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7頁

3,17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趙非對此不置可否,大手一揮在出院單上勾選了三箱A級營養液,反正有人出錢,就當給療養院增加營收了。

精神力乾涸的體驗並不美好,白竹感覺腦袋裡有一萬隻螞蟻在大腦的溝壑間爬行,但更讓他焦慮的是,無常到現在都沒有出現。

他視線掃過窗簾、桌底、天花吊頂,又端詳了一會自己的影子,最後盯著那碗粥,無意識地蹙著眉。

白照野如臨大敵,趕忙從他受傷的手裡接過杓子,一點點仔細吹涼了喂到他嘴邊。

粥底綿密,山藥清甜,蓮子燉得酥軟,甜滋滋的很好喝,不愧是退役御用大廚的出品。

白竹嚥下一口,回過神來:“剛才醫生怎麼說?”

“沒什麼大問題,”白照野又舀起一杓,“你身上的傷已經穩定了,就是精神力完全恢復還需要幾周,建議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頓了頓,有些委屈地問出了那個問題。

“哥,你們什麼時候那麼熟了?”

白竹知道他在說誰,輕輕搖頭,“真不熟,就只是在救援現場見過一面而已,他當時為了保護同學傷得比較重,我剛好在附近,及時幫他處理了傷口。”

他看向弟弟的眼睛,“他人又不壞,你沒事也少懟他兩句。”

白照野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意識到他是認真的。

“哥,人都是複雜的,有的人表面上熱衷搞慈善到處救助流浪動物,背地裡還是個連環殺人犯,這麼輕易就定義別人的好壞,你這樣很容易被壞男人騙的。”

白竹恍惚了一下,這句話是不是之前誰也和他說過。

白照野繼續道:“那條金毛狗的媽是溫斯頓家族的實際掌權人,這事基本上帝國所有人都知道,雖然這麼多年也沒有公佈過他親爹是誰,但大家都傳是那位。”

他舉起食指,做了個向上的姿勢。

帝國權力最頂點的那位。

“所以想讓他消失的人能從這裡一路排到首都去,流著皇室的血脈還能平安長這麼大,你真當他是什麼絕世白蓮花,這種人說話真假摻半,如果不想惹禍上身的話,最好還是離他遠一點。”

所以布拉德利身邊每天都有可能出現像張逸之那樣的人,自己那天就是倒黴被牽扯進去了。

白竹猝不及防吃了一口大瓜,“……你這些訊息都是哪聽來的。”

“論壇。”白照野說。

“你剛剛不是才說自己不看論壇嗎?”白竹疑惑,“所以那個校園男神的投票是真的?”

白照野:“…………”

他耳根泛起可疑的薄紅,把碗往桌上一擱:“假的!不是!!”

吃飽喝足後,白竹開始隱隱有些犯困。

趁著白照野出去接電話的間隙,他左右看看,又掀開被窩和枕頭找了一圈,最後不抱期望地對空氣小聲喚了一聲,“無常?”

一片寂靜。

就在他真以為自己要成為史無前例弄丟精神體的人時,無常的聲音幽幽地從腦海深處傳來,“喲,還記得我啊?”

……原來你一直都在啊。

白竹莫名聽出了它的怨氣,有點心虛,“我其實早就想找你了,但是之前一直有人在,不太方便。”

他自己說完都一頓,本來以為它又要一哭二鬧“我很拿不出手嗎”,無常卻反常地很沉默。

白竹也發現了新的狀況,“我們可以直接在腦海裡對話了?這就是精神連結嗎?”

“嗯。”

它沒什麼精神的樣子,聲音有些悶悶的,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們的融合度更高了。”

又過了一會,它才有點委屈地說,“我消耗太大,現在覺得好餓。”

白竹一頭霧水,“你什麼時候消耗的?”

無常又不說話了,好像訊號不好似的。

精神體的食譜上有什麼?白竹緊急頭腦風暴,第 一個躍入腦海的念頭居然是東雲。

腦海裡傳來無常有點不好意思地回應,“對……就是這個,還能有嗎?”

“……”

我上哪去給你再弄一隻狗去啃,這事根本就不合法啊!

