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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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一舔,又扭頭去看前面亮起的藍光。貓咪不知道什麼是藍眼淚,但對光亮很感興趣,討厭的水、沙子,喜歡的光點,變成兩難抉擇,剛才它試探性的往溼沙那走了走,沒兩步就跑回來,溼沙全部踩在了沈確的褲子上。
一人一屍一直在沙灘上坐到藍眼淚消失。
大海徹底變成黑潮,只有極遠處的水面上粼粼泛著些月亮漏下的光。
估摸著時間,至少已經夜裡兩三點了,上漲的潮水離她們越來越近。
沈確把孟凜拉起來,喪屍拍拍屁股上的沙,往遠處一指:“我想去,那個,燈塔。”
白天看見沿岸往前的一處石坡上矗立著白色燈塔,晚上沒有亮光,隱約能看見輪廓。
燈塔周圍不能有遮擋,這樣發出的光才能被遠方的航船清晰看見。
海灣上看似相近的距離,走起來可就費勁了。
孟凜執著地在沙灘上走出去大概兩百來米,果斷轉頭聽從沈確的建議,先上岸,走水泥地看起來是繞遠,實則省力得多。
葫蘆早早附議,只要她們還走沙灘,它就堅決不下地。
好不容易爬到高地,大小姐心裡其實已經很後悔了,本想著來都來了,夜都熬到這兒了,還不如等到天亮,她還沒正兒八經看過日出呢。也沒想到會這麼累,過來已經這麼費勁,回去還得再走一遍同樣的路!
她是典型的那種,曾夢想仗劍走天涯,因太懶取消原計劃。
心裡有一匹野馬,但她的身體不是草原。
不過不管怎麼說,她,孟凜大小姐,還是成功抵達了燈塔!
喪屍叉著腰,很是驕傲的在燈塔下襬了幾個pose,結果誰都忘了帶拍立得。
沈確用手電照了照周邊的岩石,叫孟凜來看。
喪屍湊過去,發現這些岩石上竟然還有字,不是倖存者的留言,而是末世前就刻上的。
應該是景區的裝飾,刻的是一首首小詩。
有些是外國詩,有些是孩子寫的,還有兒童畫。
有首詩叫《白日夢》,是個孩子寫的。
森林掛在瀑布裡
樹洞裡開滿鮮花
熊貓長出蝙蝠的翅膀
人們在熱鬧的集市走著貓步
她們把詩逐一看遍,然後前往燈塔。
燈塔大門上的鎖被撬開了,鐵門倒沒有生鏽,拉開發出“吱吖”的響。
一人一屍都是第一次見燈塔內部,和想象裡差別很大。
原來裡頭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一圈一圈向上的樓梯。
喪屍站在樓梯中心仰頭往上望,頸椎嘎嘣一聲:“嗷!”
怎麼說呢。
生活對喪屍重拳出擊,竟讓喪屍變得酥鬆軟糯!
“爬!”孟凜把心一橫:“來都,來了!”
沈確覺得真爬上去她的膝蓋可能就不能要了,蹲下說:“上來,我揹你。”
孟凜把著樓梯扶手,在“不我可以”和“謝謝你真是個好人”之間,選擇了出餿主意。
“要不然,你先爬上去,然後找根,繩子,再把我,吊上去,怎麼樣?”
沈確:“……”
高塔,吊屍?
結果就是在漆黑空曠的白塔迴盪著一聲聲“加油~嘿咻~一二~嘿、嘿咻”的號子聲中,沈確把大小姐及大小姐的貓硬生生背到了樓頂。
燈塔頂部也有一扇鐵門,門同樣遭到破壞,看樣子應該是倖存者乾的,他們拆掉了頂上的太陽能板,不然這兒的燈應該還可以亮。
塔頂的空間不大,玻璃房中是燈組,外面的瞭望臺只有一小圈,圍著鐵欄杆。
視野很好,一覽無餘,能清楚地看見漫天星星。
她們在沙灘的上的時候天空還有許多雲,現在雲層飄走了,海面微光粼粼。
又是另一番風景了。
沈確孟凜都不恐高,卻怕葫蘆亂跑。
鐵欄杆對貓來說相當於空氣,一腳行將踏錯,九條命都得玩完。
孟凜抱著貓席地而坐,沈確也伸著腿坐在她身邊。
平臺上覆著一層灰泥,三年來風吹雨打,不可能幹淨,大小姐今天也不嫌了。
畢竟自己也乾淨不到哪兒去,渾身又是沙又是海腥,發粘,沈確更是一身汗。
要不然葫蘆也不可能翻她的牌子。
凌晨時分,天色是一片鬱郁的黑。
兩道身影沉默地等待著。
孟凜望著海面,許久許久,突然問:“沈確,這個世界,還會好嗎?”
