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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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呃……”
他明明就一直在打鼾。
胡說八道誰不會,於是他也渾水摸魚道:“是的是的,我也聽說了,昨天晚上天有異象,宿舍樓上有一道綠光直衝雲霄呢。”
這還是嚴邈給他的靈感,流言燒得越旺,真正的痕跡就會被掩蓋,挺好,大家都來添柴加火吧!
其樂融融的氛圍在教授進來以後被打破。
第一節戰地醫學概論還算輕松,主要介紹了戰場上的分級救治體系,以及醫療資源調配等等。教授是個年邁的退休軍醫,姓鄭,說話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見慣了生死的平靜,偶爾會穿插幾句自己當年在戰場上遇到的真實案例。
令人難過的是體能訓練還是少不了,鄭老緩緩表示,他們日常要面對的是平均體重接近200斤的傷患,雖說已經有搬運輔助機器人,還有各種智慧救助艙,但傳統手藝也不能丟,萬一碰上機器沒電了,或者被炮火震壞,他們就要扛著隊友跑完最後一公裡,即使日常不參與戰鬥,必要時也要舉槍保護自己的病人。
比醫學院裡一些照本宣科的理論要生動許多,但還是有很多冗雜的東西要記,白竹享受這種知識流過腦子的感覺。
下課的時候已經臨近飯點,白竹被一群充滿青春氣息的少年少女包圍,他就這種性子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會讓人產生好感,誰會拒絕靠近一個長得好看說話又好聽的人呢?課間他有聽到有幾個女生討論什麼“人夫感”,但還沒來得及弄清楚是什麼意思。
何去搭著他的肩膀,作為這裡最自來熟的人,他很擅長把場子熱起來,“上回你說了要請客,這次可不能賴掉了啊!大家都可以作證——”
白竹溫聲應著,在一片熱鬧的起鬨聲中,旁邊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哥。”
這個字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群都噤聲了幾秒。
白照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走廊的陰影裡,陽光把他那張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他的五官本來就生得過分漂亮,此時更顯出某種不近人情的冷冽。
有些人這才意識到,身邊這個很好脾氣的人有個赫赫有名的弟弟,這匹獨狼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一個人,無論上課、訓練、吃飯,甚至是在所有允許組隊的考試中,參與進學生會也是被學院高層趕鴨子上架,有人形容他是高山上的雪蓮,也有人說他這只是性格孤僻,目中無人,但沒有人能否認他的實力。
他只是站在那裡莫名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眼神緩緩落在白竹肩膀上那隻手上,何去覺得如果眼神可以刀人,他的手可能已經被砍下來了。
於是他唯唯諾諾地放了下來。
一時間沒有人出聲,白竹不明就裡,但身後是浩浩蕩蕩等著他發話的人。
如果面前的是別人,白竹還能嘗試欣然邀請一同前往,但他知道白照野不喜歡,強迫他參與這種社交會讓他變得焦慮,嚴重的精神潔癖讓他無法長時間和白竹以外的人待在一起。
很久以前白竹也帶他看過精神醫生,但無論是吃藥還是心理諮詢都沒有好轉,他連白塔向導的疏導都接受不了,更何況是這裡的一圈名字都叫不出的人。
無常趁機暗戳戳拱火:“不要管他——不要管他——我們去吃飯嘛——”
很難說白照野這時候突然出現到底有沒有故意的意思,但他一個人站在那裡的時候和熱鬧的人群形成鮮明對比,垂著眼很可憐的模樣,在別人眼裡他是一把立在那裡的刀鋒,在白竹這就像一朵孤苦伶仃的小白花。
如果白竹不跟他走,他大概就要失魂落魄地一個人走回去。
現在是和同學建立聯系的最好時機,白竹對自己說,一而再地爽約放鴿子可能會敗壞好感——就像那個每次聚餐買單都藉口去洗手間的人一樣。
但在幾個呼吸後,白竹最後還是轉身對眾人道:“抱歉。”
那個天平還是向一邊傾斜了。
他神色誠懇:“我之前忘了,我中午和我弟弟還有些事,下次吧,下次一定。”
何去動動嘴唇,看得出原本是想再說些什麼的,但最後只是故作大度地擺手,“啊……沒事,你去忙吧。”
有人在後面小聲嘟噥了什麼,白竹沒聽清。
白照野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那張光風霽月的臉下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似乎很善解人意地向眾人點頭致歉,然後把手嚴絲合縫地扣在何去原來碰過的位置,半摟半抱地攬著懷裡的人走了。
撇去其他因素不談,這樣看確實像一對天造地設的壁人,何去微妙地從他的背影裡看出了某種勝利者的姿態,和獨屬雄性的耀武揚威的氣息。
……是錯覺吧?
