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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潯看田裡的百姓各個穿著齊整、衣裳都嶄新嶄新的,心中冷笑。

就是黔州城的百姓,如今都少有穿著這麼齊整的。

“你乾的不錯,不用去了,直接去縣城吧。”就算他去看,也看不出什麼。

上了馬車,吳小滿忍不住開口:“黔州貧苦,這從化縣知縣倒是長得膘肥體壯,簡直和水桶一樣了。”

“虧他還穿著粗布麻衣,他那樣子,怕是快快走上幾步,都要喘不過來氣了吧。”

在大方縣時,吳小滿還覺得大方縣知縣太會做表面功夫,如今見了從化縣知縣,他竟覺得大方縣知縣做的不算什麼了。

“不知該說他聰明,還是該說他蠢!”李潯眼底冒著寒光。

當時他剛上任時,四縣的知縣去州城時,只有這從化縣知縣要給他塞銀子。

他當時便知道,這從化縣知縣肯定是一個貪官。

如今來了從化縣,就讓他看了這樣一場大戲,李潯更確定,從化縣知縣肯定貪墨了百姓的銀子。

從化縣知縣知道李大人在其他幾個縣的作風,因此應對他們十分小心,就怕被看出了什麼。

當時給李大人塞錢他沒收,從化縣知縣就知道李大人不是個好煳弄的。

到了縣城,從化縣知縣道:“李大人,已經準備了好了接風宴,還請您移步縣衙花廳。”

李潯沒有拒絕,點點頭:“好,你前面帶路吧。”

從化縣稅收明明還不如前面兩個縣,但縣衙卻比前面兩個縣修的好。

接風宴上的東西,山珍海味,各種各樣都十分齊全。

席上,李潯裝作喜愛飲酒的樣子,一直喝個不停,直到醉醺醺,才讓吳小滿扶著回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李潯才去了縣衙,檢視縣衙中的情況。

剛到縣衙,就見到了從化縣知縣,李潯笑了笑:“不好意思,昨日喝的有些多,起晚了。”

“不晚,不晚,大人請。”從化縣縣令諂媚的對著李潯笑,本來就不大的眼睛,被臉上肉擠的只剩了一條縫隙。

“大人,這些都是近些年縣衙的帳目和卷宗,已經讓人都搬過來了,您儘管檢視。”從化縣知縣說。

和李潯預料中的帳目混亂、積案如山的情況不一樣,從化縣知縣給他的這些,看起來十分齊全,各項記載的清清楚楚。

李潯本來還以為自己想錯了,但仔細一看,這些帳目、卷宗筆跡一致,應該都是近期才補出來的。

表面看是沒有任何問題,但其實這裡面,問題可大了去了。

李潯心中窩火,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反而笑眯眯的,誇讚了幾句:“你幹得不從,本官一路走來,其他兩個縣帳目和卷宗都不如從化縣的齊全。”

從化縣知縣:“大人,這些我兢兢業業,才有從化縣的今天啊。”

李潯點點頭:“此事我記在心裡,要是有機會,本官會向上面陳述你的功勞。”

從化縣知縣笑的更加開心:“下官多謝大人!”

“好,你先去忙吧,我再看一會兒卷宗!”李潯笑著說。

從房間裡出來,從化縣知縣鬆了一口氣。

同時他在心中嗤笑,再厲害如何,還不是被他煳弄過去了。

看來李大人也不過如此,到底還是年輕啊!

從化縣知縣離開後,李潯就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臉色變得陰沉,站在他身邊的田大郎都被他的變化嚇了一跳。

從李大人上任到現在,他還是第一次見李大人露出這樣難看的表情。

田大郎忍不住問:“李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你看看這些卷宗?可有發現問題?”李潯將幾分卷宗扔給田大郎。

田大郎雖然讀書不多,但他是認字的,頭幾眼還沒發現問題,但是看了一忽兒,他便發現了:“這些卷宗,看著都像是最近寫的。”

李潯:“你都能看出問題,這知縣卻覺得可以煳弄過我!”

不說這卷宗,就說這帳目,做的也太完美了,處處都對得上。

但也就是太完美,才更有問題。

田大郎有些不解:“大人既然發現了,為何還誇讚他?怎麼不直接將讓抓起來?”

