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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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裡她短暫清醒過一陣,發現自己正掛著點滴,人還躺在孟凜家的主臥裡,大小姐聽見動靜進來給她送水,沈確再三叮囑她不要自己偷偷跑出去,得到承諾,才再次昏睡過去。
再次睜眼,好像已經是第二天,屋裡拉著窗簾,身旁坐著一個陌生人。
那人是孟凜家的保姆,叫王姨,她說昨晚她燒得太厲害,大小姐不會照顧人,又很擔心,就叫來了家庭醫生,先給她輸上液,又叫來了她幫忙照顧,自己跑到了次臥去睡。
“她怕自己睡覺不老實,弄到你的手。”王姨悄聲說。
“對不住,給您、添麻煩了……”沈確不適應被人照料,很自責。
王姨說:“你可千萬別這麼想,我好久沒見到阿凜了,這還託你的福。”
她照顧孟凜十幾年,說起大小姐時,像一個親切的家人長輩。
昏昏沉沉的間隙,她們偶爾交談,王姨總是不厭其煩地講起阿凜。
“我們阿凜從小身體不好,經常生病,所以褚總就一直僱著家庭醫生,隨時準備著。”
“其實我是從阿凜七八歲時才開始帶她,她小時候可招人喜歡了,活潑,聰明,又很乖。”
“……她學什麼都很快,彈琴啊跳舞啊,就是叫這身體拖累了,初中的時候還發了一場高燒,那真是好危險。好在挺過來了,高中以後,就好得多了,雖然中考被耽誤了,但起碼能安安生生的坐在學校裡讀書了。”
“這孩子叛逆期來得晚,可能也是因為身體吧。小時候其實她和褚總可親了,三歲以前都是褚總親自帶她,養活這麼個娃娃可累了,這和有沒有錢沒關係。對了,家裡還留著阿凜那時候寫的小作文呢,寫《我的母親》,褚總一直放在書房裡,時不時就拿出來看看。”
“我們阿凜……”
“阿凜啊……”
沈確發現,在王姨眼中,孟凜並不是什麼大小姐。
而是全世界最好,最可愛,最讓人心疼的那個孩子。
睡夢中,那個幻燈片裡冰雪可愛的女孩兒好似活了過來,在她身旁,嘰嘰喳喳笑著說話。
奢侈的躺了兩天,沈確感覺自己終於恢復了正常體力。
下床,拉開窗簾,正是個傍晚,房門外有隱隱約約的音樂。
她有些好奇,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不是音響聲。
孟凜正在彈鋼琴,一首她從未聽過,舒緩而溫情的曲子,窗外的落日餘暉,映照在她側臉。
“我們阿凜啊……”帶著笑音的喃喃,忽然出現在腦海,她的心臟,又開始失速。
一曲彈完,孟凜發現她:“你起來了?”
沈確扶著門框,偏開視線:“嗯,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Tassel》。想學嗎?等你手好了,我可以教你。”
“……不、嗯,好啊。”
隨著A國人喪心病狂的行動,孟凜終於察覺自己的倒黴,兩人同進同出,幾乎形影不離。
沈確也愈發習慣這樣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大小姐又偷偷熘出門去。
她前腳出門,沈確後腳就跟了出去。
又是酒吧。
但這回大小姐卻沒喝到不省人事,才聊了沒幾句,就匆匆往家趕。
沈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好在距離很近,她跑步衝回家,好不容易才裝作沒事人。
結果一開門,迎面就是一句:“沈確,你不覺得、你、你這樣不正常嗎?”
她心中一突,以為被發現端倪。
孟凜卻磕磕巴巴:“情侶…情侶之間,就應該,親、親嘴啊!”
情侶間……就應該?
衝刺後激烈的心跳很久都無法平復,沈確想,這是為了任務。
擁抱是為了任務,親吻是為了任務,躺在一張床上是為了任務。
她的心軟,心疼,她拋棄的原則,紛呈的雜念,也是為了任務……嗎?
我這樣做,是對的嗎?
她不止一次問自己——我們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
沈確不懂愛是什麼。
但在相愛的人眼裡,愛就像月亮,在每個長夜,高懸於頭頂。
意識到它的存在,只需偶然的一瞥。
畫展上,那副名為《黃昏》的巨幅油畫,濃烈得讓人無法直視。
她就像孟凜本身,明豔,耀眼,灼熱,她知道她為此熬了多少個夜,知道她付諸的心血。
也是在這個瞬間,沈確忽然明白,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的非議,也包括曾經的她自己。
那是被灼傷的人,下意識的防衛反應。
那輪落在掌心的明月,她好像,放不了手了。
“沈確,畢業之後…你有什麼想法啊?”
