定是一座宋代的王侯墓。”

  “所以雲都方面立刻組織了人手對這座古代陵墓進行保護性發掘，地鐵站的建設工程也因此暫時擱置，等待考古完成之後再繼續。”

  “結果宋代王侯墓大緻發掘完成後，考古人員又在這座墓的下面發現了一座漢代的古墓，規模比宋代的更大，工程方原本以為這就是最後的了，但是在漢代墓的旁邊不遠處很快又發現了一座殉葬墓。”

  “啊這。”甯哲啞然失笑。

  “地下的古墓越挖越多，工程也就被一天天拖延，直到整個雲都城的地鐵系統都初步建設完成了，Y-114號站還是沒有開工，於是官方索性放棄了這座站點選擇繞路，將Y-114號站就地改建成了博物館。”

  馮玉漱將手機息屏塞進兜裡，說道：“我們去那裡可以看到很多古代文物和考古遺址，但唯獨是看不到地鐵站的。”

  “……那可未必。”甯哲將車票收好，輕聲道：“在這個詭異世界上，怪力亂神的事情還少麼？”

  跨過漢江大橋，兩人來到了雲都舊城區。

  雲州博物館附近的幾個街區都被拉起隔離帶，劃為禁區，這裡不久前剛發生過詭異事件。雖然在蘭仕文先知先覺的指揮下事件很快便被平息，但執法隊對這裡的封鎖並沒有解除，隔離帶依然拉著。

  繞道後的新地鐵線路是在原有線路的基礎上建設的，隧道呈‘人’字結構。

  左側有列車正常通行，右側則是被混凝土澆滿的死路，雲州博物館就坐落在那條廢棄線路的正上方，遊客可以直接走樓梯下到地下，參觀當初考古發掘的部分遺址——博物館本身免費，參觀地下遺址就需要花15塊錢買票。

  沒有買票的兩人直接走正門進入空無一人的博物館，博物館的展廳呈‘回’字型佈局，一片被護欄圍起的方形土坑便坐落在正中間，那就是當初的發掘遺址了。

  甯哲順著遊客參觀的臺階下到地下，對比著雲都地鐵當年的初版路線圖，確定了位置：“就是這裡了，Y-114號地鐵站。”

    馮玉漱環視四周，只有一座被護欄圍起的土坑和周圍陳列的各種展品：“看起來不太像地鐵站的樣子。”

  挽起袖子，甯哲看了一眼表，現在是下午16:07，距離車票上18:09的發車時間還有兩小時。

  “先等等吧，到了發車時間也許會有什麼變化。”甯哲來到牆邊，在上供遊客的長椅上坐下。馮玉漱將西服的扣子解開，坐到了他身邊。

  “甯哲？”

  “嗯？”

  “我能靠一下你的肩膀嗎？”

  甯哲有些意外：“怎麼突然說這個？”

  馮玉漱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壓得很低：“就是突然很想……可以嗎？”

  “當然可以，如果那樣能讓你開心點的話。”甯哲沒什麼意見。

  馮玉漱抿唇一笑，挪動臀部往甯哲身邊靠了靠，然後輕輕的，小心翼翼地，將白皙的臉頰緩緩貼了他的肩膀上，一滴眼淚沿著鼻樑滑了下來：“謝謝你，甯哲，我感覺我又能活下去了。”

  “活著總比死了強，恭喜。”甯哲拍拍她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時間在沉默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約莫過了二十多分鐘，靠在甯哲肩上的馮玉漱忽然坐直了身體，從口袋裡摸出紙巾將臉上的淚水擦去。

  “靠夠了？”甯哲笑著問。

  “沒夠，但是有人來了。”馮玉漱說著，警惕的目光投向兩人來時的臺階：“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是攝像機。”

  樓上傳來嗒嗒的腳步，甯哲聞聲望去，從臺階上走下來兩個鬼鬼祟祟的小青年。

  男青年穿著時髦的寬鬆款工裝，手裡拿著一臺攝像機，女青年則是一條紅色格子小短裙搭配光腿神器，兩人都是二十出頭年紀，應該還是在讀書的大學生。

  “阿偉你看，下面有人。”女生低聲扯了扯工裝男大的袖子。

  被叫作‘阿偉’的男青年注意到了甯哲的視線，微微點頭示意。

  三步並作兩步走下臺階，阿偉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說道：“你們好，我叫做丁偉，這是我的女朋友苗妙妙，我們都是雲航大的學生，請問你們二位也是來這裡坐車的嗎？”

  “也？”甯哲微微皺眉：“你們也收到信了？”

  “對呀。”叫作苗妙妙的女大學生從懷裡摸出一張微微泛黃的白色長條紙張，說道：

  “今天早上，大概凌晨五六點樣子，突然有個人敲響了我的宿舍門，我本來還迷迷煳煳的沒睡醒呢，開啟門一看到敲門那人的臉，我立刻就清醒了，他的臉簡直白得跟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