“大郎,你有時候就是太直接了,多向你爹學學。”田大郎辦事認真,不然李潯這次出來也不會帶著他。

李潯也有意教他:“若是我直接發難,這知縣便會對我更加防備,我還如何蒐集證據。”

田大郎恍然大悟:“多謝大人教導。”

在縣衙帶了半日,李潯便回了家。

吃過晚飯後,李潯和吳小滿帶著瑞寶玩了一會兒,正打算睡覺,田大郎敲了敲門:“大人,此縣主簿秘密求見。”

李潯有些意外:“帶他去客房!”

主簿剛進門,就直接跪了下來:“從化縣主簿楊延見過李大人。”

李潯抬手:“楊主簿,快快請起,同朝為官,不用行此大禮。”

楊主簿卻沒有起來,他說:“李大人,下官有罪!還請李大人聽完。”

“下官今日過來,是要冒險狀告知縣大人。下官做主簿幾年來,一直不得不和縣令同流合汙,收受賄賂、貪墨百姓銀兩三千兩有餘。”

“下官自知有罪,所得銀子一分不敢花費,如今全部交予大人處置。這是下官親手記下的證據,還請李大人查明真相。”

楊延舉人出身,來從化縣後,便發現從化縣知縣和此地鄉紳、商賈狼狽為奸,不止收受賄賂,還盤剝百姓。

他當時心中氣憤,想過告發。

但他孤身一人來此地為官,當時州城又無上官,深知自己無能為力。

知縣可能是發現了他的心思,為了讓他順從,半威逼半脅迫的將自家的哥兒嫁給了他。

他心中清楚,若是不同流合汙,他不是被架空,就是性命不保。因此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替他們做事。

只是他心中有愧,即使拿了銀錢,也不能心安理得的花費。

這幾年,他替他們做了不少事,縣裡的帳目也是他做的,他知道里面的情況。

他心中始終存著一個希望,因此這些年一直握著這些證據,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有人處置這狗官。

自從知道知州大人在黔州做的事情後,他就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但知縣也不是全然信任他,他不能貿然去黔州城,只能在縣衙等待機會,而今總算讓他等到知州大人來了從化縣。

李潯接過一看,裡面涉及人員、錢財都十分清楚,從化縣知縣上任二十多年以來,竟然貪墨了足足四萬兩白銀。

從化縣地勢高,大部分地方田地一年都只能收一次。

為了往自己的口袋裝銀子,這知縣竟然還私自增加百姓的苛捐雜稅,比朝廷規定的都要多很多。

李潯簡直不敢想,這些年百姓的日子都是怎麼過的,又有多少百姓,被這知縣盤剝致死,他手上得有多少條人命啊。

李潯收下帳目,沉聲道:“本官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最近我會派人保護你,你切莫讓人知道來過我這裡。”

楊延點點頭:“我知道的,大人。”

一直到回了房間,李潯心中還十分氣憤,甚至讓吳小滿看出了他的心情不佳。

“怎麼了,主簿和你說了什麼?怎麼如此生氣?”吳小滿給他倒了一杯茶。

“那知縣竟然貪墨了四萬兩白銀!”李潯將剛才楊主簿說的都講給了吳小滿聽。

說著,他還是氣憤:“明知道知縣貪墨,但是卻不能立刻處置了他,真是窩火!”

作者有話說:

第159章 黔州27

吳小滿也聽得滿心是火:“怎麼有這樣的狗官!”

雖然吳小滿知道,周朝像李潯這樣一點都不貪腐的官員是少數,但像從化縣知縣這樣盤剝百姓的,卻也不多見。

就比如大方縣知縣,雖然也會收商賈的賄賂,給他們一些好處,但他也是清醒的,知道不能將手伸向貧苦百姓。

也是因此,就算他治理不佳,李潯對他的行為,也只是掙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他能辦好李潯交代的事情,不該拿的錢不拿,李潯便也不會懲治他。

“反正證據都拿到手了,怎麼就不能立刻辦了他!”這樣的官員,吳小滿只想看他立馬下馬。

“只靠這些證據還不夠,反而還會引起他們的警覺,我會盡快調查,爭取早日辦了他。”李潯道。

雖然他是知州,能不經過朝廷同意,直接將犯事的知縣抓住,但也得有充足的證據,不然會被反咬一口。

李潯還沒說的是,他此前並不瞭解典史楊延這個人,不能百分百信任他拿出來的證據。

昨日宴席上,從化縣知縣可是一直說楊延是他的好兒婿,他如今就這樣跳出來,李潯很難不懷疑他的心思。

聽到李潯的話,吳小滿有些擔心:“會不會有危險,需要我將黔州鏢局的人都叫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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