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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帶著欣賞,“別讓我失望,醫生。”

白竹去領了最小號的作戰服,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勁瘦的腰肢被收束在緊身作戰衣裡,特殊材質的面料帶著細微的啞光,如同第二層皮膚,勾勒出他流暢的身體線條,往下是筆直修長的雙腿。

他正低頭調節戰術腰帶最後一個卡口,幾縷黑色的碎髮垂落在光潔的額前,似乎察覺到現場過分安靜,他有些疑惑地抬眼,暖玉似的眼眸清澈如水。然而當他重新直起身時,那股沉靜專注的專業氣質便撲面而來。

美人即使冷臉也別有一番風情,在場的哨兵都下意識地作出了吞嚥的動作。

風暴中心的人物毫無察覺,腦海裡只有一個疑問:剛剛她說的論壇是什麼東西?

作者有話說:

第6章

物資裝填完畢,飛船開始預熱引擎,每個人都領到了自己的戰術揹包,裡面的急救藥品一應俱全,還包括應急口糧、訊號槍、繩索等野外生存用品。

救援隊一共21個人,大家面對面分坐飛船兩側,根據廣播指示扣好安全帶。

白竹一直在重新整理實時獲救名單,每一個新出現的名字都讓他的心跳漏半拍,然後又迅速沉下去,他只能繼續保持著每隔十五分鐘向白照野撥出一次通話。

在這片沉重的氣氛中,旁邊的人突然主動開口,“是你!我認得你!”

他塊頭很大,作戰服包裹著誇張虯結的肌肉,將布料撐得緊繃,臉上卻帶著幾分靦腆,“還記得嗎,去年我的腿骨脫臼是你幫我接上的,那天人特別多,你忙得腳不沾地的……但是手法又快又穩,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

他的精神體是一隻狼犬,此時興奮地蹲在白竹面前,尾巴搖成模煳的殘影。

白竹一年能接八百條腿,著實是想不起這是哪一條,而且他現在沒有聊天的心情,只能禮貌地笑笑當作回應。

“我聽說你剛覺醒是吧?我叫張逸之,力量強化型B級哨兵,有什麼不會的可以問我,”對方像是不會讀空氣那樣,徑直繼續話題,“我對東淮區這片山挺熟的,以前經常來這野外拉練,救援行動一般都是兩兩分組,一會我帶你怎麼樣?”

年輕的哨兵熱情洋溢,白竹看著他身上浮動的鏽紅色的光,沒有立刻答應,只是溫聲說,“也許你還會有更合適的人選,還是聽從指揮的安排吧。”

張逸之看起來絲毫不在意這句變相的拒絕,爽朗地笑了兩聲,又扭頭去和另一側的人搭話。

飛船平穩起飛。

無常第一次坐飛船,整隻貓顯得有點興奮,碧綠的眼珠裡滿是新奇,白竹把它按在自己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梳理它虛幻的皮毛。

那位年長的女性哨兵突然站起身,走到客艙中央。

“我是阿加莎,第四軍團退役大校,本次救援行動隊長。”

她的氣勢凜然,舉止訓練有素,白竹判斷她的等級凌駕於現場的所有哨兵,至少在A級以上。

“事件的初步簡報各位應該都看過了,哨兵學院共計312名學生前往東淮區,帝國第七軍□□出一個觀察小組,進行聯合監考和技術保障,但中途出了意外。”

“一架巡邏的輕型機甲在執行中突然失控,向學生休息的安全區發射了三枚II型精神毒素導彈,隨後墜毀在後山,引發了山體坍塌和二次爆炸。”

阿加莎平穩交代完事情的經過,並沒有對此發表任何評論。

然而白竹一個對軍事機械一竅不通的外行都能聽出來,一切過於湊巧了,這未必是單純的意外。

但他們的職責不是調查事件的真相,在這裡提出疑問也毫無意義,現在還仍有一百多名學生被困在夜晚的深山裡,等待他們的救援。

飛船穿過厚重的雲層,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終於抵達東淮區的上空。

整座山籠罩在不詳的黑紫色霧氣中,精神力亂流穿插其間,攪動起大大大小小的漩渦,林木凋敝,空氣滯重粘稠,一股無形的壓力隔著飛船舷窗傳來,讓人本能地感到窒息與心悸。

“因為是夜間作業,我們只負責巡視汙染區外圍的區域,也就是你們每個人終端上搜救地圖的綠色區域,”阿加莎嚴厲道,“嚴禁跨過黃色警示線,絕對禁止靠近紅色的爆炸核心區。”

“那裡的精神毒素已經達到致死量,以你們現在的等級是無法抗衡的。”

白竹舉手示意,“那如果有被困在核心區的學生怎麼辦?”

