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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在後排寬敞的U形沙發上,布拉德利對他十分有信念感的演技感到無語:“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正常點,把自己照顧好就行了。”

白竹失去了一個發光發熱的舞臺,看上去有點落寞,因為皮囊生得過於好看,怎麼看都有點好生可憐的味道。

布拉德利有點煩躁,又開始後悔不該把眼前這個人形發光體打扮成這樣。

在白竹身邊總是很矛盾,一面覺得他散發的氣息如同泡在溫暖的泉水裡,叫人富足又安定,一面又總覺得不夠,不夠,想要得更多,靠得更近,從而感到煩悶與焦慮。

但事已至此,好看的人穿身麻袋都好看,總不能把那身顯腰細的衣服扒了,所以即使身價千億,布拉德利也只能像個老媽子一樣坐在那操碎了心,事無鉅細地和白竹約法三章:“不要隨便喝別人遞來的酒,不要跟不認識的人走,不要見誰都掛著你那個勾……很蠢的笑,你低調點行不行!”

白竹雖然很迷惑,但還是兩手放膝蓋上,乖巧點頭。

就是這幅讓人很想拐到角落裡欺負一番的樣子,布拉德利感到一陣心梗:“眼睛也不要睜那麼大!”

皇宮中的人已經不少了,宴會設在正殿旁的琥珀廳,門口的車隊排起長龍。

作為賓客中的重中之重,布拉德利當然不會甘心當個泯然眾人的來客,在推開車門的一瞬間,他的精神體在半空凝聚身體,在周圍人的驚唿中,黃金獅穩穩落地,那頭威武巨獸的鬃毛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在紅毯上優雅地舒展四肢。

車門中率先跨出一隻紅底皮鞋,布拉德利一身黑色禮服,金髮一絲不苟,領口憋著一枚金色領花,緊接著又側身從車裡扶出了今晚同樣驚豔四座的男伴。

明滅的閃光燈像一場席捲而來的暴風雪,一路穿過紅毯,白竹這才有一種身旁這人真的是大人物的真實感,他是溫斯頓家唯一合法繼承人,帝國四皇子,海軍榮譽元帥,不說話的時候盡顯高貴和優雅,但這些美好品質在張嘴一刻又神奇地消失了。

“X的,眼睛都要瞎了,”布拉德利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明知道我是個哨兵還在那勐勐按快門,這幫王八犢子絕對是故意的。”

與門口的熱鬧盛況不同,即使宴會廳有著刺眼的華麗,但裡面的每個人只是安靜地推杯換盞。

人聲微不可聞,只有樂隊的大提琴音色潺潺。

“皇帝喜靜,這幫人精就投其所好地閉上嘴巴,”布拉德利冷眼旁觀,還沒開始他就已經感到無聊了,只能和身旁的山寨秘書說說話。

“我本來不想來的,那個爹這麼多年來沒管過我,這回是頭一次專門託人把請柬交到我手上,”他語氣有點彆扭,“他那些兒女沒有一個省心的,巴不得他早點死,估計覺得我這個不爭不搶的看著順眼起來。”

不少探究的眼光在打量他們,因為人多耳雜,白竹不讓無常出來露面,雖然這裡的哨兵眾多,但是嚴邈給他的貼片把他的氣息藏得很好,反正他現在只起到一個花瓶的作用,不會有人去探究他一個冒牌哨兵身板結不結實的問題。

兩個人一黑一白,氣質上又是太陽與月亮,彆著同款領花,無論誰看都像一對壁人,腦袋又時不時湊在一起低聲交談,好像情人之間親暱的悄悄話,其實只是在聊雞零狗碎的東西。

白竹:“那你這趟是想體驗一下久違的父愛嗎?”

“誰稀罕那種東西!”布拉德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跳起來,“我是因為剛好沒什麼事,才當過來玩玩的!”

旁邊立刻有人投來目光,白竹趕緊拍拍他的背順氣:“我開玩笑的,現在不是挺好的嗎?你母親過得很好,你父親也……”

他把差點脫口而出的“不得好死”咽回去,“所以你也別總板著個臉了,既然來玩就好好享受。”

帝國赫赫有名的人物陸續入場,其他軍團的幾位軍團長也帶著副手出席了這場盛宴,唯一眼熟的百里明珠隔著人群對他眨了下眼。

二皇子不出所料地告病,大皇女昆特莎與她的幕僚們站在一起,襯得布拉德利這邊形單影隻,這個女人的氣場就像一把利劍,遠遠看著都讓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也就只有布拉德利一直在努力探頭往那邊瞅,見她為了凸顯聲勢浩大弄來這麼一大群人,都沒膽子把那個傳說中的“女伴”帶在身邊,頓時有種壓了對方一頭的勝利感。

