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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欸,那麼大!

孟凜全然忘卻了方才的失落,眼睛睜得熘圓,心裡湧上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好想立刻把沈確拽出來看,但是一想到好不容易才把這位惹不起的祖宗熬睡,躍躍欲試的腳又收了回來。

可是可是,大犀牛欸,還帶著崽子,就在她們樓下!

百般糾結中,玻璃門譁一聲開了。

沈確看見她,微蹙的眉頭鬆開,仍顯蒼白的薄唇輕抿。

“出來怎麼不說一聲?我會擔心。”聲音還帶著些啞。

孟凜看著她一愣。

鬆垮的V領白T,卡其色休閒褲,淺灰色運動鞋,剛睡醒鬆散的長髮披在肩頭,因為生病而眼尾泛著微紅,挺拔乾淨,與記憶中的人如出一轍。

明明穿的都是自己昨晚進回來的貨,她卻看失了神。

“怎麼了?”沈確低頭看了看自己。

很像,但還是不一樣。

孟凜想,她認識的沈確說話乾脆,不會帶著這樣繾綣柔軟的尾音,也從不展現脆弱。

她不說話,沈確便走過來,遞來紙筆:“你的本子。”

什麼我的本子,我又不是寫小說的。

孟凜默默吐了句槽,才勐然想起剛才想幹什麼,忙撈住她手腕,把人拽到牆邊,往下一指。

——快看快看,大!犀!牛!小!犀!牛!

喪屍的手粗糙尖銳,沈確眉梢微挑,視線輕輕轉著,看自己的腕,瞧她的側臉和眼。

“是白犀牛。”她說。

孟凜驚訝不已,“裡、”話音一卡,又撇著嘴從沈確手裡拿來紙筆,唰唰唰。

你怎麼知道?

“看嘴形,”沈確指給她看:“黑犀牛和白犀牛的嘴形不同,黑犀牛尖而窄,像個三角形,白犀牛的嘴寬而平,體型也比黑犀牛大一點。”

“譁!”孟凜仔細看著大犀牛,發出破風箱似的哇聲。

低下頭又寫:她們為什麼在這裡?

沈確做出思索的模樣,帶著些許溼意的涼風吹起兩人的髮梢,她的一縷髮絲拂過孟凜的眼睫,後者眨了眨眼,聽到她說:“那隻大的白犀牛叫阿梅,它的短角側面有一處不明顯的小缺口,以前它生活在A市動物園,我們曾經見過它。”

“也許是誰開啟了園子的鎖,它跑了出來,追逐水草來到這裡。”

孟凜記得動物園,記得那天很曬,人很多,好像是週末。她一開始興致缺缺,後來在小孩的驚唿中也跟著淪陷在一個個籠區前,那是她第一次逛動物園,看了四大頂流,排了好久的隊,小熊貓實在太可愛,棕熊崽崽好潦草,路好遠,園區好大,腿好酸。

原來那天她們還看了白犀牛嗎?它叫阿梅?

她們為什麼會去動物園來著?好像是沈確提的。

“你說你想出去旅行。”

孟凜回神:“嘎?”

沈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那時候你說你想出國旅行,但是你母親擔心你的安全不同意,你又說你想去新疆自駕,她還是不同意,你很沮喪,我就提議我們可以去動物園走一走,這總不需要她同意。”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孟凜點點頭,忽然警覺,不行,她不能和沈確聊以前的事,太容易露出破綻了。

你生病,去睡覺!她寫。

“你想走嗎?”沈確沒頭沒尾地問。

孟凜感覺心裡咯噔一下,什麼叫她想走嗎?這是在試探?

七想八想半天,她低頭,在紙上畫出一個圓潤的問號。

“我是說,”沈確看向她,“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我們可以一起去。”

孟凜有點懵:現在?

“嗯,現在。”

看沈確的表情,好像不是在開玩笑,她很認真。

但她是什麼意思啊?先說是我未婚妻,現在又說要跟我走。

難道……是針對失憶喪屍的新型殺豬盤?

孟凜又陷入苦思,她知道殺豬盤能成功,往往是因為自身有漏洞,沈確現在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軟肋!她還活著的時候,除了小時候被褚步庭帶著參加各種莫名其妙的宴會,就被以不安全為由被牢牢困在家裡,想出遠門就必須帶上一幫保鏢,誰會想和保鏢一起看風景?

她既沒見過雪山,也沒走過草原,是實實在在的城巴佬。

後來變成喪屍,終於沒人看管了,又各種拖延,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後天,夏天太熱冬天太冷,雖然喪屍根本不受影響,但她就是懶得動,如果不是太無聊,她連門都不想出,光是下定決心去拖發電機,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而現在,在沈確的發問下,她又重新回想起自己的夢想。

她!要!出!去!玩!

