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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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加入審判所開始,她們就彼此心照不宣給通訊內容劃定範圍,直至最後難以分辨這封信件的內容與上一封信件有何區別。或許吉恩曾隱晦地暗示過,但看她所做的事便不再提。恐怕在遇到雲岫的前幾年裡,在吉恩眼中,她和凱勒布一派的家夥沒有任何區別。
這樣的她令吉恩感到不可信,從而不再向她透露任何自己的思考。要是她足以讓吉恩感覺可靠,親王在目睹教廷的腐-敗後,是否會改變主意藉助審判所的力量來達成目標,而非像現在這般企圖借用武力和戴戈督爾來構建她心中理想的維爾納大陸。
自從發現吉恩的可疑之處後,埃蘭維爾一直都在思考,到底是什麼時候、什麼事讓吉恩發生這樣的轉變,成為曾經她最討厭的人。吉恩做出這樣的決定時,到底是怎麼想的。一切都隨著吉恩的離世變成斑駁殘片,她也不曾給過吉恩詳細述說的機會。
“我在想,如果我能知道,我是不是就能提前阻止這一切。”埃蘭維爾抿抿唇,眼眶微微泛紅,“這一切原本不會發生,抑或者即使發生,所造成的後果遠沒有現在嚴重。”
有艾米莉的祝福魔法,和她們的提前攻城分散黑法師的注意力,戴戈督爾的獻祭計劃沒有成功。想起白天深-入城區安撫平民,在街巷地面上看見到的沒來得及啟動的獻祭法陣陣紋,埃蘭維爾便生出幾分後怕。
一旦讓黑法師得逞,整個維爾納大陸都將為之震動,所造成的後果,她承擔不起,芬薇帝國和教廷同樣承擔不起。
“將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何況你們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誰也無權命令對方。”
雲岫道,她看著埃蘭維爾,心底難免生出懊惱。她覺得自己對於埃蘭維爾的內心變化過於忽視,如果不是埃蘭維爾自己告訴她,她還不知道神官竟然認為這場悲劇的發生是自己的錯。
“你們無需對彼此負責。這不是你的責任。”她沉聲道:“埃蘭,這一切的發生,我們誰都無法預料,何況將親王做出決定的時候,你還在外巡查,又怎麼能算成是受你的影響。”
對於神官所做的決定,雲岫頗為理解,但她卻不願意讓神官陷入自責的怪圈。在她眼中,這一切本就不是埃蘭維爾的因果,卻因為自己責任心與道德感而選擇承擔起這一切。
“矮人、埃利昂城中的百姓,乃至芬薇帝國與芬薇教廷,你或許對她們負有責任,但這份責任僅僅是因為你是埃蘭維爾,教廷的神官,而非你是吉爾瑪利恩的妹妹,需要替她的錯誤贖罪。”
雙手毫不猶豫地攏在埃蘭維爾攥緊的雙手手背上,雲岫稍稍彎下腰,將額頭抵在埃蘭維爾額間。神官正低垂著頭,半斂著眼簾。墨色雙眸閃動著光亮,她彷彿要看進埃蘭維爾靈魂深處,“真正該為這一切負責的是吉恩,是她的部下,是戴戈督爾,是所有參與此事的人。”
頓了頓,雲岫一字一句地認真道:“但這些人裡面,沒有一個人應該是你。”
“但逼死吉恩的人是我。”
猛地抬起頭,埃蘭維爾瞪大眼睛,企圖逼退企圖湧出的淚水。晶瑩的淚花在她眼眶裡打轉,她握緊拳頭,聲線抖得不成樣子。她將頭偏到一邊看向窗外,落在那間停放著吉恩遺體的房間窗戶上。
自吉恩自盡後,她還沒有去看過吉恩,連姐姐的屍體是何時被艾米莉移走的都不知道。她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站立在原處,直到雲岫移開擋在她雙眼前的手,瞧見那灘近乎凝固和土地融為一體的血跡,她才恍若初醒地意識到一切都已經結束。
那個照顧她長大,撫養她成人,引導她加入教廷的姐姐不會再微笑著張開雙臂擁抱她,不會再撫摸著她的頭說她長大。對方變成具冰冷的屍體躺在停屍房,永遠失去心跳靈魂。
“吉恩原本可以活下來,不用自刎謝罪。”
指甲深深地扣進掌心,埃蘭維爾卻對此恍若未覺,她怔怔地盯著停屍房的窗戶,低聲道:“她是皇室親王,芬薇帝國的繼承人,根據維爾納大陸的習慣法和教廷曾經的判例,她無需死亡,只會被監禁,在歐斯阿諾爾中-央審判所的地牢裡度過餘生。”
沒有打斷埃蘭維爾的話,雲岫沉默地聽著神官的講述。此刻她才忽然明白,為什麼吉恩會說埃蘭維爾早已對她做出判決。而教廷的神官和聖騎士在看見埃蘭維爾召喚出的聖焰牆後會那麼驚訝無措。