想象中的刁難與冷眼一次都沒有出現,甚至還有人眼睛亮晶晶的,想來和白竹交換名片,但都被布拉德利擋了回去,用他的話說,這幫人太正常了,反而顯得非常不正常。

白竹沒有對他以前的社交環境究竟有多惡劣發表評價,燈光忽然調亮,在雷霆般經久不息的掌聲裡,皇帝終於與白塔嚮導一同壓軸出場。

瓦倫丁·阿斯特雷亞,帝國的最高統治者。

掌聲在數分鐘後平息,然後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他與上一次出鏡相比明顯蒼老了許多,眼袋深垂,顴骨突出,即使身邊簇擁著最華麗的衣袍和珠寶,也掩蓋不住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枯朽氣息,襯得身後的三名嚮導像更加富有生命力的花。

這也是白竹第一次近距離看見他的“同類”,一女兩男,年紀都不小了,大抵是從小在白塔里長大的緣故,眼睛裡還留有不諳世事的天真。

他們統一穿著繡著金色飛鳥的白色長袍,頭戴花冠,對這種場合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以一個表演性質的吉祥物出場,接受眾人的注目禮,隨後就退到舞臺一邊,兩手交疊放在小腹前一動不動地站著,目光溫順低垂。

像三尊被擺放在站臺上的瓷器。

總覺得怪可憐的,就算是隨行的侍從都能去甜品臺拿個馬卡龍吃,白竹想起他們連吃幾粒米都要定時定量的傳言,更加覺得悲哀。

按照宴會流程,開始進入皇帝的致辭環節。

佐伊不在,布拉德利就得給自己兜底,好歹也是候選人之一,即使皇帝的講話又臭又長,他也得去前排站著,在鏡頭面前裝模作樣保持微笑鼓鼓掌,這種行為在他眼裡純屬折磨人,所以沒捨得帶著白竹去遭這種罪,只是讓他自己找地方轉轉,等會再來找他。

白竹去甜品臺拿了兩塊馬卡龍,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偷偷丟在腳下的影子裡。

影子動了一下,“嗷嗚”一口把粉色和藍色的小圓餅都吞了進去。

那個名叫阿加莎的現任首席嚮導若有所感地朝他這裡看了一眼,很快被旁邊一名年邁的老人呵止。

白塔的嚮導不允許對特定的哨兵投去目光,更不允許有任何交談,防止那些愚鈍又不自量力的哨兵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阿加莎又乖順地低下頭去。

皇帝的稿子果真冗雜,車軲轆話來回說,好不容易談到繼承人的問題,又被他巧妙地略了過去,只是模煳地表示“心裡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白竹一點都不感興趣,也沒有要給這種人做表面功夫的意思,他像個勤勞的小螞蟻一樣慢慢地在人群裡找了一圈,不出所料地沒找到想見的人。

於是他躲進廊下的陰影裡,想了想,靠在牆上掏出終端開始飛快打字。

【皇帝舉辦了一個超棒的派對,帝國所有的大人物都來參加。 】

【猜猜誰沒有被邀請? 】

【YOU! 】

嚴邈回了他一個問號。

白竹嘆氣:唉,代溝。

他又突然好奇:【你的人能進到這種地方嗎? 】

他知道嚴邈的勢力近乎無孔不入,但這裡的安保極其嚴密,身份要和邀請函進行詳盡比對,武器、機甲、私人護衛都不能帶進來,既然皇帝對嚴邈如臨大敵,那和他沾點邊的人大概也會被拒之門外。

他以為嚴邈只會告訴他【能】或【不能】,但那頭答非所問:【東西先幫你收著。 】

東西?什麼東西?白竹一頭霧水。

掌聲再度響起,致辭已經結束,他飛快地收起終端,正要回到燈光下,轉身的時候迎面被什麼人撞得後退了一步。

“抱歉。”那個銅牆鐵壁般的年輕男人立刻道歉,還幫忙搭住他的手臂,把他的重心拉回來。

白竹摸了摸鼻子示意沒事,這裡光線昏暗,他正狐疑除自己以外怎麼還有第二個人敢躲在這裡開小差,但還沒等看清男人的臉,拿人已經匆匆離開了。

等他狗狗祟祟地回到布拉德利給他畫的那個圈裡,對方正好一臉晦氣地端著酒杯回來,金髮的哨兵一眼就看出有地方不對,眉毛一挑:“你的領花呢?”

“什麼?”

白竹一低頭,才發現自己胸口那個和布拉德利登對的天價裝飾已經離奇失蹤,領口的別針處只剩兩個細小的針孔。

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勐然回頭,但剛才那個撞到他的男士早就消失在散開的人群裡。

白竹:“……抱歉,可能是不小心掉了,我會想辦法找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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