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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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郎也是如此,他開蒙的時候,教導他的只是一個連秀才也沒有考上的老夫子。
老夫子的學問一般,他還沒考上秀才呢,老夫子就說已經將肚裡的所有東西都交給他了,讓他不用再跟著他學了。
往後每日,他都只能自己學,一路磕磕絆絆,卻是怎麼都考不上秀才。
還是李大人來了黔州後,看了李大人送的幾本書,聽了幾次李大人的教導,他才醍醐灌頂,考中秀才。
而那時,他就想,若是早早就能有一個好夫子,他也不用蹉跎這麼多年。
不過現在也不晚,他還年輕,如今能進入官學讀書,聽白先生和張學正兩位進士以及李水心這位才女的教導,便已經很好了。
雖然李水心不是進士,但是這些天,大家和李水心一起共事,自然也知道,李水心學問比他們高多了。
剛開始,秀才們也覺得李水心不過是一個女子。怎麼能讓她當官學的教諭呢?
面對質疑,李水心沒有生氣,只是和他們探討了幾次學問,幾次下來,都讓他們心服口服。
他們深知,若不是她是個姐兒,恐怕早就考上進士了,他們心裡再也沒有不服氣。
田二郎身邊,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秀才,聽到這話忍不住哭了出來,眼淚止都止不住。
他早早就考上秀才了,但年輕時沒有好夫子教導,再如何努力一輩子只是一個秀才。
若是當年能有這樣的好夫子,他指不定也能中舉了。
如今老了,就算李大人雖不嫌棄,讓他去官學讀書,但他也沒有心力繼續考了,以後也只能在蒙學館給學生開蒙。
李潯接下來的話,打斷了大家的思緒“這次蒙學館招學生,不論男女老少,還是哥兒,只要想讀書,都可以報名,蒙學館全部都接收!”
“李大人,別的就算了,哪有姐兒哥兒入學堂的!”
“是啊,李大人,這不合規矩!”
“大家別急,聽我說!”李潯打斷他們的話。
“大家看我來黔州做的事就知道,我本就不是一個規矩的人!你們也不用說什麼規矩不規矩的!”
“在我心裡,不管是男子,還是姐兒哥兒,都有認字的權利。姐兒哥兒託生的不一樣,其他方面並不比男子差。
“你們也都認識吳老闆和李師爺,他們做起事來,哪裡比男子差了!我說句不好聽的,恐怕世間的大部分男子都不如他們!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得支援他們。”
“再說了,女子哥兒雖然不能考科舉,但他們讀了書,也能做帳房、開鋪子、或教導人讀書,還能去釀酒作坊、米粉作坊做工。”
“吳老闆還打算開布料作坊,以後只要是我們開的鋪子,優先招收從蒙學館出來的女子和哥兒!”
“我想做到的是,黔州的百姓,不管是男子、姐兒、哥兒,都不用依附任何人,只用靠自己的手藝就能養活自己!長此以往,黔州只會越來越好!”
李潯這番話,讓剛剛反對的人冷靜了下來,他們也覺得李潯說的很有道理。
不等他們說話,青哥兒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大步走到中央:“李大人,您說的對,姐兒哥兒憑什麼不能讀書,我們也能讀書、學手藝,靠自己的手藝活!”
“當年,我若不是跟著師傅師孃認字,也不會成為繡郎,養活自己,還認識了夫君!”
當然,他沒說的是,若不是有手藝,也沒有底氣和離,如今恐怕還深陷泥潭,估計早就活不下去,成為一把枯骨了。
世間像他這樣的姐兒哥兒何止一二,他脫離苦海了,但他們卻還深陷其中。
若是哥兒姐兒都能認字,學些基本的道理,能靠自己的手藝活,他們也不會因為養活不了自己,而只能依附男人。
張雲自然懂得青哥兒的激動,只是看他這樣,還是嚇了一跳,趕忙過去扶住他。
他沒有責怪青哥兒,只是站在他身後支援他。
“我是官學的學正,我支援李大人的決定,不管是哥兒還是姐兒,都有讀書的權利!”
青哥兒和張雲話音落下,跟著自家夫君過來的那些夫人夫郎一個個都站了起來,走到青哥兒身後。
“李大人!您是真正為我們考慮的好官!我支援你!只要蒙學館開館,我第一個送我家姐兒去蒙學館!”
