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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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凜僵在原地,女孩懵懂地看向展廳門口,笑容拉大緊接著一愣。
一根漆黑鐵管抵住女人後腦,沈確低聲警告:“放下武器。”
啊這……好眼熟的一幕。
“別、別誤會——”孟凜趕緊後退,擺手想要解釋。
女人眼珠微移,明暗交織的地面映出沈確的影子。
瞬間判斷了敵我形勢,女人肩膀微微下放,做出罷手的預示。
沈確的槍口仍未偏移。
女孩突然叫了聲:“阿媽!”
就在這瞬間,女人矮身向後上方抬肩一撞,沈確迅速反應,順勢箍向她脖頸。兩人身高相差不到十公分,女人的身手竟比想象中更矯健,她沒有下意識格擋,而是直接往沈確身上狠狠撞去!
後背抵住前胸,完全是搏命的架勢,兩人對撞同時,女人左手下滑,試圖抽出腰間的長刀。
沈確眼疾手快,腳尖一勾一挑,將那長刀刀鞘上踢。
刀鋒剛露,刀鞘又迎,女人也不戀戰,抓住沈確的胳膊,擰身抱摔。
卻不想後面那人竟跟雙腳嵌在地面一樣沉穩,核心力量強得駭人!
她眼神一冷,牙齒叼住隨動作一齊蕩起的胸前掛墜,那似是個摺疊的鐵片,咬在齒間一吹,發出極其刺耳的尖音。
鐵片做的哨子不知是何原理,聲音穿透力極強。
沈確眉心一皺,偏頭看向大廳。
女人完全不講章法,狠狠一跺沈確腳面,整個人向前一撲,一把抱住女孩,轉身就往外跑去。
兩人交手不過十幾秒的時間,孟凜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但她在女人抱住孩子的剎那看見了她的臉,那雙眼睛兇狠至極,宛如一頭磨牙吮血的母豹。
戶外的喪屍被這聲尖利的哨音吸引,紛紛向大廳衝來,與此同時,還有兩道噠噠的踏地聲。
一聲高亢的嘶鳴,追出門的沈確也不由露出些許訝然。
被喚來的竟是兩匹馬!
那兩匹棗紅馬上配著馬鞍和布袋,領頭馬穩穩停在大廳門外,馬蹄噠噠跺著地面。
衝來的喪屍紛紛繞過馬匹,速度很快。
那女人抱著孩子,被大廳裡不知從哪來的一大捧幹樹枝絆了個趔趄。
眼看就能夠著韁繩,喪屍卻已先一步迎了過來。
但女人沒有停步的意思,竟是直接衝進了屍群!
“別別別——”孟凜跑得沒她們快,急得追在後頭叫。
就在女人和一個喪屍迎面對上的同時,身後“咻”的一聲,那聲音既悶又沉,好似勐獸低吼,眼前喪屍的脖頸瞬間就被射穿。吼聲接二連三,彷彿群獅撲食,一隻彈匣清空,不過七八秒的時間,衝進大廳的喪屍無一例外,不是斷了脖子,就是被射穿腦袋。
末世這些年,她遇到過許多拿著假槍唬人的混帳,沒想到這次竟是真貨。
一槍就能打死喪屍的人,她從未見過。
女人停住了腳步,齒縫間深深吸進冷氣,將懷裡的女孩放下。
舉起手,慢慢轉過身,把女孩護到身後。
右肩卻很隱蔽地往下沉,餘光瞥見刀柄。
是賭她只有一隻彈夾,還是——
就在這時候,她才看清剛才在漆黑展廳裡與自己女兒接觸的“人”,表情明顯一愕。
“你帶著個喪屍?”她看向沈確,又有些疑惑,打量孟凜:“喪屍怎麼會說話?”
見她不像方才那樣急著跟人拼命,沈確也垂下槍口,說:“我們沒有惡意。”
“對、對對!”孟凜拖著小瘸腿往前走了兩步,怕她應激又停下來,擺著手:“我們是,好人!”
孟凜一開口,女人的表情就更復雜了。
大概思考了半分鐘,她徹底放棄了攻擊的意圖,拉著女兒遠離喪屍的屍體。
“抱歉,我以為你們要對我的女兒做什麼。”
女人主動伸手:“你的身手很好,我認輸。認識一下,我叫塔娜,這是我的女兒阿思娜。”
沈確當著她的面開啟保險,收槍回握:“沈確。這是我的未婚妻,孟凜。”
喪屍和她們隔著幾米距離,有些尷尬地縮著肩膀。
垂在身下狗狗祟祟地招手:“嗨~~~”
阿思娜似乎沒被嚇著,笑得很燦爛,也和她:“嗨~~~!”