阿加莎只給了一個模煳的回答,“這不是你們要考慮的事,軍方會有其他預案和更專業的處置小組。”

白竹心底一沉,只能在心裡祈禱白照野不在裡面。

就像張逸之說的那樣,分組很快開始,阿加莎作為經驗豐富的最高戰力,可以單獨一隊。剩下的二十人大部分私下認識,也很快找到了默契的同伴。

那些哨兵雖然對白竹有幾分欣賞,但也只停留在表面的皮囊上,救援工作險象環生,與其帶一個有機率是花瓶的豬隊友,當然還是更優先選擇那些體格健壯的老將。

在幾輪篩選後,張逸之也被神奇地排除在外,一時間落單的只剩他們兩人。

張逸之攤開手,“看,可能這就是緣分吧。”

白竹露出一個得體的笑,上前和他握了手,“也許吧。”

他的聲音清潤,“那就合作愉快了,前輩。”

白竹知道自己的運氣一直不太好,從小開始就這樣。

一場大火把一切都燃燒殆盡,最無依無靠的時候還要獨自拉扯一個更加年幼的弟弟,白天在學校汲取那點可憐的知識,晚上用單薄的肩膀打黑工賺學費。

他還要花費比別人多數倍的努力,考出驚動首都教育署的成績,才保住了自己在天馬星醫學院的入學資格,沒有被區長的兒子冒名頂替。

幸運之神很少眷顧他,所以他總會本能地審視每一個過於順理成章的巧合,和主動表達“友善”的人。

飛船開始降低盤旋高度,每個小組按順序進入狹窄的降落艙,輪到白竹和張逸之的時候已經是倒數第二組了,飛船也快要開到地圖上紅色核心區的邊緣。

降落艙內的空間比他想得要逼仄,僅夠兩個成年人勉強並排直立,當然,只是對張逸之這種龐大的體型而言,他一個人就快要塞滿大半個空間,而白竹甚至還能自如轉身。

艙門閉合,把光線和外面的人聲徹底隔絕,白竹感覺自己正在飛船的某個軌道上緩慢滑行,準備定點投放。

密閉的空間裡,感官放大,彼此的唿吸、心跳、衣物的摩擦清晰可辨,這個距離下所有的秘密都無處遁藏。

果然,張逸之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我剛才就想說,你身上的氣味和別的哨兵都不一樣……事先說明我不是變態啊,就是一種很讓人安心的味道。”

白竹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其實我有一瓶6級嚮導素,你聞到的就是這個。”

“…………”

張逸之卡殼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白,“你就這樣告訴我了?!這麼寶貴的東西,你也不怕我硬搶啊?”

白竹在黑暗中偏頭看他,眼裡一派毫無城府的天真,“張哥是這種人嗎?”

張逸之被這聲哥取悅了,“當然不是,6級嚮導素對我們這些B級哨兵來說作用已經不大了。”

他最後還是補充道:

“不過白醫生,咱過來人告訴你,財不外露……以後可別見人就把這玩意亮出來啊!”

白竹還沒來得及回答,一股勐然的失重感襲來,降落艙脫離軌道,穿過漆黑的重重迷霧,無常緊貼金屬牆壁,已經被扁扁地壓成了一攤貓餅。

主降落傘張開,落地時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劇烈的顛簸讓白竹五臟六腑彷彿都要移位了。

一直等到艙內的綠燈亮起,張逸之踢開艙門,輕手輕腳把他拉出來,他才勉強緩過氣來。

白竹撐在地上緩了緩,感覺自己的胃裡翻江倒海,他本身就不擅長應對這種高強度“運動”,上一次認真做體能鍛鍊還是大學畢業前的體測。

他腦海裡不自覺地閃過了“嚴邈”的臉。

他最好跟這些事沒關係,白竹臉色慘白地想,不然我今天受的罪肯定是要找機會報復回來的。

太陽早已完全落山,濃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他們頭頂是翻滾的黑霧,連月光都透不下絲毫,唯一的光源是兩人頭盔上的那盞探照燈。

這裡似乎是半山腰一處相對平緩的林地,許多樹木東倒西歪,有的被連根拔起,除了風聲略過樹梢的怪異聲響,再沒有其他聲音。

無常像一張紙片一樣從白竹懷裡悄無聲息地滑出來,輕盈落地,然後緩緩恢復了原本圓潤的體型,開始警覺地打量這個陌生的環境。

緊接著張逸之的狼犬也緩緩出現,它比無常的體型大了不止一圈,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鋒利的牙齒閃著寒芒,相比之下彷彿一擊就能咬穿黑貓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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