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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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埃蘭維爾那副無奈且頭疼的表情,敖玥便猜到埃蘭維爾已經知道告訴她這一切的人。她話鋒一轉,“別拿教廷不許婚嫁的話來搪塞我,除少部分人外,在你們教廷自己人眼中,這只是件小事。”
“閣下,為什麼一定要執著得到答案?”埃蘭維爾反問道。
“就當是長輩的擔心吧。自家孩子總怕她受到傷害。”
越過埃蘭維爾,視線輕輕掠過那道藏在樹上的影子,敖玥挑挑眉,學著埃蘭維爾的語氣說道。她沒有再開口,靜靜地站在原處等待著埃蘭維爾的回答,她有足夠的耐心和神官在這裡僵持,就看對方是否願意和她一起耗在這裡。
“我以我的名譽向聖座阿格拉塔爾發誓,我不會傷害她。”
一圈光芒在埃蘭維爾的瞳孔外圈亮起,映照得她那雙碧眸愈發神秘,隱隱給敖玥壓迫感。
她知道神官所言非虛,甚至能得到對方這般明確的承諾實屬難得。敖玥不知道自己是該滿意還是失望,“你都能對我做出這種承諾,發這種天地誓言,為什麼不願意乾脆承認?”
難道真是兩方世界差異?敖玥在心裡吐槽。她在天衍宗多年,又遊歷修真界千年,像埃蘭維爾這樣的人還是頭一次見,無論是行動還是語言無一不體現著她對玄明的在乎,可偏偏嘴上不願意承認,還要引人誤會。
“註定沒有結果的事,何必再說出來。”
埃蘭維爾輕聲道,她的聲音如同片羽毛般,乘風飄到遠方。她側過頭,視線點過湖面倒映的銀月,眸光沉沉。
“你們做事之前都喜歡預設結果嗎?”敖玥雙手抱臂問道:“還是你不相信玄明。”
“不是預設,事實如此而已。”
眼簾微垂,埃蘭維爾撫撫尾戒戒面,她避開敖玥探究的眼神,“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臉上閃過絲疑惑,敖玥實在猜不透埃蘭維爾的真實想法。比起一眼就能看穿的艾米莉、柯瑞,抑或者是雲岫,埃蘭維爾顯得太過神秘,敖玥有時都覺得神官是天道派來平衡四人組城府的,懶得再猜的她索性直接問道:“不相信你和玄明能走下去?還是不相信你對她的愛意能夠持-久?”
“初醒人類後裔對感情的忠誠度不比劍修少。”埃蘭維爾轉過頭,她望著敖玥,“如果閣下想聽到自己想聽的話,恐怕你要失望了。”
聽到埃蘭維爾的回答,敖玥頓時瞭然,她沒有理會埃蘭維爾的後一句話。她也清楚,回答到這個份上,對埃蘭維爾已是極限。何況這句話和直接承認太多區別。她仰起頭,衝某個方向朗聲道:“玄明,一直偷聽可不是好習慣。”
指節驟然收緊,埃蘭維爾眉心一跳。沒有敖玥替雲岫遮掩氣息,神官幾乎是瞬息之間就鎖定雲岫的位置。她眸光微冷,沉聲道:“閣下這麼做更不好吧。”
她不知道雲岫是什麼時候來的,又聽到了多少。她深吸口氣,抬步就想離開湖邊,在她整理好思緒前,她暫時不想和雲岫碰面。只要給予她一點時間,她會找到適合的理由來解釋。
忽然,罡風襲來,一道劍影擦過她的側頰,徑直釘入她面前的樹裡。不等埃蘭維爾做出反應,劍影由虛轉實,釘在樹裡已然變成長虹。長虹劍身抖動,分出數道劍影,劍光閃過,由劍影組成的城牆擋在埃蘭維爾面前。
下一秒,雲岫便站在她面前,完全擋住她的去路。至於敖玥在長虹飛出的那刻便消失不見,只留下句她不便打擾。
不著痕跡地皺皺眉頭,埃蘭維爾後退幾步,“我還有教務處理,玄明你請自便。”
勐地伸出手攥住埃蘭維爾衣袖,雲岫難得沒在埃蘭維爾面前笑,她牢牢盯住埃蘭維爾,“你剛剛和玥師姐說的都是真的嗎?”
“酒後的話,絕大多數當不得真。”
眸光微閃,埃蘭維爾沒有強行掙開,她放緩語氣,“這件事我們明天再說可以嗎?”
“你都沒去慶典晚宴,喝的哪門子酒?”看埃蘭維爾還想繼續逃避,雲岫不由拔高聲音,“你現在比誰都清醒。”
她深吸口氣,定定地看著埃蘭維爾,她抿抿唇,壓低聲音問道:“再說,你要不喜歡我,你跑什麼?”