沈確並未放下警惕,仔細端詳著這對母女。
她們兩人都穿著蒙古袍,塔娜在普通人裡算身材高大,臉孔和口音都有明顯異族風貌,容貌滄桑,曬得黑黃,看起來像是四十多歲的人。而阿思娜至多不過七八歲,也是瘦黃的模樣,精神狀態也和末世裡常見的孩子有很大區別。
顯得過於天真浪漫。
母女倆的年齡相差太大,還帶著兩匹馬。
如果她們真是從草原來,沈確實在無法想象,在這樣的世道只靠騎馬要如何能穿越這上千公里的距離。
第80章 80
面對沈確的疑問,塔娜沒有隱瞞。
她說她們的確是內蒙人,不過並不是從草原來到這裡。
末世前她們生活在川省,塔娜是一名騎術教練,一邊工作一邊陪著女兒看病。
阿思娜看起來年紀小,其實已經十歲了,而塔娜也沒有看起來那麼老,不過三十出頭而已。
“當初生她的時候我們還在老家,她早產,那時候下大雪,我在牧場裡,難產,去醫院耽誤了,影響了這裡。”塔娜指了指太陽穴,聲音放得很輕:“她的智力比普通孩子發育得慢,醫生說會改善,但是不會有太大變化。”
“但好歹命保住了。結果在她三歲的時候,又查出了先天心臟病。”
因為特殊的心臟病,阿思娜從小身體孱弱,時不時就會出現併發症,常年都離不開醫院。
三年前病毒爆發,獨獨是那一天,阿思娜身體恢復得好,向醫院申請了出行,她說想去看看媽媽養的馬。母女倆就這麼陰差陽錯,躲過了醫院裡最致命的一劫,後來她們就在本地艱難求生,直到一年半前,才下定決心離開。
“你們是想去找醫生?”沈確問。
塔娜搖頭:“阿思娜想看海,我們往南走,去看海。”
沈確皺了皺眉,瞥了眼一旁和孟凜一起玩你拍一我拍一的女孩。
誠實的交流是建立信任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兩個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女人,此時已經可以一起處理喪屍的屍體。
兩個壯女,一個搬頭一個搬腳,效率很高。
沈確其實能理解塔娜的選擇,很多疾病在末世前就很難治癒,如今即便找到了醫生,沒有醫療裝置,更沒有安全的環境休養,治療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外頭的冰雹雨終於停了,天還陰沉著,塔娜把馬栓到了遮雨棚下。
沈確還是很難想象:“那你們是怎麼來到這的?難道真是騎馬?”
塔娜笑笑:“對,就靠它們。”
“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她說:“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那時候病毒剛爆發,我們躲在馬場裡,第一天晚上就被喪屍堵住了,但很奇怪的是,喪屍沒有傷害我們。”
她以為那是一次意外,或者偶然的奇蹟,但後來又有幾次遇險,竟然還是一樣。
喪屍在面對她們的時候就好像面對其他的動物,完全無視,只會繞開。
這讓沈確想到了生活在地堡裡的小恬。
在安全區裡她問過於殊,於殊判斷是因為這些人身上都得了不治之症。
真菌感染的目的是繁衍擴張,一個瀕死的人是沒有感染的價值的。
她看向塔娜:“你……”
“對。”塔娜很坦然,聳聳肩說:“我有癌症,就是在帶阿思娜去馬場那天,出的結果。”
塔娜得的是肺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晚期,她甚至沒來得及和醫生溝通這病的成因,該怎麼治療,她連自己應該吃哪些藥都不知道,就這麼到了現在。
也得益於癌症,末世剛來的時候,她比所有人心態都好。
一條爛命豁出去,也不過如此。
“喪屍不會攻擊我們,但人就不一樣了。”
“這三年我們遇到了很多事,比起人,我更信任喪屍。”
沈確終於明白了剛才為什麼她會突然降低敵意。
塔娜說:“不過我還從沒見過和人一樣的喪屍。”
事關孟凜,沈確沒說實情,只含混地表示她們也不知道原因,大概是某種特殊變異。
塔娜並不深究,只是拍了拍沈確肩膀:“你很幸運,我也很幸運。”
阿思娜現在的智力,大概相當於正常人五歲左右,所以她並不能理解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塔娜和阿思娜說,她們現在是在一個喪屍主題樂園裡,遇到的危險都是遊樂專案,所以阿思娜不怕喪屍,甚至還很喜歡。
她們說話時走到了室外,聲音壓得很低。
阿思娜聽不見,但孟凜喪屍耳卻聽得一清二楚。
小小的女孩兒就看著對面的姐姐玩著玩著,變成一臉要哭的表情,連忙伸手安慰:“喪屍王姐姐,你腫麼啦?不要難過啦,我給你唿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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