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8頁
晚宴結束,人潮盡散,整座宮殿絕大部分地方都陷入沉睡,只有屬於親王的書房仍燈火通明。書房裡的佈局仍和埃蘭維爾兒時記憶裡一樣,書房裡只有她與親王、宰相,在兩位親人面前,神官表現得頗為放鬆。
“我擔任芬薇大主教的時間不會太久。”埃蘭維爾向兩人坦白道:“至於我來的目的,我想,你們應該能猜到。”
前任芬薇大主教遇刺身亡在親王與幾位高階貴族之間不是秘密,當聽到芬薇大主教的繼任者是埃蘭維爾時,薇恩心頭大石不免落下一塊,至少教廷還願意相信她們的忠誠。
“我很遺憾那位閣下的去世。如果你要調查,我們會全力配合。”
與公爵相互對視一眼,親王主動開口道:“我說過,我名下的騎士和法師任你的調遣。”
埃蘭維爾輕聲向姐姐道謝,她摩挲著尾戒,收斂起禮貌性的笑容,目光牢牢鎖定著親王與公爵。出乎親王與公爵意料的是,神官問了個與遇刺案毫不相關的問題。
“芬薇帝國境內真的從未有任何黑暗勢力出現過嗎?無論是地區教廷還是審判所都沒收到過芬薇境內發現戴戈督爾的情報。”
作者有話說:
埃蘭維爾:我不僅不知道我有未婚妻,我還不知道芬薇有叛徒。全國只有我一個外人是嗎?
艾米莉:沒事,你在我們這算內人。
柯瑞:沒錯。
雲岫:喂,前面的,是我的,不是我們。
第169章
聽到埃蘭維爾的問話, 公爵在心裡苦笑下。她原以為埃蘭維爾會先詢問前任大主教遇刺細節,沒承想對方直接挑明自己對芬薇的懷疑。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埃蘭維爾還肯和她們坦白,而非將懷疑壓到心底暗中調查, 還是該失落傷感於埃蘭維爾對她們的懷疑,自己教導過的孩子最終還是同她們之間存在隔閡。
這些年維爾納大陸並不太平,各國或多或少都受到戴戈督爾的進攻,維奇普防線與法魯帝國更是長期處於巨龍襲擊的陰影裡, 對比起來, 連烏魯克族都沒出現過的芬薇帝國的確顯得格格不入、十分可疑。
這些年恐怕不光是教廷,連他國都對芬薇產生懷疑,她們安寧太久,彷彿帝國邊境線外有什麼結界一般,替她們將所有黑暗邪惡排除在外。教廷直到現在才啟動調查,多半還是因為埃蘭維爾的前任大主教遇刺身亡,縱使如此,教廷還是為芬薇的顏面著想, 沒有派其他人而是派埃蘭維爾來接手調查,主持芬薇教務。
埃蘭維爾的問題並不難回答, 公爵卻反問神官:“如果我說沒有,大主教閣下會相信嗎?”
薇恩牢牢地盯著埃蘭維爾,生怕錯過一絲神官的表情變化。她願意相信埃蘭維爾不會像在法魯帝國般,清洗芬薇貴族,可她不確定,離開家鄉加入教廷快三十年,甚至過去二十多年沒回過一次艾芬洛斯, 吉爾玟待她們還有多少信任。
人心易變,歷經百年寒暑的公爵對此深有體會。曾經的教廷也曾是維爾納大陸最為純粹的組織, 現在的教廷卻是陰影與光明相隨。光是凱勒布他們使出的手段,放在維初紀元,都不可能發生。
“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埃蘭維爾連片刻的思考都沒有,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澄澈的碧眸寫滿對親王與公爵的信任。埃蘭維爾認真地同兩人強調道:“你們是我在芬薇帝國最為信任的人,只要你們向我保證,我會相信你們。”
聽到埃蘭維爾的回答,吉爾瑪利恩放在身側的指節蜷縮下,她下意識地想說句玩笑話,瞧見神官的神情不似作偽,她喉頭莫名湧上股澀意。她眨眨眼睛,抬起頭迎上埃蘭維爾的眼神。
她緩緩道:“我可以同你保證,我們不曾墮入黑暗,芬薇絕大部分人仍如我們的先祖一般心懷光明。”
親王的說法十分討巧,她既沒有徹底否認,給日後的自己留下餘地,又向神官表明自己及身邊近臣的清白。
埃蘭維爾看著姐姐,“吉恩,這種時候你還要和我打官腔,說些對外人的話嗎?”