他沉默片刻,最後開啟終端,點出劉大鵬的聊天頁面——問問他侄孫有沒有治療精神毒素的需求,蚊子腿再小也是腿,實在不行去烤幾條蠕蟲吃吃吧。

發完訊息,他又逐一回復了這幾天堆積的問候,睏意逐漸襲來,最後靠在枕頭上沉沉睡去了。

一覺醒來,外面再度變天。

新聞推送像雪花一樣擠滿螢幕,東淮區的摸排已經擴大到所有居民,無論男女老幼,也無論是否為哨兵。民眾一開始怨聲載道,但在賞金公佈出來的那一刻又集體噤聲。

白竹點開最新的連結,黑色的大字寫著:如能提供嚮導的確切蹤跡,將獲得獎金一千萬星幣,即刻兌現。

一場全民狂歡的獵巫熱潮即將開始,他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再怎麼懊惱也不可能讓時間回到過去。按照軍團的鐵血作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在把整個天馬星二十一個行政區全部摸排完之前,他們是不會收手的。

他要逃離這個星球嗎?且不說要撇下穩定的工作和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各大港口也必然是搜查最嚴密的區域……那如果繼續躲下去呢?

在帝國,私藏嚮導是重罪,如果被發現將判處終身監禁。即便如此也會有無數瘋狂的哨兵願意鋌而走險。

他現在敲開任意一個哨兵的門,對方一定會陷入狂喜,並且承諾全身心地交付自己,他也將屈居於某個哨兵身下,這種投靠是一場豪賭——賭對方能否在滔天的誘惑和壓力下始終保持理智,這無異於將自己的對方的命運都推上懸崖。

他都被兩個人警告容易被壞男人騙了,又該怎麼判斷誰是真正值得託付的人?真誠的庇護背後,會不會是另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籠。

白照野一無所知地靠在沙發上,因為連日的擔憂陷入短暫的睡眠,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玉石般的臉輕輕偏向一側,這是在最信任的人身邊才會流露出的姿態。

白竹垂下眼,還是決定不把他牽扯進來。

他倒是一點不擔心白照野會把他交出去,恰恰相反,他太瞭解對方的性子了,這孩子打小一個看不緊就有長歪的趨勢,白照野一定會想方設法把自己變成他的共犯,甚至可能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這種情況下,無知無覺才是最安全的。

於是他等白照野睡醒的時候平靜宣佈,“我想回家,辦理出院吧。”

無孩愛貓男要去打獵了。

出院時,那三箱昂貴的營養液裝在看著就很高階的定製皮箱裡,白竹原本要拒絕的,但是那個戴眼鏡的醫生表示再說一個“不”字就改成三十箱,白竹只能找了個帆布袋把顯眼的logo遮住,把這種在外面重金難求的東西像老家批發的土特產一樣拎在手裡。

一直到坐上車,白竹才想起沒有加上布拉德利的聯絡方式,不過這樣也好,本來就是雲泥之別的兩個世界,所謂的救命之恩也已經用金錢抵消乾淨了,此後山高水遠,大概也沒有再聯絡的必要了。

晚高峰擁堵不堪,前面好像發生了小型事故,白竹探頭看了一眼,決定提前下車步行,兩個人走到一半,白照野又臨時收到通知,要去配合現場事故調查。白竹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沒事的。”

白照野盯著來電的表情好像要隔著網線一拳把對面打爆。

夕陽將建築物的影子拉得很長,雖然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短短一條八百米的街道,白竹走得異常艱難,收穫了前所未有的回頭率。

已經有十二個人熱情地上前來索要聯絡方式,有男有女,年齡各異,問路的、借火的、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的傳統派、還有“想看腹肌男後空翻嗎”的新穎派,但每個人目光中都帶著哨兵本能的探究和吸引。

“是……我知道這很唐突,但我的直覺告訴我絕對不能錯過你。”

“你真好看!在人群裡好像會發光一樣。”

“嗨!我一米八,沒聽見嗎?我一米八!”

……

白竹如芒在背,最後拐進商店裡買了個口罩把臉遮上,這場無形的騷動才消停了許多。

回到熟悉的老式居民樓,樓上的哨兵又蹲在陽臺抽菸,菸灰一茬一茬地往下掉。

兩個人隔著昏暗的光線,幾乎是同時眯起了眼睛。

空氣中似乎瀰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甜,李江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一段時間沒見,小羊羔真是越來越可口了。

白竹平靜地移開視線。

李江,四十二歲,無業遊民,每個月就靠著哨兵津貼混日子,樓下這個漂亮男人搬來多久,他就暗中窺探了多久。

他狠狠啐掉嘴裡的煙渣,百無聊賴地刷起手裡的小影片,剛才白竹抬頭看他的那個眼神,冷淡,疏離,甚至帶著警告,落在他眼裡成了欲拒還迎的暗示……真是個勾人的小玩意,知道老子好這口故意玩這套是吧?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