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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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客廳溫暖的燈光下,唇色很淡,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整個人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吹倒。
報告格式嚴謹,印章、醫師簽名、防偽碼一應俱全,各項檢測資料密密麻麻,其中幾項關鍵的精神指標確實低得驚人,遠遠低於C級哨兵的正常閾值。
旁邊的男警官“噢”了一聲,“我知道!原來是你啊,新聞還報道了這事!”
然而葉阿曼不為所動,在搭檔驚愕的目光中一板一眼地說,“這樣,那你還能釋放出精神力嗎?一點點也行。”
白竹坦然地盯著她,過了一會抬起手,“我試試。”
有什麼關系呢?
畢竟無常說了——他們是不同的兩片海。
然而下一秒,葉阿曼卻拇指一動,關掉了儀器。
“不用了,白先生,”她臉上露出職業化的微笑和歉意,“情況我們已經瞭解了,你很勇敢,好好休息,早日康復,打擾了。”
她不再多言,示意搭檔帶上戀戀不捨的麥芽,轉身離開。
防盜門輕輕合攏。幾分鍾後,無常滋溜一下從窗戶邊探頭,它的身體鼓鼓囊囊的,差點沒能從窗戶縫裡擠進來。它落到地板上,深吸一口氣,然後“哇”地吐出了一團衣物,那是它假扮“白竹”出門時穿的那套。
白竹大驚:“你怎麼連褲子都不穿!”
“都是黑的!又看不出來!”
雖然又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次這回的食材不行,但無常總體上還是饜足的,看著也精神了許多,不像剛現身時那副鬼氣沉沉的樣子,
這次嘗到甜頭以後,它又有些躍躍欲試,立志要跟白竹做江湖上的黑白雙俠,黑市中的賞金獵人,替天行道,懲惡揚善,專殺……吃十惡不赫的大壞人。
白竹撿起地上的衣服,無情拒絕。
這麼多年他同樣也看透了李江的性格,狂妄自大,又膽小如鼠,只是個被慾望支配沒有見過真正風浪的蠢貨。
“所以這套把戲,也只能對付李江這樣的貨色,”他平靜地說,“換成那些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殺出來的亡命徒,或者像葉警官那樣的人,根本鎮不住對方,他們只會一拳打在你臉上。”
說到這他有點好奇,“你有痛覺嗎?”
“有啊,”無常說,“不過物理攻擊是沒有感覺的,但我有心,如果你再受傷的話我的心會痛——”
白竹被它的土味情話油了一下。
“少來這套。”
樓下,警車旁。
“你怎麼看?”葉阿曼點了一支煙。
“什麼?”男警官從平板中冗雜的資料裡抬頭,“誰? 201戶那個年輕醫生?”
他撓撓頭,又翻出資料,“社會關系清白,完美的不在場證據,他不是這群人裡面作案可能性最低的嗎?”
“世界上哪裡有完美的東西?”她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動點腦子,笨蛋,不要什麼都依賴機器。”
太鎮定了,一個普通的醫生,深夜被警察找上門,被人指控捲入一起惡劣的襲擊案,他的反應只有程式化的愕然和不安,在例行詢問結束後卻沒有表現出一絲多餘的後怕。
鄰居很可能是潛在的罪犯,沒有得手的受害人也隨時可能上門報復,但他好像確信不會有威脅再發生一樣,隻流露出了浮於表面的不安。
可惜這份違和說到底也只是自己的直覺罷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自己甚至沒有再次上門探訪的理由。
她抬頭看著寂靜的夜空,精神毒素爆炸,突然現身的向導,哨兵消失的精神體……天馬星恐怕要越來越不尋常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5章
“您擅自發起向導搜捕行動,已經造成了2.7億星幣的財政損傷,我們收到來自民間三千多條投訴,還有四位軍團長聯名提交對您的彈劾提案……”
光屏裡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惡聲惡氣地把罪狀細數了一遍,到最後突然話鋒一轉。
“嚴團長,我知道您對皇室素來有些看法,但陛下一向是對您寄予厚望的。之所以一直不讓您和向導見面,是因為白塔那幾位都不願意接這樁苦差事……他們有多金貴您是知道的,我們也不能強迫這些孩子,對不對?”