看神官還願意叫自己的暱稱,吉爾瑪利恩便知道埃蘭維爾並未動怒。與埃蘭維爾相似的翡翠雙眸蓄著光亮,她向埃蘭維爾解釋道:“我的確想向你保證沒有,然而大主教是在我的領地附近遇刺身亡的,我無法信誓旦旦地同你說芬薇帝國境內毫無黑暗勢力活動的痕跡。”
緩緩轉動尾戒,埃蘭維爾半晌才道:“我始終相信你,吉恩。”她重複著自己說過的話,她看著姐姐,沉默會,到底還是試探著問親王是否知道大主教的遇刺地位於艾莉莎家族領地內。
這對在場三人來講都不是秘密,甚至親王與公爵得知訊息的時候比埃蘭維爾還要更早。
薇恩不著痕跡地看眼吉恩,艾莉莎是親王的妻子,問話人埃蘭維爾則是親王的手足、皇帝的次女,無論從什麼立場上講,這都不是個她該回答的問題。
“我能向你保證艾莉莎的無辜。”
對於親王的回答,埃蘭維爾不算滿意,她在維奇普城完成冊封儀式後便馬不停蹄地趕來艾芬洛斯,可不打算無功而返。
她繼續追問道:“她的家族呢?”
“我們沒有在附近找到任何和塔利家族有關的標識。”吉恩歎口氣,她放緩語氣,“我知道,出了這樣的事你很難信任除我和薇恩以外的人,只是我們也有自己的能力許可權,有些人事我們沒法插手。”
芬薇帝國不是法魯帝國,從建國那天起,皇室就掌握著絕對權力,國內大貴族難以對皇室形成掣肘,否則七千年來,芬薇不可能仍是教廷最為忠誠的守衛國。
能讓吉恩說出這種話的,只有她那位遠在行宮的母親,哪怕吉恩實權在握,對方才是真正的芬薇皇帝。眸光漸漸變得幽深,想起今晚宴會上斯特裡小姐的表現,埃蘭維爾忽然發覺自己似乎忽略掉母親的影響力。
通訊羽盒突然放亮,將手放在羽盒上,埃蘭維爾表情瞬間變得柔和,眸底閃過絲笑意。那條訊息是雲岫發來的,劍修告訴她,艾米莉和柯瑞已經隨艾芬洛斯大主教回到教廷,有大主教在宴會上的保證,精靈與矮人正在對方的協助下接手教務,至於劍修本人則在殿外馬車裡等她。
將埃蘭維爾的神情變幻盡收眼底,親王出聲調侃道:“看來是有好事發生。”
挑挑眉,埃蘭維爾坦然接受親王的揶揄,“吉恩你白天提到艾莉莎與薇薇安時的表情,可比我現在還誇張。”
經過這麼段插曲,埃蘭維爾才發現時間已到深夜。她沒打算讓雲岫繼續等下去,婉拒吉恩留在宮殿的邀請,神官微笑著說:“吉恩,麻煩你與薇恩大人將這些年芬薇的情況整理給我。我太久沒回故鄉,對這裡大部分人事並不熟悉。”
一口答應埃蘭維爾的請求,吉恩與薇恩目送著埃蘭維爾走到書房門口,當埃蘭維爾握住門把手時,親王突然叫住妹妹。她的表情與埃蘭維爾記憶裡告訴勸她去審判所的那個夜晚一樣。
“吉爾玟,你覺得現在的教廷怎麼樣?”吉爾瑪利恩頗為認真地問道。
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聽到這個問題,埃蘭維爾松開手轉過身,直視著姐姐,這回她的眼裡不再寫滿迷茫。指腹輕輕撫過權戒戒面,感受著戒面上孔陰刻的凹凸不平的花紋,她緩緩道:“它或許有不盡人意的地方,可它依舊是心懷光明人類的庇護所。”
“是在說你們審判所嗎?”
在吉恩印象裡,能夠符合這個評價的只有審判所眾人,親王淡笑著問。
輕輕搖搖頭,埃蘭維爾覺得吉恩的評價有失偏頗,“不止審判所成員,還有很多神官與聖騎士都是。”她沉默會補充道:“至少我覺得現在的教廷仍未丟失初心,依舊是聖座阿格拉塔爾最忠誠的追隨者。”
“是嗎?”
得到埃蘭維爾肯定的回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吉爾瑪利恩臉上的笑意變得真切起來。她話鋒一轉,催促起埃蘭維爾,“吉玟快去吧。別讓你真正的未婚妻久等。”
眸底閃過絲無奈,埃蘭維爾沒想到她與吉恩之間的話題竟然跳躍得如此之快,倒顯得方才的問題是她的幻聽一般,可埃蘭維爾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聽錯。她神情認真,難得同誰保證道:“吉恩,你不必擔心。教廷絕大部分人仍有信仰,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人。”
看著埃蘭維爾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從方才伊始便一直沉默的薇恩忽然開口問親王,“殿下,你剛剛的問話是什麼意思?”
比起相隔數十年、僅靠書信與吉恩聯系的埃蘭維爾,始終陪伴在親王左右充當左右手的薇恩對吉恩更為瞭解。公爵敏銳地覺察到公爵方才的問話絕不是無心之語。
她神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我知道法魯地區和洛林地區部分教廷神官的作為令您感到失望,可您應該也知道,當前抵抗黑暗勢力與戴戈督爾付出最多的仍是教廷。”
“這點我當然知道,甚至維爾納大陸局勢沒有糟糕得和聖戰時一樣,絕大部分都是教廷的功勞。”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