沈確轉頭,張了張嘴,孟凜又說:“但是我也,不知道,什麼樣才是好。”
“對喪屍來說,現在這樣的,世界,應該就算,好了吧?我們走的,這麼多地方,我感覺現在,這樣的世界,很自由,不知道在哪,就可以看見,動物園,裡的動物。感覺比,以前,要有趣很多,可能這是,因為我已經,死了。”
“沈確,我是不是,病了啊?”
“我有的時候,覺得,希望我見過,那些人,都可以平安,快樂。我看到廢墟,也會難過,想到以前,這裡會有,多熱鬧。”
“可是有的時候,我又覺得,我喜歡現在,這個世界。”
“哎,我真是一個,自私的喪屍。”
沈確被她說得笑了一下:“每個人都是自私的,人變成的喪屍,自然也是自私的。”
孟凜錘她:“你這個時候,應該說,其實也沒有,那麼自私啦!”
“因為我覺得自私未必件壞事。”沈確輕聲說:“至少,對心地善良的人而言。”
“這個世界會不會好,我不知道。但你在我身邊時,我覺得這世界是好的。”
“但是……”喪屍欲言又止。
沈確靜靜等她。
喪屍悶悶的:“沒什麼。”
沈確斂眸,說:“我之前說有件事想和你說。”
她頓了頓,看著身邊的喪屍:“我知道你沒有失憶,也知道你是故意沒有戳穿我說的那些謊話,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我卻沒能在你身邊,你生我的氣,我都知道,阿凜,我……我很抱歉。”
孟凜:欸?
“啊不,你、我,哎,不是。”
喪屍一時有點語言系統紊亂,她是猜到沈確被洗腦這事可能是自己誤解,但是沈確怎麼會知道她沒失憶啊?她一直偽裝得很完美啊!
沈確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忐忑:“你還是不想原諒我,是嗎?”
啊這,也不是原不原諒的事......喪屍在心裡直撓頭。
本來她也想要不乾脆說實話,反正現在家長也見了,實驗室的主任也見了,直到沈確不會把她送去做實驗品,也沒再隱瞞下去的必要。
但是她又怕,萬一沈確是因為腦子受傷呢?因為別的原因所以記憶出現問題。
她不敢戳破,因為她身邊現在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真的是個很自私的傢伙,哪怕將錯就錯,她也想把沈確留住。
孟凜沉默了半天,說:“至少,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麼,和我分手吧?”
沈確皺了皺眉:“誰說要和你分手?”
孟凜也皺眉:“你!還不認帳?你斷崖我!還挑釁,留下銀行卡!一聲不吭,就走!”
本來還挺忐忑,一翻起舊帳來,喪屍的小脾氣瞬間就暴了起來。
“不是這樣的,我根本沒想和你分手!”沈確沒想到誤會這麼大。
她後來知道江洄沒能與孟凜接上頭,其間想象過無數種可能,那些可能日日夜夜都在折磨她,質問她,但她唯獨沒想過孟凜覺得她是故意把她甩了,因為她一直記得,自己說過如果有變化自己一定會告訴她。
她是言而有信的人,從未做過違背諾言的事。
她以為孟凜至少可以篤定這一點。
但是此時此刻,她已經知道原因了,以前不明白的事,現在都懂了。
孟凜對她的種種不確定,都是正常的,因為她們之間還隔閡著一個真相。
喪屍更生氣了:“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確輕輕吐出一口氣,定了定心,說:“你可不可以,先聽我跟你說一個故事。”
從她的身世,到孟凜的身世,那場持續三年的任務,她們的感情,她的動搖和真心。
孟凜邊聽表情邊跟著變化,到後面變成一片空白。
聽沈確說起那顆射向心口的子彈,說她整整半年的掙扎和無力,說那段從前線到家的距離,她走了多久,才到。
沈確又拿出那張照片,翻到背面,後面寫滿了人名。
這些都是她的隊友,夥伴,是留在那條路上的人。
“她們都說,等找到你的時候,代她們向你問好。”
“我不敢說……阿凜,我也是一個,自私的怯懦的人。”
孟凜怔怔的,幾度想開口,又沒能說話。
抬手想要碰她心口,又在半空停住,“所以,你救過,我媽媽?”
沈確垂下頭,咬著牙關,那顆子彈彷彿又在她的體內穿刺:“我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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