“您向來都不是那種會衝動行事的人,這回這麼興師動眾……是聽到什麼準確的風聲了嗎?您透個底,我們自然會幫你解決那些不好的聲音。”
無聊的會議,無聊的試探,無聊的人。
嚴邈坐在輪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輕叩,精神圖景的深處,那朵被他小心翼翼攏在焦土中的金色的小花靜靜開著,久違的力量在身體裡流淌。
窗外的天氣晴朗,不知道那位小向導現在在做什麼?
沉默一直延續到光屏上的人臉上掛不住笑,嚴邈才不緊不慢地抬眼。
“沒有什麼風聲,”他語氣戲謔,“想做,就這麼做了。”
“!?”
居然只是因為一時興起嗎! ?
螢幕對面的人顯然對這個回答非常不滿,甚至忘了身份的差距,“嚴邈!就算你想活想瘋了,也不能——”
嚴邈徑直打斷他:“既然你們這麼大意見,那就從明天開始,終止所有的搜查行動吧。”
對面的宮廷事務總長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他本意也只是想敲打試探一下,哪敢真讓這尊殺神撂挑子,“這、這……我不是這個意思……”
嚴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霍頓總長,怎麼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還是說,妨礙你們坐收漁翁之利了?”,他說話絲毫不留情面,“從前天開始,港口就多了不少新面孔,既然你們的人這麼清閑,那看來不需要我再做什麼了。”
霍頓總長漲紅了臉,不顧體面地破口大罵起來,通訊被嚴邈單方面切斷。
副官推門而入的時候,嚴邈正望著窗外,手裡把玩著一把金色的鑰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東淮區六百零三萬戶居民已經全部完成基礎篩查,沒有發現向導反應。”
嚴邈看起來並不意外的樣子。
“此外,我們收到了超過五千條自稱掌握向導行蹤的匿名舉報,但大部分都要求提高賞金才肯提供詳細資訊,需要逐條核實嗎?”
“不必了。”
他在副官驚愕的眼神中站了起來,“明天開始,撤回東淮區所有駐軍,搜查行動終止,我會發布新的佈防指令。”
副官用上自己全部的職業素養才剋制住看向他雙腿的衝動——軍團長是什麼時候……能站起來的?
“好的,您確定……不找了嗎?皇室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的。”
嚴邈:“不用找了,因為他不在這裡。”
他的聲音極其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這條指令頒布後霍頓大概連著幾天都睡不著覺了,就讓他們慢慢猜去吧。
副官閉上嘴,不再多問,對他全盤信任。
這位年僅二十九歲的軍團長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深邃,下屬們敬畏他,追隨他,卻極少有人敢說看透他的心思——軍團長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金色的囚籠已經打造完畢,極盡奢華,鋪著天鵝絨,灑滿寶石。嚴邈看著掌心裡的鑰匙,用不了多久一切就會結束了,那隻懵懂的鳥會自己撞進他的陷阱中。
副官低下頭,看著匯報清單上的最後一欄,“關於您帶回來的資料硬碟,技術組動用了三位頂尖專家,但因為損壞嚴重,預計修複還需要一個星期。”
嚴邈頷首,“加快。”
“是……”副官看向他的動作,一個大膽的猜測的心裡浮現,卻不敢相信,“您接下來要去哪嗎?”
“訓練室。”
“!?”
副官瞳孔驟縮,第七軍團……要重回巔峰了。
“嗷!!!”
“停!停!!我求你了!!”
劉啟癱在床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要不今天先到這?我要緩緩……”
床邊站著一臉尷尬的白竹和已經紅溫的劉大鵬。
“真沒出息!”劉大鵬鬍子都要氣歪了,一巴掌拍在侄孫的腦門上,“你一個A級哨兵,鐵骨錚錚的男子漢,向導親自給你疏導是天大的福氣,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
從東淮區回來以後,白竹再度喜提七天帶薪假期,配合著布拉德利傾情讚助的頂級營養液,休息幾天后總算恢復了精力,於是和劉大鵬約好了上門探訪的時間。
劉啟果然還是沾了精神毒素,但幸虧沒到危及生命的程度,隻停留在精神圖景淺層的位置。白竹自認經驗十分充足,雖然覺醒不到一週,但至今疏導還是零差評,於是擼起袖子準備加油乾,僅僅花了五分鍾,就讓孩子從“臥槽我爺爺居然認識向導真特麼牛逼”,變成了“臥槽大哥你放過我吧我只有爛命一條”。
“別講任性話,”白竹對弟弟的同齡人總是多幾分耐心,“那些汙染體滯留越久,清除就越困難,還是要趁早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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