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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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啊。喪屍笨吶,眼神兒又不好,就這樣,誒誒誒,晃過來。”她歪著倆胳膊,鼻歪眼斜抻著兩條木棍似的腿,晃到鐵絲網邊比劃:“然後就給絆住了,那些傢伙腿不怎會打彎,又不會解,這玩意兒越掙扎纏得越緊,對付笨蛋正好!”
孟凜:“………”
別說,學得還挺像。
“總之這些鐵絲網分佈的線路你最好記住,別不小心把自己給弄傷嘍。記不住也沒事,多留個心眼兒,你看這,每隔一段距離樹幹上俺們都留了印記的,多加小心就行。”
話說完,陶秀琴就一步跨進了鐵絲網內,扭頭招唿:“進來啊。”
腿很難打彎的喪屍本屍:“……”
夕陽西下,終於結束勞作的大小姐,從沒覺得一天有這麼長過。
行走在田埂間,獵犬們跟在身旁追逐打鬧,山峰間的太陽像顆淌著油的鹹鴨蛋黃,赤汪汪的潤下來。
聽著鳥叫,望著禾苗,與來往的人打著招唿錯身而過,心中卻又有一股奇異的感受。
飽滿的,或者是感動的……
突然,孟凜肩膀被一把摟住,緊跟著田野上就響起渾厚而嘹亮的歌聲。
“老!農!民!我滴鄉親~~~年年歲歲不懈滴耕~~耘~~~!”
好的,感動不了一點。
在無數回望的視線中,孟凜第一次感覺,抬不起頭來。
第49章 49
“老!農!民!我滴鄉親~~~~”
不是,合著你就會這一句歌詞啊?
孟凜兩手堵住耳朵,小碎步倒騰得飛快。
她在前面跑,陶秀琴在後面追,就像那大喇叭,一整個魔音繞耳。
孟凜感覺自己除了變成喪屍那天,從沒跑得這麼快過,馬上就要左腳踩右腳飛天了。
臨近稻田時,救星終於出現。
沈確倚在一棵樹下,像是已經等待許久。
“阿凜。”她遠遠迎來,彷彿接孩子放學的家長,“怎麼樣?今天玩的開心嗎?”
孟凜找到主心骨似的一把攥住她手腕,還沒開口,後頭的陶秀琴歌聲和腳步同時停住。
宛如不受待見還硬要跟在同桌屁股後頭一起回家,結果在校門口遇見人家家長的同學。
“陶副隊——”
“啊!那個,俺忽然記起來還有草帽忘還了,沈隊你們先回吧,俺去田裡,這大熱天的,沒草帽可不行,哈哈、哈哈……”
大喇叭終於走了,周遭瞬間變得安靜。
孟凜長舒一口氣,整個屍像一根軟掉的麵條。
“很累?”
“廢、話!”
她抬頭瞪了沈確一眼,意思明確:你怎麼才來呀?人家說什麼你都信!
沈確笑著摸摸她的頭,矮下身:“上來吧,我揹你回去。”
照理來說她們應該低調些的。
但孟凜現在累得腦袋發昏,根本沒多想,蛄蛹蛄蛹就趴了上去。
胳膊環住沈確的脖子,身上多出一個人,她也走得穩穩當當。
夕陽的光落在了她們後面,孟凜歪著腦袋,望著比平時更高的視野,忽然想起,以前沈確也經常這麼揹她。
大多都是她耍賴,什麼累了困了姨媽來了鞋不合腳之類之類的,倒不是故意整人,就是覺得不用費力氣,沈確後背又寬,個子又高,一米八的空氣就是比一米六的新鮮啊,誰不喜歡?
一直快走回基地生活區,她才想起來,好像在哪兒聽人說過,人死以後會變得很沉,所以才有個詞叫死沉死沉的。
原理是什麼來著?嘶,應該是……
沈確偏了偏頭:“在扭什麼?”
“……”什麼扭什麼!
她只是在調整重心,幹嘛說這麼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孟凜又怕說出來她順杆爬,附和說什麼“嗯,確實有點沉”之類的鬼話。
有常識的人都知道,牛肉曬成牛肉乾以後是會大大縮水的,人家廣告詞都說了,好幾斤鮮肉才出一斤風乾肉,濃縮的都是精華!像她這麼漂亮的精華,那是可遇不可求!
“沒扭!就是,後背有點癢,而已!”