鬧過了,埃蘭維爾在心底嘆口氣。她捏捏眉心,她很清楚自己今天必須和雲岫說清楚。
“阿岫”
她的話剛開個頭便被雲岫打斷,雲岫收緊力道,埃蘭維爾袖口處的布料被她攥出道道痕跡。
“埃蘭維爾,你不會想說不要在意剛剛的話,或者是我誤會,你只是在玩笑一類的話吧。”
劍修竭力保持著聲線平穩,不想讓自己在埃蘭維爾示弱,可聲音和表情裡的委屈卻是掩飾不住的。
被雲岫搶白,埃蘭維爾剛準備承認,順著雲岫的話把這件事帶過去。抬眸恰好撞進雲岫寫滿委屈的雙眼裡。她怔愣幾秒,攏在另一隻袖子裡的手蜷曲幾下,她摩挲著食指指節,眼神逐漸變得無奈。
輕輕看眼自己被攥皺得不成樣子的袖口,她輕輕嘆口氣,動作輕柔地拍拍雲岫手背,“先鬆手吧。”
“我不。”雲岫乾脆地拒絕道:“萬一你趁機離開怎麼辦?”
“阿岫,你把我周圍全部用劍影圍住,我還能去哪裡?”
稍稍側身,好讓雲岫看清自己的傑作,埃蘭維爾眉眼柔和,她輕輕嗯一聲,眸底閃過絲笑意。
耳根漲得通紅,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麼後,雲岫勐地鬆手,收回長虹打散劍影。她磕磕絆絆地向埃蘭維爾說著抱歉。
搖搖頭,埃蘭維爾望著雲岫,表情頗為認真,“你永遠無須向我道歉。”
她後退幾步的,拉開與劍修之間的距離,好讓對方更好地看清她。她微笑著問雲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偷聽她和敖玥談話。
“一開始。”知道自己偷聽不好,雲岫垂下頭,臉上寫滿尷尬,“我來找玥師姐,剛好看見你們談到我,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原來是全部,埃蘭維爾眨眨眼睛。她看眼雲岫,她沒再否認自己說過的話,對已經聽過她們對話全程的雲岫而言,任何藉口或推脫之辭都會顯得不適用。
“阿岫,我應該和你說過,我不是什麼好人。”
在唇邊豎起根手指,示意雲岫聽自己說話,埃蘭維爾繼續道:“事實上我更不是個合適的愛情物件。習慣戴面具、傲慢冷血、利益至上,這才是真實的我,平時旁人所見的,不過是我想讓她們看的那部分。我還是很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你和我之間的約定,很大部分出於我的算計。”埃蘭維爾坦然道,事到如今,她不再向雲岫隱瞞自己的內心想法,“如果不是因為你的特殊,我根本不可能和你做出那個約定,最多把你留在格瑞斯教廷。我對敖玥閣下說我不相信,正是因為我清楚,我絕大多數時候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而非對所有人最有利的選項。”
“你我之間的關係永遠不可能公之於眾,正大光明地讓世人知曉。在所有文獻中,你和我只會是朋友,你的存在還可能像某些神官或騎士的情-人般被人為隱瞞刪改。我在外也無法承認你,你只是我遇到的神秘騎士。”
埃蘭維爾微微停頓一下,她口腔瀰漫著一股苦澀,“縱使這些你都能接受,你能接受永遠無法回到修真界,和你的師尊師姐永別嗎?我到現在都沒有找到開啟界門的方式,維爾納的界門是人為關閉的,這意味著通行的機會只有一次。我不可能放棄維爾納,和你一起前往修真界,我所有的身份權勢都在這裡,那你呢?你又能真的放棄回家嗎?”
埃蘭維爾深深地看著雲岫,她沉默地站在原處,靜靜地等著劍修做出選擇。這次恐怕要徹底了斷了吧,她在心底對自己道。看來以後要重新回到的原來的生活,她微微垂眸掩飾去眸底苦澀。
“你要有需要,我可以向伊希爾陛下求助,切斷你我之間的聯絡。”
“如果我說,我能夠接受你說的這些,你會接受我對你的心意嗎?”
兩道聲音同時重合在一起。
勐地瞪大眼睛,埃蘭維爾瞳孔倏地放大,她嘴唇翕動數下,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遲疑地問雲岫:“你確定你聽清我說的全部?”
“我很確定。”
點點頭,雲岫眼神堅定,“我喜歡你自然會接受你的一切,你說的這些我全部都考慮過。我們之間的事也沒必要讓旁人知道,你遠比你眼中的自己要好。”
她略微停頓下,“至於回家的事,等我到渡劫境圓滿,我便可以踏碎虛空,我說過,我可以留在這裡。這是出於我自己的選擇,埃蘭,你不必為此感到自責或覺得我應該回家。我早已成年,應該做什麼,我擁有自己的判斷力。”
她抿抿唇,滿眼期待地看著埃蘭維爾,“埃蘭,你願意接受我嗎?”
“這讓我怎麼拒絕你?”
徹底舒展開眉宇,埃蘭維爾碧眸裡彷彿蓄著汪月光,比湖面更為閃耀。她從戒指裡取出王葉月光草,洋溢著絢爛月華的月光草猶如縷遊動的月光落在埃蘭維爾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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