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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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屍的皮厚不怕夾,也不痛,但孟凜有腦子,她會幻痛。
起初螃大將軍沒夾穩,揪住了她的小拇指,自個兒掉下去了,孟凜不明白,為什麼這筆帳要算她頭上,一擊不成又來一擊,得理不饒人,鉗住就不撒手,孟凜也不明白,她翻的又不是它家,它只是碰巧路過而已,為什麼要這麼生氣啊!
“嗷——退!退!退!”
喪屍奮力抵抗,瘋狂甩手,不慎腳下一滑。
只聽“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沉入水中的螃大將軍回到安全區,終於鬆開蟹鉗,橫裡橫氣的遊走了。
啊,藍天,好他爹藍的一片天。
啊,浮屍,人死了以後,是能從水裡浮起來的。
本來並不想搞溼自己的孟凜,仰面朝天,懷抱著溼透的太陽帽,飄逸的白裙在清澈的溪水中浮動,隨著水流,越漂越遠,越漂越遠……
涉水聲傳來,數道打水的遊痕迅速靠近,孟凜腰間一緊,跟著就被拖回了岸邊。
“喵嗚。”葫蘆坐在樹蔭下,打了個哈欠。
鵝卵石被太陽曬得發燙,孟凜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癟著嘴,很不高興,像是硬被愣頭青救上岸的楚人美——說好了各玩各的,她又沒叫救命,本來玩兒得挺好的,就是那隻臭螃蟹,弄得她那麼尷尬。
還有沈確,沒經她同意擅自越過三八線了!
越想越氣,她一抹臉,瞪了過去。
“明明是我在生氣。”伴隨滴滴答答的水聲,沈確低著聲說。
“你不,是——”最先看到的,是一雙肌理分明的長腿。
往上是貼身的短褲,勁瘦的窄腰,水痕自上而下,在起伏的塊壘間折轉,運動內衣束住了寬厚的胸背,漂亮的弧線盡頭,是溝壑般的鎖骨,在飽滿的胳膊和瘦長的脖頸間徘徊之後,視線又回到了孟凜的精神故鄉。
沈確攥了一把馬尾辮,水流順著肘尖滴淌,她微佝著背,垂眼看去。
六塊腹肌,在刻意的唿吸節奏裡愈發明顯,沈確看著她問:“我們,只是好朋友嗎?”
被這股莫名的氛圍裹挾,腦袋發懵的孟凜下意識地嚥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啊?”
她低下頭,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嘶,欸?不是,她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沈確走到她面前,撈起擱在石頭上,小恬送的毛巾。
邊擦胸口的水,邊說:“我耳朵進了點水,沒聽清,你說什麼?”
近在咫尺的距離,完美契合的高差,精心謀劃的角度……
“我錯,了!”喪屍拼盡全力,無法戰勝,“看、看看腹肌?”
沈確垂眸,平靜中帶著一絲笑意:“嗯,看吧。”
如果你也曾經沉入過豐腴與彈性並存的峰巒,在起伏的溝壑中徜徉過,那麼你會理解我。
參考文獻:《孟凜的自白》。
——怎麼就這樣了呢?
把臉埋在胸腹間的孟凜,第一萬零一次拷問自己。
沈確到底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明明上大學前她根本沒打算要墮入紅塵的!
這件事,還要從孟凜高中開始說起。
她所在的高中是一所普通公立,褚步庭覺得私立風氣不好,她也正好懶得社交。
那時候的孟凜還沒開始做真正的自己,她沉默,她憂鬱,她冷眼睥睨著青春期。
後排靠窗,王的故鄉,成績優異,背景成謎。
高階的逼格,往往只需要最少的演繹。
每天乘坐豪車上學的沉默寡言的大小姐,足夠成為眾人的焦點。
但也因為高冷,沒人敢來招惹,就這麼保持著大半年距離,忽然某天,一個女孩怯生生地攔住她,問:“孟凜同學,我能不能問一下,兩個翅膀夾…嗯……就是你坐的車,是什麼牌子?”
話音剛落,教室裡一片鬨笑。
孟凜認得她,開學第三天起就被欺負的小苦瓜,和沉默學霸姐,霸道社會哥組成了她愛他,他愛她,她不愛他,她不知道她不愛他,他硬要裝作他們相愛的狗血三角。
簡單總結,就是混子愛上了班長,苦瓜又暗戀上了混子,混子一邊吊著苦瓜,讓狐朋狗友欺負她,一邊藉著苦瓜被欺負的由頭糾纏班長。
“比亞迪,沒聽說過?”孟凜環視一圈,說:“Be your dad.”