為防止外人進入或有人受傷刻意隱瞞的情況發生,從工作區進入生活區的時候要經過一道關卡,關卡有專人守衛。
孟凜跟著陶秀琴出去時就發現了,當時還想著回來時該怎麼辦,結果到眼前了才想起這茬。
趴在背上的喪屍突然變得非常僵硬,沈確把她的屁股往上託了託,神色如常。
倒是那名守衛見到她顯得很是緊張,人啪一下就站直了,一本正經道:“沈隊!”
沈確輕“嗯”一聲,說了句“辛苦了”。
一人一屍就這麼透過關卡,大搖大擺進入了生活區。
一直等到走出去幾十米遠,孟凜才心有餘悸的悄咪咪問:“她,怎麼,沒查我們?”
沈確好像並不意外:“太緊張,忘了。”
孟凜不知道有什麼可緊張的,沈確又不吃人,想了想說:“那這,是個很大的,漏洞啊!”
其實她也留意到,森北基地的人好像特別信任自己的領導者,有點像蟻群,或者蜂巢,能力強的人保護能力弱的人,所有人都無條件的信任並圍繞在基地的核心人物身邊,擰成一股繩。
在末世中,這種模式好處和壞處都很突出。
不過她只觀察了一天,也不一定就是對的。
“算了。還是,當我,沒說好了。”
“不,你觀察得很對,這個漏洞我會和李芸瓏提,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
孟凜勐勐點頭:對對,現在可不能說,不然被逮住的可就是我了。
現在正是下工的高峰期,過會兒食堂就要開飯了,生活區里人來人往。
她們的住處又在生活區的最南邊,要回去就得經過熱鬧的食堂門口。
眾目睽睽之下,喪屍的聽力偏偏格外敏銳。
“哎,聽說沒?楊楠說今天她們被練慘了,我剛瞧她站著腿肚子都打哆嗦。”
“知道啊,就那個沈隊長嘛,說是咱老李請來的大人物,專門來給咱守備團加練的。”
“什麼什麼?加練?能摸槍嗎?怎麼沒讓我們也去啊?”
“你傻啊,人家練的都是精英!昨天聽說還好,今天那沈隊長一露面就說先跑一百圈障礙。一百圈!還得全副武裝,二十公斤吶,要我非得死那兒不成!”
“——噓!那不是沈隊長嗎?”
“對對對,就是她!”
“她背的那是誰啊?”
“不曉得啊。”
“怎麼不曉得?就那誰啊,陶副隊圈裡新來的!”
“噢噢噢,那個圈裡的新秀,小孟同學。”
“……”陶副隊圈、圈裡的。
孟凜把頭深深埋在沈確頸間,直到進門,才肯露出臉來。
喪屍呆呆站著,任由沈確幫她脫衣服,打水,抹臉,洗頭,擦身子。
看起來情緒穩定,實則人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冰涼涼帶著一絲皂香的清水擦過胳膊,孟凜突然一個激靈,詐屍似的抓住沈確。
悲痛交加地質問:“你為什麼,沒來,豬、豬圈,救我?!”
沈確其實不是沒去,清早李芸瓏就親自跑來找她一趟,沈確根本沒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雖然和李芸瓏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能讓這人放下手頭工作特地騰出時間,絕非好事。
何況孟凜不是普通人,她怎麼可能放心假手他人。
所以在守備團佈置完訓練任務後,她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她們倆。
從豬圈,到基地,再到進山,沈確其實一直在後面跟著。
她之所以沒露面,是因為:“我看見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很愉快。”
有些人能成為朋友,不一定是因為友情,也可能是因為病情。
孟凜簡直欲哭無淚,哐哐拍她的背:很愉快、很愉快、很愉快,到底,哪裡,很愉快!
沈確描述不出來,那大抵是一種感覺,或者一種氛圍。
她能感覺到孟凜和陶秀琴相處時是輕鬆的,那種輕鬆原本就屬於孟凜,和契合的朋友待在一起,重新賦予了她生命的活力。
或許,也能緩解些知道她要去參加戰鬥任務而產生的焦慮情緒。
“不過,確實,也有一些,有意思的。”
孟凜擦完澡,光熘熘的枕在沈確腿上晾頭髮,兩隻青白的喪屍爪子在半空比比劃劃。
“那個小豬,剛出生,才那麼點大。粉嘟嘟,哇,好可愛!老豬陶,還說,等到它們,長大一點,就在那隻,最大的,背上寫李芸瓏,的名字。說是,豬圈的特權!”
老豬陶是陶秀琴自個兒起的,說是學以前那些A市的外企大廠,入職不都要起個外國名。
她說這是圈裡文化,可以增強她們豬圈的凝聚力向心力,有助於對齊顆粒度。
PS.孟凜的圈內名是小豬凜。By老豬陶。
“起得倒是挺貼切的。”沈確銳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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