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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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六七月份,是一年中太陽最毒辣的時候,翰林院這時都要將皇城中所有書庫的書拿出來晾曬,防止書簡生蟲發黴。
若是發現藏書有蛀蟲或者破損,都要及時處理修補,才能讓書籍儲存更長的時間。
從翰林院的書庫,到文淵閣等另外皇城中幾個書庫,藏書眾多,因此每年曝書,翰林院所有官員都會一起參與進來,用七到十日的時間才能將所有書籍曝曬一遍。
李潯和林子書都是新進入翰林院的翰林,自然沒有資格到文淵閣等幾個核心書庫中去搬書曬書,他們兩人都被分配到了翰林院,所有庶吉士也在翰林院中。
這是因為翰林院是所有書庫中藏書最多的,且大部分書籍都不需要特別保密。
說是如此說,但翰林院的書籍已經足夠讓李潯幾人震驚,他們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書籍。
往日在翰林院,他們借書都只能去翰林院中的一個書庫,從未想過剩下幾個書庫竟有這麼多書籍。
可以說整個周朝有影響的書籍,在翰林院基本都能找到。
李潯他們平時能借到的,大部分是經史子集、前人詩文集、地方誌等普通類書籍,但是在曬書這一日,他們卻能接觸到更多平時不能檢視的書籍。
翰林院所有空地都擺上了長長的條案,上面整整齊齊擺放著一本又一本書籍,時不時就有人上前翻動,讓書籍曬得更均勻。
今日要曬的書籍全部搬出來後,翰林院官員稍稍閒了一會兒,有經驗的老翰林此時已經找到了他們平時想看但又看不到的書籍,拿著毛筆在一旁抄閱。
當然,這個區域的書籍都是能抄錄的,除了這個區域,其他區域的書籍是嚴禁抄錄的,要是偷偷抄錄,肯定會被一旁巡視的官員發現,丟官職都是輕的。
李潯看了看四周,朝林子書道:“林兄,你可有想研究的書籍,這機會難得,我們也抄上一本吧。”
“小潯說的有理,只是我還得再挑挑,這麼多書,我一時竟不知從何看起了。”林子書道。
放在以前,這些書隨便一本放到他們面前,都值得他們細細研究一番。
林子書也是沒有想到,還有一天能從這浩如煙海的珍貴書籍中挑揀要抄哪本。
只因曬書的時間只有十日,他們頂多能抄一本。
李潯指了指桌案上的書籍:“我已經選好了,林兄你可別選重了。”
兩人抄不一樣的,等回家還能互相換著看。李潯秉持著這個想法,去給柳致遠和謝懷仁也說了一聲。
翰林院本是清貴之地,平時其他部門的官員很少進去,而翰林院一部分官員,還經常不在翰林院上值,因此平時人並不多。
但每年曬書的時候,翰林院卻變成了整個皇城中最熱鬧的部門。
翰林院這時能供查閱的書籍有很多,平時接觸不到的書籍都會擺出來,大部分官員都會趁著這個機會到翰林院來看書。
人多了之後,交流也就變多了,翰林院便時不時能聽到交談的聲音。
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和志趣相投之人一起交流探討,也有兩方因為觀點不和而差點吵起來的,最後想起在翰林院,不能大聲,便互相拂袖而去。
更有老翰林、其他部分官員趁機考察庶吉士的學問,挖掘一些優秀的庶吉士,等有了空缺,先將人討過去。
上一屆科舉,有些還未授官的庶吉士,都會趁著這個機會,爭取為自己謀個一官半職。
翰林院中的僕役,也會在張掌院的吩咐下,專門為這些來到翰林院的官員準備可口的糕點、小食和茶水。
這一段時間,人稱雅集。
親眼見了這樣的盛況,李潯興致高昂,當即就寫了一篇《翰林院曝書記》。
文章剛寫好,身邊就傳來了一聲誇讚:“我看過不少新入翰林院的翰林寫曝書的場景,可他們寫的都大同小異,沒甚內涵。只有你寫的最好,最特別,細細觀來,這一手字也寫的好。”
李潯抬頭一看,身旁的人正式河內鄉試的主考官杜安南。
李潯急忙行了一個學生禮:“杜座師,學生剛才寫的投入,竟未看到您,失禮了。”
杜安南擺擺手:“是我看你寫的好,一時入迷,沒打擾你。這篇文章寫得極好,我十分喜歡,你可願贈與我?”