“我的意思是說,呃,我們互相做個參考嘛,你想留在A市嗎?或者繼續讀書?出國?”
“出國也蠻好的,國外更自由,錢的事你也不用擔心……”
做什麼都好,在哪裡都可以,她已經下定決心。
三年,漫長的博弈,終於要結束了。
褚步庭決定在西北某省會城市與上層正式會面,做資料的移交與匯報。
在臨行前,沈確接到了臨時任務通知,對沈確的來說,這也將是她人生裡最後一次任務,她將與褚步庭登上同一班飛機,進行護衛安保工作,等到一切結束,她就會向孟凜說明真相。
如果她肯原諒,她們就繼續在一起。
如果她不肯,那這次就換她追求她,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
因為是最高機密任務,沈確這次什麼也來不及知會,所有移動聯絡裝置全部需要上交。
她留下了一張卡,裡面是她三年間所有的儲蓄,或許,也是她們未來真正人生的開端。
誰也沒想到,落地機場,迎接她們的卻是一場槍戰。
接踵而至的混亂、奔逃,喪心病狂的異邦人,還有……怪物。
沈確其實記不清了,在她撲倒褚步庭,子彈穿過她心口的那時候。
她在她耳邊,好像喃喃了一句:“不可能……資料…銷燬,怎麼會……洩露?”
第62章 62
心口的舊疤彷彿還在隱隱作痛。
沈確沉默片刻,沉聲道:“我很清楚我是誰。”
“江洄,我更清楚,我不會讓任何人帶走她。”
就這眼神,就這表情,就這語氣,兇得像要吃人,整得她們是階級敵人似的!
江洄本來只是想起個高調,震懾一下自家精神狀態看起來很不平穩的老妹兒。
結果才幾句話,就捅了馬蜂窩!
她就不明白了,以前也沒看出來丫有戀愛腦的潛質啊?
小時候看愛情片,她是最不耐煩最不屑一顧的,她談戀愛的時候沈確在訓練,她都分手了沈確還在訓練,沈確老婆難道不是訓練場嗎?怎麼變成人了啊!
江洄氣得腦袋發懵,一張伶牙俐齒的好嘴,愣是被哽得半天吐不出字來。
現在問題都已經不是沈確變成了戀愛腦,而是戀愛腦的物件居然是喪屍!
——這個世界太瘋狂,耗子都給貓當伴娘了啊啊啊啊!!!
沈確說完,壓根也沒等她還嘴的意思,她轉身就走了,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次帶隊的人是老陸,她能肯定她不會輕易傷害孟凜。
但那隻老狐狸可比普通官兵難對付多了。
……
另一頭。
沈確前腳剛走,陶秀琴就開始在屋裡慌張得直轉圈兒。
“完了完了完了,還是被發現了,俺不會被槍斃吧?”
“俺家老李還沒回來呢,連個幫俺說話的人都沒有……”
孟凜揪著手指頭,還安慰她:“你、你先冷靜。”
她慶功宴的豬還沒挑好呢,一堆事兒等著辦,怎轉眼就要給抓起來了。
陶秀琴一個頭兩個大:“剛才那人和沈隊是啥關係啊?她倆好像是一起回來的,是不認識?”
剛才沈確雖然遮住了她,孟凜還是從縫隙裡看見了外頭的人。
那何止是認識,她倆還是發小,她還是我的死對頭,而且知道我已經變喪屍了。
這話孟凜不敢說,怕更刺激陶秀琴。
“總、總之,我們要,先冷靜……”
陶秀琴轉過頭,見孟凜拔起那副鎧甲的頭盔,一隻腳已經鑽進去了。
她一臉震驚,心說這不是要武裝對抗吧,“你幹啥?”
孟凜鞋都沒穿,嘴裡不斷嘀咕著“要冷靜,一定要冷靜”,聞言從盔甲裡抬起頭,猩紅的眼睛裡轉著兩道漩渦,暈乎乎地說:“找、找時光機,肯定會,有辦法的!”
陶秀琴“哦哦”兩聲,頓了一下,“俺來幫你一起找!”
於是,已經全無理智的一人一屍,開始在屋裡上躥下跳地找時光機。
但是沒有,沒有時光機,也沒有任意門的入口。
從炕尾翻到炕頭,掀起枕頭的孟凜神色一變。
“歘”的把一疊紙塞進陶秀琴懷裡,沉重得宛如託孤:“快、幫我,把這個,拿走——如果,我、犧牲了,不要告訴,別人,我看、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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