在修真界從未有過刑不上大夫的說法,無論是誰只要做出有違天和的事,縱使未被發現,渡劫時亦瞞不過天道,天道自會對其降下懲罰。但維爾納的母神已經沉睡,這些事只能等到人類死後,由薩蘭迪爾對她們的靈魂做出判決。
可絕大部分自盡的人靈魂只會禁錮維爾納的土地上,猶如古德山脈的天使戰士一般,在世間遊蕩直至消亡。
“我從送她半截殘劍開始,就在逼迫她選擇自盡。”一顆淚珠滑落,埃蘭維爾語帶哽咽,“那柄殘劍曾是逃跑理查的佩劍,吉恩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我知道以維爾納的法律無法追究吉恩的罪責,所以我選擇讓她自我了斷。”
轉過頭,埃蘭維爾雙眼通紅地看著雲岫,“我阻止教廷神官和聖騎士逮捕她,就是因為我知道一旦她被捕,那麼我將沒有任何機會。”
她吸吸氣,“可我不後悔這個選擇,吉恩犯下的罪過,放在其他人身上就是死罪,我無法接受慣例,選擇逼死自己的姐姐。”
劍修緩緩道:“這種時候我倒希望你是個壞人,至少你不會為此而熬煎,備受感情的折磨。”
“你又怎麼知道,我沒有權衡利弊過呢?”埃蘭維爾扯著嘴角,想恢復成以往的樣子,卻始終沒有成功,最後隻擠出個勉強的微笑,“吉恩以死謝罪,教廷和其餘各國就失去再追究芬薇的理由,就像當年逃跑理查的姐姐親自擊殺逃跑理查一樣,以她的生命來換取芬薇的安寧,使其餘人在這場問責中脫罪。”
她眸底劃過絲嘲諷,似乎是在嘲弄自己的懦弱,“可我沒有那樣的勇氣,我做不到親手擊殺吉恩,只能把這一切拋給吉恩,讓她決定。她不想我為難,主動選擇自殺。”
眼淚滾落,埃蘭維爾沒有說下去。直到她用光明聖焰阻止其他人靠近抓捕吉恩之前,吉恩仍有存活的希望,只要吉恩願意,她就能按照慣例活下,是她將最後的希望灼燒成灰燼。
一雙手溫柔地捧著她的臉,雲岫用拇指替她揩去淚水。
“我後悔了,我不該聽你的話,讓你去處理。”雲岫眸光沉沉,她眼眶也泛著紅,劍修頗為後悔,在戰場上時,她應該搶先出手了結吉恩。埃蘭恨她,總好過恨自己。
“這是我的責任。”聽到雲岫的話,埃蘭維爾忽然笑道:“即使你替我處理掉吉恩,這一切仍需要我自己面對。”
“是我們一起。”雲岫毫不猶豫地說,她把埃蘭維爾抱進懷裡,“這是吉恩的選擇,但也不是她的選擇。她被自己的正義矇蔽雙眼,為戴戈督爾所蠱惑,你在做應該做的事。埃蘭,我會在你身邊,有些事你無需獨自承擔。”
回答她的是埃蘭維爾壓抑的泣聲,埃蘭維爾將頭埋在她懷裡,揪著她的衣襟低聲哭泣,滾燙的淚水漸漸濡濕布料。雲岫抱著埃蘭維爾,手輕輕撫著神官後腦,眼眶含淚。此刻說出言語她都覺得蒼白,唯有抱緊埃蘭維爾。
作者有話說:
雲岫:早知道,我自己先動手了。
第207章
鋒利的長劍劃破胸膛, 即將上移刺穿咽喉的前一刻,高米斯撕開自己深藏多年的傳送卷軸。耀眼的金光轉瞬即逝,一陣天旋地轉之後, 她重重地摔到地上,猛地噴-出口鮮血。
她重新化成白狼,以期能夠緩解些許痛苦。她的雙眼裡湧動著熊熊怒火,似乎要把看到的一切燒為灰燼。她不曾想到吉恩一個魔導師竟然能夠重傷她, 利爪在地面抓出道道痕跡, 她咬緊牙關,發誓要報復整個芬薇帝國,以消除她今日受到的恥辱痛苦。
傷處疼痛襲來,令她表情扭曲。因失血過多,高米斯隻覺得渾身力氣都在消滅,體溫逐漸下降,視線漸漸模糊。在即將昏迷的時候,她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響起, 費力地掀起眼皮抬起頭,她看見道模糊的白色身影朝她走來, 便陷入黑暗之中。
一點燭火亮起,給黑暗的房間帶來絲微弱的光亮。弗朗索瓦絲看著地面驟然中止執行的法陣狠狠地將法杖甩到牆上,法杖砸到牆上,應聲斷成兩截。
視線從斷裂的法杖移向法陣中-央的燭臺,再滑向旁邊泛著金光的黑色封印匣,在她們從巨龍手裡搶到第一塊領地時,瓦倫娜就將惡魔王角交給她們, 美其名曰可以在找到法陣,破壞界門封印的第一時刻召喚惡魔。
弗朗索瓦絲很清楚, 無外乎是對方也無法利用惡魔王角,吸收裡面的力量提升實力,才會將角還給她們,否則不到最後一刻,瓦倫娜絕不會將惡魔王角還給她們。
但她們真的能召喚出惡魔嗎?她臉色陰鬱地盯著法陣,她試驗過數次,每次都以失敗而告終。盡管能感覺到黑暗複蘇,法陣那頭屬於惡魔的氣息愈發強烈,她始終沒得到任何回應,彷彿她在法陣啟動瞬間捕捉的惡魔氣息只是她自己的臆想,事實上,她從未成功聯絡上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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