如此直接問人要,杜安南知道李潯定會給,著實是有些厚臉皮了,但他實在喜歡。
李潯的文風到了如今也沒有變,寫的內容更偏經世致用,只是一篇《翰林院曝書實記》,他竟然都能寫出不同的觀點,看到了雅集背後的諸多好處。
按理說這壓根不是杜安南喜愛的文風,但奇怪的是,杜安南讀完就十分喜愛。
就像是鄉試時,明明不是他最愛的文風,但他就是欣賞。
和鄉試比起來,李潯的字又有了一分進益,風骨更甚,非常適合珍藏,可見即使科舉期間,他也從未疏於練字。
如今他年紀還小,若是長此以往,定能成為一代書法大家。
“杜座師,學生十分樂意。”能得杜安南喜愛,他十分高興。
進入翰林院之後,他便知道杜安南不簡單,他雖然在河內名聲不顯,但在京都卻是人人皆知。
他出身書香世家,文章也是出了名的好,如今不止是翰林院的侍讀學士,還兼任詹事府少詹事的官職。
雖然如今宮中沒有太子,但年幼的皇子黃孫可不少,都是杜安南負責教導的。
杜安南身兼兩職,忙得很,大部分時間都不在翰林院,這一次還是他進翰林院第一次見到杜安南。
李潯答應後,杜安南又和李潯說了幾句話,就帶著李潯寫的《翰林院曝書記》離開了。
很快,大家都知道杜安南書房有一篇文章,叫做《翰林院曝書記》,是今年新課狀元寫的。
新科狀元可是三元及第,大家都知道他學問不輸,但自從進了翰林院,他就十分低調,極少賦詩作文。
突然寫了一篇文章,還被杜安南喜愛,大家都想看看這文章究竟如何。
杜安南也十分大方,借了他們觀看。
眾人一眼看上去,就被狀元的這一手字震撼,不同意科舉要求的館閣體一般工整,這上面的字,是寫的行書,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氣勢。
就是寫了三四十年字的讓你,都自愧不如,怪不得杜安南要收藏。
緊接著看下去,又被他行文的流暢和裡面的內容所吸引,大家這才發覺,狀元的含金量。
除了考上狀元外,李潯又在京城出了一次名,甚至還引起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和注意,不過李潯自己沒有發覺。
即使在京城出名了,但李潯依舊還是準時到翰林院,日日看書寫字,表現的十分淡定,一點也沒有因為出名而驕躁。
翰林院官員見他如此,一時之間都十分敬佩。
捫心自問,若是他們一夕之間出了名,免不得要驕傲幾分的。
當然,李潯也並不是如他們所想的那樣淡定,只是他肯定不會表現出來。
他所有的開心都留給了吳小滿,而吳小滿比他更驕傲,因為這樣,他便淡定了許多。
李潯出名後,要說翰林院有沒有人看他不順眼,那自然是有的,首當其衝就是上屆狀元陳時行。
作為狀元,陳時行自然是驕傲的,他沒想過和李潯比。
但他來翰林院三年,基本沒做出什麼功績,而李潯一篇文章就俘獲了大半人,他心中自然有些不服。
雖然他表現的不明顯,但李潯還是察覺到了,不過他沒有在意,因為陳時行很快就被調到了吏部,當了吏部主事,正六品的官職。
雖然只升了一階,但這可是六部之首的吏部,擠破頭都不一定進的去。
陳時行離開後,在翰林院其他同僚討論,李潯才知道,陳時行是投入了五皇子一黨。不然即使是狀元,也很少有人能被直接掉到吏部。
景泰帝身體越來越不好,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間的鬥爭也越來越激烈,就是在清閒的翰林院,李潯也能感受到朝堂緊張的氣氛。
休沐時,李潯和吳小滿出門買東西或者遊玩,聽到就連京中百姓都在暗暗討論誰能做上下一任的皇帝。
除了陳時行,翰林院其他官員也有許多站隊的,畢竟若是壓對了寶,可是從龍之功,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也有人暗示過林子書,但兩人來京城的時間短,官職也小,得到的訊息有限,可不敢隨意去賭。
再說了,科舉舞弊案在前,他們不想冒險,還不如保持中立,最起碼不會丟官。
在這樣緊張的氣氛中,時間飛快過去,轉眼到了九月份。
這日李潯一下值,一到家就告訴了吳小滿一個好訊息:“小滿,我的奏摺已經寫好了,明日一早,就將奏摺遞給張掌院,應該過不了幾日,我們就能回去了。”
如今天氣正好,等回去收拾好,正好能在下大雪之前將家人接到京城一起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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