說完她就走了。
再次確認她不好惹後,孟凜安生了很長一段時間。
在她看來,小苦瓜長得不錯,學習也好,班長年級第一,她排第二,完全沒什麼可自卑的,混子除了會打架,不缺五官外,稱得上別無優點,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吊著她,偏她還沉浸在人家順帶手的超雄救美。
明明可以競選副班長,卻要把位置讓給不如自己的人,去當個學習委員,明明是自己被欺負了,別人幫她出頭,卻要說沒關係他們也不是故意的。
明明班長在抽身時已經提醒過她:“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學習,不是其他那些有的沒的。”
最後被甩的混子還是和小苦瓜談了一場潦草而短暫的戀愛,後來混子打架退學,混子們對小苦瓜的霸凌也沒有終止。
孟凜其實沒有搭過手,她只不過是在食堂、文具店裡,在小混混一擁而入時,容許她站在自己身邊,小苦瓜是學習委員,雖然正在被刁難,但她也是要交作業的,也只不過是在搭班值日時,沒有丟下她熘號,僅此而已。
黃昏,偏僻角落,孤單的少女:“孟凜同學,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孟凜想到她偷偷塞進自己書包裡的匿名情書,如果她不想被發現是自己,就不該用自己的筆跡,如果她想被發現,現在又為什麼裝作若無其事。
她不理解:“為什麼?”
“因為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我被欺負的時候——”
“所以你知道那是欺負?那為什麼不反抗?”
小苦瓜的臉上顯出愕然,苦笑:“反抗?我能怎麼反抗呢?我和你是不一樣的。”
孟凜也笑了:“哪裡不一樣?”
“你家裡有錢,沒有人敢隨便惹你的。”
“你沒上過政治課?”
“什麼?”
“課本上寫的不夠清楚?我國是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孟凜聳肩,“你說得對,我家裡確實有錢,我用的東西就沒有不是名牌的,但我上公立學校,穿和你一樣的校服,吃同樣的食堂,在同一個教室上課自習,我有再好的東西都得老老實實放在家裡,我來這的目的是讀書考試,這個kpi你的成績比我更好。”
小苦瓜像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單純的話,笑容中透出自憐的意味來。
孟凜便又道:“你知道那混子的家境其實和你差不多吧?”
小苦瓜搖頭喃喃:“不一樣的,我們雖然站在同一個地方,但本質天差地別,你有人託舉,而我爸媽才不會為了我——”
“你們家在一張桌上吃飯嗎?”
“嗯?是啊。”
“我已經好幾年一個人吃飯了,我確實有很好的家境,但我也想一家人一起吃頓飯。要比慘,每個人各有各的慘,這東西本來就是唯心的,只是你的buff具有普適性,貧窮,缺愛,所以可以讓你輕易的單方面的為自己和他人的慘排出一個先後高低來,你對我一無所知,不是嗎?”
“你喜歡我,喜歡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眼裡的幻覺而已。”
“我不喜歡你,也救不了你,你有你自己的劇本,而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苦情戲。”
那神人輩出的三年,讓孟凜看清了所謂的愛情,無非是些自顧自的演繹和投射,有人卑劣,有人自賤,在最小的社會關係裡爭權奪利,感動自己,幼稚,而且無趣。
她尤其不喜歡的,就是那種小說裡的小白花女主。
直到她看到了……腹肌。
第33章 33
孟凜自認不是個喜歡熱臉貼人冷屁股的人,偏偏在沈確身上犯了邪勁。
被撿屍的第二天,沈確趁她還沒睡醒早早熘了,連個電話號都沒留下。
在經歷‘我竟然被佔了便宜’到‘我竟然沒佔到便宜’的大起大落後,孟凜對沈確的好奇心就被吊了起來,於是便動用了些許鈔能力,得知緣分竟在我身邊,她當即就開啟了送溫暖進校園活動。
那時的沈確才因病重返學校沒多久,卻已經頗有人氣。
根據探子提供的情報,據說是因為沈確身體條件過於優越,走在路上就被跆拳道社的社長給攔了下來,請她幫忙在社團文化節上助陣,她們社團有個破板演武表演,需要人幫忙拿板,原本負責的社員不小心崴傷了腿,沈確就答應了。
結果她只是穿著道服在臺上拿板站樁,竟就幫跆拳道社吸引來超高人氣。
其他社長眼紅,抱怨跆拳道社竟然在文化節前偷摸請外援,被解釋後才知道,原來沈確就是本校生,只是最近才返校,所以她們開學拉壯丁時才錯過了這根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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