她不管不顧,低頭寫下:我要去可可托海滑雪!!!

可可托海,阿勒泰,新疆,距離這個小村莊,相隔四千多公里。

雨後的天湛藍欲滴,白犀牛阿梅和小犀牛慢慢嚼草,風吹在臉上,沈確彎了一下眼睛,沒有猶豫:“好啊。”

第12章 12

孟凜根本沒想過沈確會答應。

還一本正經分析:“可可托海十月份就會開始下雪,現在是六月,我們得先弄輛車和地圖,不能走高速,得走國道,沿路補給,趕在初雪前進山,否則大雪封路就很難走了。”

孟凜滿臉懵懂的聽著。

她其實不會滑雪,也不知道從這到新疆到底有多遠,就連可可托海也只是在十秒鐘前腦子裡突然跳出的地名,她對那裡唯一的印象就是票圈和某書裡刷到的照片。

陷進大腿的粉雪,蒼綠的松林,偶遇的狐狸,山頂的藍調時刻。

她還沒買滑雪板呢,雪服雪鏡也沒準備,還有,喪屍滑雪需要穿羽絨服嗎?

腦子裡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走國道雖然慢,但更靈活自由,我們可以繞到山西看古蹟,然後北上內蒙,趕在秋天草黃以前,接著到阿拉善盟玩沙,最後抵達阿勒泰滑雪。”沈確如數家珍地說道。

這這這……

喪屍越聽眼睜得越大。

這合理嗎?她本來只是想出門拖一臺發電機回家,然後就被沈確捉住,現在她們突然就要一起去滑雪了?太詭異了,太可疑了,太、太心動了!但是但是,不對啊,沈確可是活人,活人怎麼能跟喪屍待在一起,路上還那麼危險,對了,新手是用單板好還是雙板好……

左右腦不斷互搏,一隻舉著叉子的黑色小人跳了出來,揪著她耳朵大喊:

嘰裡咕嚕想啥呢?別管了!Let’s出遊!

雜念一掃即空,孟凜露出痴笑,已經開始盤點要帶什麼行李,像興沖沖準備去秋遊的小學生。

哎,她還能吃東西就好了,村裡小賣鋪的貨架上還有好多零食,不過沈確可以吃啊!

“怎麼樣,想去嗎?”

孟凜勐勐點頭。

沈確說:“去的話,要約法三章。”

孟凜心又吊起,“噦…甚麼?”

“第一,不能一聲不響離開;第二,做任何事要與我商量;第三,在路程中多說話少寫字。”

沈確伸出手:“同意嗎?”

就這?孟凜還以為會有多苛刻的條件。

她小心翼翼把手搭在她手心裡,旋即便被握住,輕輕晃了兩下。

交易就這麼達成,雖然還不明白為什麼要她多說話,但那都不重要。

面對即將到來的旅行,孟凜滿心期待。她知道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那可能一直到她被曬成肉乾巴,她都很難真正走出門去,不僅是因為懶,而是獨自看風景很沒意思,她不是那種心靈世界很豐富,可以自得其樂的人,她需要有人陪著,才有動力做很多事情。

而這個人,還不能是她討厭的人。

沈確雖然嚇人又可疑,卻是在這樣的末世中,能和她一起走出去的唯一人選。

想清楚這一點,孟凜又緊張起來,她把沈確推進屋,發現那唯一的行軍床被葫蘆霸佔,主人翁似的在窄小的單人床上睡成一條,喪屍無情地將貓搬到一邊,把人摁下量體溫。

38.3,還在發燒。

“誰、睡!”不讓寫字了,孟凜說話費勁,專挑重點。

沈確看著她嚴肅認真的模樣,像從沒見過的光景,笑了下說:“睡不著了,我再緩半天就好。”

孟凜雖然很想立刻出發,但她分得清輕重緩急,沈確身上的傷口,一個在腳踝,一個在手腕,兩處都有些發炎,她昨天拿回來的藥很多都過期了,不知道吃了會有什麼副作用,再加上病人很不配合,覺都不好好睡。

孟凜小時候體弱多病,經常發燒,家裡有專門的家庭醫生,她只要一發燒醫生就來打上點滴,然後把她摁下睡覺。那時候好像還有專門的營養師給她配餐,她胃口不好,一天還分好幾頓。

是哈,病人除了吃藥睡覺,還得加營養!

“裡、躺!”孟凜比比劃劃,“窩,弄反!”

她不由分說,把人摁倒,眼皮捏緊,拍了兩下胸口,敷衍做完一套簡易的哄睡流程,然後蹬蹬蹬跑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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