直到他們走遠,他才用胳膊肘擊了一下旁邊的人,“我怎麼感覺這倆哪裡不對呢?”
一直沉默的何從悠悠開口:“放心吧,作為和你相親相礙的弟弟,我是絕對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你的。”
作者有話說:
這周沒榜,還是會好好更新的(比心)
PS同一杯綠茶白竹不會喝太久的
第64章
從訓練場到主教學樓要繞過一個人工湖, 白竹記得他昨晚還說今天有山地伏擊訓練,所以白照野過來一趟真正做到了跋山涉水,翻山越嶺。
“下次來之前可以提前給我發訊息, ”白竹說,“不用特意來等我的, 太費時間了,我現在自己也能找到路了。”
白照野有些可憐地說:“是我打擾你和新朋友相處了嗎?
他垂著眼睫,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漂亮的臉上帶著讓人不忍心苛責的脆弱,但白竹認識他十幾年了,知道這人一肚子壞水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我沒這麼說,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以前提起這個話題就會不歡而散,他醞釀了一會, 還是緩緩道:“其實我覺得,你還是要試試交些朋友。”
白照野果然臉色微變。
為這種事爭吵不得當,白竹只能拿出一點過來人的架勢,“現在他們只是陌生同學,但以後也可以是朋友、戰友、甚至戀人,所有的親密關系都要從邁出第一步開始的,其實沒有你像得那麼困難。”
“我又不需要, ”白照野油鹽不進,“有哥不是一樣的嗎?”
“……”
白竹糾正他跑偏的思想:“當然不一樣,哥哥只能是哥哥,不會變成戀人,我總會有顧不上你的時候,這次能撇下他們,那下次呢?以後呢?如果以後我有自己的家庭了,你要怎麼辦?”
那我會先把他的口口剁成口口,再口口,白照野面無表情地想。
以前白竹過的是醫院和家裡兩點一線的生活,社交圈裡只有幾個相熟的同事。自從覺醒以後,他獨有的光芒開始顯現出來,本來只有白照野能看見,但現在他的月亮高懸夜空,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只需要站在那裡,身邊就可以圍滿星星。
兩個人最後都沒有做讓步。
白照野想起剛才在人群中看起來十分從容的哥哥,在那股明快的氛圍裡,只有他成了那個插不進去的局外人,那股煩躁感又冒了出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從小到大因此得到過不少優待,再大的怨氣看一下那張臉也該消除大半了。明明以前只要裝一下可憐,他哥就可以無底線地退讓,也不會去質問他要去“交個朋友”這個問題,怎麼隨著年紀增長,臉蛋倒是越來越不管用了。
沒想到自己現在這個年紀就要思考色衰愛弛的問題……說起來最近他哥和那條金毛狗走得挺近的。
他陰沉著臉想,我也要去練那個蠢得要死的胸肌嗎?
快到春天的尾巴,空氣悶熱潮濕,兩旁的梧桐樹已經長出新葉。
走這條路會經過那個大得離譜的露天操場,能看到有哨兵在格鬥對練,拳拳到肉的悶響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一隻灰白色的貉從灌木叢裡滾了出來,白竹對這種肥潤的短腿毛茸茸沒有抵抗力,但他連夜背誦了“哨兵禮儀”,知道別人的精神體不能隨便摸,“嘬嘬嘬”的行為也會被當成挑釁,所以他只能戀戀不捨地看了又看。
這種性情偏溫順的食肉動物大多都屬於偵查系和指揮系的學生,精神體越小巧敏捷越吃香,白竹一下就想起了早上朗月的事。
學生會的訊息渠道總是會多一些,白照野淡淡道:“大部分傳言都是假的,沒有什麼怪力亂神的東西,監控裡什麼也沒看到,朗月現在應該在醫務室做精神力檢測。”
“大家都習慣了,每個季度都會瘋一兩個學生,'向導'更是無稽之談,所以學院也沒把他的話當回事……你笑什麼?”
白竹:“……我沒笑。”
所以這件事不會掀起什麼波浪,白竹想,熱度也會隨著時間消散,大家熱愛吃瓜就是因為流言帶有傳奇色彩,假的可以說成真的,那真的也可以說成假的。
在他放平心態的下一秒,兩個人的終端同時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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