“李大人!我也定要送我家哥兒去讀書習字!”
這些夫人夫郎,幾乎沒有一個識字的。但是這不代表他們不懂簡單的道理。
李大人做這一切,都是真正為他們這些哥兒姐兒考慮。而不是像別人,打著為他們好的旗號,不允許他們幹著幹那。
他們在家忙碌時,曾經也想過憑什麼他們就非得在家相夫教子,受了欺負還得忍受,憑什麼不能像男子一樣。
他們宴席上經常見到吳老闆和李師爺,看他們侃侃而談、不用拘泥於後宅,他們曾經也心生羨慕。
但是他們又能如何,回家後一切也沒有改變,他們依舊還得相夫教子,伺候一家人。
但今日李大人這一番話,一下子敲醒了他們。
是啊,哥兒姐兒憑什麼就不能讀書了?
如今他們是已經老了,沒有讀書的機會了,也不敢改變。
但是他們的孩子還小,他們為什麼不讓孩子去讀書,給他們更多的機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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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黔州54
看到婦人夫郎們如此支援他,李潯心中欣慰,他點點頭:“好,等招收學生時,你們帶自家孩子去報名即可。”
官吏和秀才們看到自家夫人夫郎尚且如此,也不甘示弱。
田二郎:“李大人,我定當在蒙學館好好幹,不管是男子,還是姐兒哥兒,都一視同仁,悉心教導。”
“李大人,我也是!”
“我也是!”
不用李潯再說什麼,他們就被李潯的說的那個場景說動了。
李潯:“多謝各位秀才!希望你們在教導學生之餘,也能用心讀書,早日中舉,本官在這裡祝各位前程似錦!”
“多謝李大人!”
李潯:“但官學如今缺少教諭是事實,我也不想隱瞞。若是各位能高中,本官不求別的,只希望你們也能回頭看看黔州。”
"當然,若是能來黔州做幾年教諭,那就更好不過了!”
“我相信透過我們共同的努力,黔州的讀書人會越來越多,識文斷字的人也越來越多!”
“屆時,官學和蒙學館定不缺教諭!”
“不久之後,我們將看到一個百姓安居樂業,有錢有閒的黔州!”
“當然,在黔州官學上,我也會盡一份力,每月定當抽出時間,去官學為大家解惑!”
李潯這一番話,更是聽的大家熱血沸騰。
李大人都親自上陣了,他們定也要努力。
田二郎攥緊了拳頭:“李大人,若我能夠僥倖中舉定當回黔州官學做教諭。”
田二郎此前就覺得,黔州讀書人太少了,想讀書識字都難。
但是李潯今日這一番話,讓他覺得,黔州未來,似乎只要想讀書便能讀書。
李大人有如此宏願,他們這些讀書人當然要做出表率。
雖然大家都想做官,但為在黔州官學做教諭,讓黔州能有更多的讀書人,也很好。
田二郎這話,在多年之後也確實實現了。
他不止考中了舉人,還考中了進士。
考中後,他並未在京城等待授官,而是回到了黔州,成為了州學的教諭。
他是黔州許多年來出來的第一個進士,也是第一個回到黔州做教諭的。
再後來,他更是成了黔州的學正。
他這一輩子,雖然沒有走仕途,但是黔州往後許多年,許許多多的進士,都是他教匯出來的。
他們雖然到了各個地方做官,但永遠都記得自己的老師。
他的名聲,更是出了黔州,傳遍了全國。
田二郎這輩子,真正做到了桃李滿天下。
此時,其餘秀才也被田二郎帶動,朝李潯做出了會黔州官學做教諭的承諾。
這些秀才都是在田二郎之前考中的,他們都曾參加過鄉試。
鄉試時,其他州府的學生多如牛毛,只有他們黔州,連湊夠五個人聯保都很困難。
當時那樣的場景,讓他們生出了一種無力感和自卑感,站在那裡,總覺得黔州學子低人一等。
聽了李大人的話,他們當即就熱血沸騰,決計不能黔州往後的學生陷入那樣的場景。
不管他們往後考中後,能不能記得今日的承諾,但是李潯聽到這些話,已經很高興了。
只要這些人中,能有一兩個能記得,就已經足夠了。
“好,好,好,來,本官敬大家一杯!”李潯舉起酒杯。
“小潯,我們也喝一杯,只要我有空,也定當去官學幫大家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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