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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挑,我也不好意思挑,你說老陸也真是的,一點不體恤我們這些幹苦活累活的,倒是給我們安排個給力的老班長來啊!”
江洄沒什麼大理想大目標,生活條件艱苦她能忍,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沒得吃也就罷了,有食材卻做得不好吃,那簡直是打在她的七寸上,而且就研究所那種吃飯都嫌浪費時間的氛圍,真不如和喪屍一起。
“說起來,我之前還託你的福,用公款吃過一回omakase呢,你丫那會兒人雖然不怎地,但吃商真是這個!”江洄一手烤串一手羊排,滿嘴油的衝她伸了伸大拇指。
沈確說今晚肉多,不用怕浪費,喪屍也在庫庫勐炫,插空抬頭說:“…窩刃也素,著各!”
江洄沒聽清,也不在意,擺擺手。
要說吃飯這種事,真就得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吃著才有味道,帶勁,她總是認為吃相豪邁的人做人也差不到哪去。江洄小時候看不慣沈確,有一個原因就是她嫌沈確這人吃飯太規矩,太端著了,一點沒有大院子弟的豪邁,感覺這人心眼多,不真誠似的。
後來知道那是因為她爸吃飯斯文,沈確從小耳濡目染,不是看不上她們故意這麼做。
“感覺我得有三年,沒這麼吃過飯了……嗝~”幹完了一整盤大羊肉串,半扇手抓羊肋排,又喝下兩大碗羊雜蘿蔔湯熘縫,江洄撫摸著鼓起的肚子,露出滿足的微笑。
看得孟凜都甘拜下風:“廉頗老矣,我腮幫子,都累得,動不了了。”再看沈確,才喝了一碗湯,吃了兩根羊排,就有點跟不上了,“要是沒這個,病毒,你做吃播,能行,肯定有前途。”
“那肯定,說不準央視都得請我去做節目。”
“到時候,我做你的,榜一大姐,給你刷,大火箭~”
“那平臺還得跟我分,圖啥啊,你直接給我打錢多好。”
“也行。”喪屍捱過去,拐她胳膊肘:“那你能不能,幫我,在你爸媽那,添幾句,美言~”
江洄油光滿面的看看她,又看看沈確,嘿嘿奸笑:“那還不好說?”
一人一屍在那撞來撞去:
“那就,謝謝,你啦~”
“咱倆,誰跟,誰啊~”
沈確:“………”
原來這就是,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老幹部時常因為自己病得不夠厲害,而和她們格格不入。
“剩下這下還吃嗎?”她問。
“吃啊!這剛上半場,我歇會兒再吃下半場,夜還長著呢,急啥。”江洄張羅著找點事幹。
孟凜從車裡找出來一副撲克牌,之前就她和沈確兩個,只能玩抓鬼牌,現在多了一個江洄,終於能打鬥地主了。江洄說打牌也行,但你們兩口子不能合起夥欺負我一個,尤其是沈確,不能故意給老婆漏牌,不講武德。
為表公正,兩人一屍還特地簽了份打牌保證書,各自摁了手印。
結果證明她確實想多了,孟凜又菜又愛玩的屍設永不倒,倒也不是大小姐牌技有多差,而是她實在太執著於搶地主了,甭管自己手上是好牌爛牌,地主必須搶到手。
篝火融融,羊湯咕嘟慢沸。
沈確也沒想到,打個牌竟然能這麼費體力。
這一人一屍的戲實在太多,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玩兒狼人殺。
“我猜……你手裡現在還有倆二,沈確剛出了一張,你有三個,拆了一個,對不?大小王都出去了,你快壓吧,再不壓我可要跑了啊~”
“我沒二,你不用,唬我,要下快下~”
“你看她沒用,她就剩一張了你看不出來?”
沈確把所有牌都疊在一起,攏在手中,看不出到底有幾張。
要再輸可就連輸九把了,孟凜衝她擠眉弄眼,江洄立馬舉起羊腿擋在倆視線中間:“都別作弊啊,都簽了保證書的,有沒有點兒契約精神了?”
喪屍緊咬牙關,手心顫抖:壓?還是不壓?
她手裡就剩四張牌,兩個二一個三一個十……
正糾結到緊要關頭,鼻尖忽然一涼,她沒留意,隨手蹭了蹭:“什麼呀。”
沈確抬頭,江洄“喂”了聲,就聽啪嗒輕響,一束耀眼的手電光朝向天空亮起。
江洄拿著手電,仰頭低聲:“下雪了。”
孟凜這才發現,“哇”的站起來伸手去接:“還沒到,冬天呢,怎麼就,下雪了?”
其實末世前氣候就已經變得很古怪了,說是厄爾尼諾現象,夏天特別熱,有的地方能到四五十度,冬天要麼不冷,要麼就出現大範圍的冰雪災害,北方春秋忽下暴雪的事也不少。也就是今年,氣候才稍稍恢復了一點,給部隊減輕了很大負擔。
江洄說這兩年西北的初雪都下得挺早,差不多就是這時候,往後會越來越多。
戰術手電照亮的範圍很大,白燦燦的,壓過了篝火和炊煙,細碎的冰晶在光裡浮動,像是鹽粒,又像雨滴,這是一場小雪,雪花尚不成片,沒有光的映照就很難看清,只有落在皮膚上時才會感到冰涼,雪就已經化了。
孟凜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活著的雪”,不是室內滑雪場人工噴出來的那種假雪。
她隨手將牌往餐墊一放,滿草坪去接雪。
沈確看了眼,搖著頭笑笑,把手裡的兩張Q和那些牌悄悄混在一起。
這一晚兩人陪著喪屍在黃河灘邊看了許久的雪,喪屍很興奮,還把葫蘆抱了出來,黑貓起初不耐煩,很快又被白光裡那些一閃而過的冰晶吸引,好奇打量。孟凜把它舉高,黑貓伸爪去夠,什麼也沒撈著,倒是鼻頭和肉墊變得溼涼。
葫蘆“喵”了一聲,抖著爪子。
孟凜就把它抱回懷裡,輕聲和這隻南方的小貓介紹:“唿嚕,這個就是,雪。”
下雪的時候,天地似乎都變得格外安靜,只有貓咪毫不在意。
把葫蘆送回車裡,沈確拿了件外套給孟凜披上,把車蓋上的薄雪掃淨,一齊倚在卡通畫邊。
西北的雪夜,黃河水沉默蜿蜒,流向東去。
第88章 88
這場初雪只下了一兩個小時,第二天起來,草地上的雪都化了,溼漉漉的一片。
兩人一屍收拾完營地裡殘留的垃圾,臨了江洄問孟凜:“還想去哪兒啊?”
“不去啦,走吧。”孟凜口吻輕鬆,像是早就做好決定。
江洄在原地站了會兒,抓了把頭髮,猶豫半天還是沒說什麼。
兩輛車駛進了官方開闢的大路,駛過蒼茫的戈壁和巍峨的群山,不再停留。
途經無人區時,她們遇上了一場大沙暴,十幾級的暴風裹挾著沙粒石塊木屑橫貫公路,砸在車殼上,吹得車哐哐作響,搖擺不定,連半米外都看不清。
周遭沒有避風的地方,只能待在車裡硬扛,這時候人變得那麼渺小,甭管你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經驗豐富的研究助理,亦或是特殊變異的喪屍,都只能將自身的命運交付無常。
大沙暴足足颳了兩天,昏天暗地,不見日月。
風終於停下時,車門險些都打不開——迎風那側堆起了半人高的小沙坡,一開門,那堆細沙便全都湧進了車裡,眼前那條筆直的公路,也消失不見。
好在她們準備的水和食物足夠,只是汽油餘量讓人憂心。
孟凜在車裡掃沙時,沈確和江洄在車外吭哧吭哧清障,江洄那輛車雖然破,但好歹是輛越野,小麵包輪轂尺寸太小,被沙子一埋就開不動,原地直打滑。
想完全把路清出來是沒戲了,忙活大半天,也就清出了兩條百米長的‘車轍’,沈確拄著摺疊鏟抻了抻腰,江洄給她們的小黃車掛上拖車鉤,忽然說:“你覺得這像不像我們以前小時候,在學校大掃除那會兒?”
那時候一下雪,老師就讓她們拿著大掃帚出去掃雪搞衛生。
沈確笑笑:“掃雪可比掃沙容易太多。”
江洄也掛著笑,低頭搓了搓手心的繭:“老天都不想讓你們繼續走,真不再考慮一下?”
其實她想說的話有很多,糾結來糾結去,能說出口的竟只有這一句。
回想那些青蔥歲月,少年意氣,什麼事都想爭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時候她看不上沈確的隱忍,覺得是懦夫行徑,可越是長大,越發現能說清道明的事實在太少,無常又太多,放下和拿起原來一樣的困難。
如果有得選,她現在也只想做個無知無覺的人。
臨出發前,江洄和老陸通氣兒。衛星電話那頭,老陸沉默許久,告訴她:“……你先跟她們一起走,路上能勸勸就勸勸。”她問:“要是勸不了呢?”又沉默半天,老陸在那頭罵了聲,說:“我上哪兒知道去!”
江洄無語凝噎,背地裡偷偷罵了一整夜。
沈確扭頭,拍了拍她的肩:“謝了,走吧。”
回到車裡,孟凜給她遞了條毛巾擦臉,“你倆,剛才在那,偷偷,說什麼呢?”
沈確抹乾淨身上的汗和灰,應道:“想勸我們。”她看著她,“如果你反悔,現在調頭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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