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8頁
汗珠悄然滾落,滴到藍色的絨布外套上暈出片圓斑。瓊斯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聲稍微重一點,引起巴克注意。至於書-記官,她早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恨不得給自己施一個石化術, 好讓自己變成尊真正的雕像,省得來經受這份煎熬。
忽然, 巴克笑了。他滿意地拍拍瓊斯的臉,誇讚道:“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聰明。就按你說的去做吧,莎娜會給狼人洗腦。”
聽到這,瓊斯才算鬆口氣,可沒等她完全放心,巴克的下句話又令她把心提到嗓子眼。
“這次的種子呢?”巴克猛地挑起瓊斯下巴,他漫不經心地用食指敲敲瓊斯繃緊的臉部肌肉, “莎娜說她沒收到。讓我聽聽你有什麼好解釋。”
保持著仰頭的姿勢不動,瓊斯勉強擠出個討好的笑容。她全力把事情推到教廷身上, “人被教廷截走了,我正在選騎士家的種子,明天就能送去法師塔。”
“又是教廷?”
皺起眉頭,巴克松開手。他嫌惡地拿出手帕,擦擦手指上沾染到的汗水後,隨意把手帕丟到旁邊,沒等手帕落地,它便在空中化作一捧飛灰。看得瓊斯與書-記官愈發心慌。
“教廷的事交給你處理,別讓我失望。”淡淡地掃一眼瓊斯,巴克對瓊斯的心理活動不感興趣,他只在乎送去法師塔的種子質量,“盡快把替補種子送來,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下一個是你的哪個孩子。”
哪怕被威脅,瓊斯也不敢表露出絲毫不滿。她迭聲答應著巴克,只求快點送走對方,甚至還許諾送幾個小貴族家的種子去法師塔頂層。
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巴克點點頭。他抖抖衣袖,化作縷黑煙消失在書房內。確認巴克走後,瓊斯的臉瞬間陰沉下去。她很清楚,自己在巴克眼中充其量只是個有血緣關系的代理,只要他想隨時能讓自己喪命,更別提她的孩子們。
所幸她母親早已知曉這位家族先祖德性,替她準備了後手。她十分期待等計劃成功那天,巴克知道她才是力量容器的反應。再等等,瓊斯看看自己的手心掌紋低低笑出聲。
站在她旁邊的書-記官將頭垂得低低的,這種時候她從不打擾瓊斯。在她眼裡,卡珊家族沒一個正常人。
“再選幾個落魄貴族家的種子讓羅拉送過去。順便讓她告訴法師塔,這次來的審判所神官裡有個初醒人類後裔。”
盤算著自己心裡的計劃,瓊斯吩咐書-記官。突然,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繼續道:“我記得羅拉與那個家夥相談甚歡,不如就讓她去和埃蘭維爾她們交交底吧。”
“是,陛下。”書-記官彎腰鞠躬一一應承下來。
從瓊斯書房走出後,羅拉沒有聽從她的吩咐前往挑選種子。她扭頭看看四周環境,腳步一轉,繞過幾個迴廊,走到扇緊閉的黃銅大門前。再三確認周圍沒人看見後,她深吸口氣,握住把手推開大門,走進房間。
房間昏暗,幾縷勉強從窗簾縫隙裡擠進的光線照亮房間裡為數不多的地方。羅拉擔心地擰擰眉,她走到窗戶前,握住窗簾用力往兩邊一拉。她咳嗽兩聲,揮揮面前飛舞的灰塵。
“他們怎麼敢這麼怠慢您?”羅拉十分不滿地說。她走到桌邊,倒杯茶水輕輕放在一個女人面前。
女人約莫三十歲,身形瘦削,但眉宇間仍舊能看出瓊斯的模樣。她是瓊斯的長女,艾樂。
“是我不讓僕人進來打掃。”等適應室內光線後,她才緩緩睜開眼。端起茶盞抿口茶,她語氣懨懨,“我不太喜歡別人進我房間。”
聞言,羅拉在心底歎口氣。
艾樂的繼承人只是個名頭,實際整個銀輝領誰都沒拿她當過下任領主。每個人都在討好艾樂的弟弟,因為他們知道瓊斯更屬意那個她與情-夫的孩子,而非艾樂這個正統繼承人。
“但他們也不該這麼做。”羅拉輕輕抱怨句,她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太久,她清楚艾樂不喜歡。她問:“需要我推您出去散散心嗎?”
敲敲輪椅扶手,艾樂靠在輪椅椅背上,笑問道:“你不怕被人看到?”
“我是您的秘書。在別人眼裡,我早就和您綁一起。”溫和地衝艾樂笑笑,羅拉道:“我為您服務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誰都知道你是瓊斯放在我身邊的眼線,所謂秘書只是個名義,以此來顯示領主對繼承人的重視,甚至你平時都在為瓊斯工作。艾樂嘴唇微動,她沒有把這話說出。她能感受到羅拉是發自真心地尊重自己。她不想拿這些話來使羅拉寒心。
“你不必如此,當時換任何一個人,我都會救的。”到最後,艾樂隻歎口氣勸道:“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與銀輝領劃清界限。”
垂下眼簾,羅拉抿抿唇。她並不讚同艾樂的話,她說道:“審判所的人已經知道我是您的秘書。”
“審判所?”艾樂疑惑地望著羅拉。那晚的宴會她雖然參加了,但她本人對瓊斯那些事不感興趣,整場宴會都在放空自己,因而並沒有注意到後到場的埃蘭維爾等人。
“難道她們發現了銀輝領的秘密?”提到這個猜測,艾樂罕見地興奮起來,她雙眼放亮,聲音也顯得尖刻起來,“登高必跌重,這麼多年,教廷也該注意到這了。”
聽到艾樂的話,羅拉眸底閃過絲不忍。她不想告訴艾樂實情,打破對方的幻想。
在羅拉猶豫的功夫,艾樂已經冷靜下來。她平靜地看著羅拉,顯然猜到事實,“她們並沒有發現對嗎?”
見艾樂猜到真相,羅拉點點頭。她竭力想安慰艾樂,“但今天我碰到她們,她們有問銀輝領魔法種子的事。”她絞盡腦汁地想著能安慰到艾樂的情報,“銀輝領的新任大主教看樣子是個正直的人,還有,還有。”
她想起自己曾偷聽到的傳聞,“她們說這次審判所來的埃蘭維爾,誰都拿她沒辦法。我雖然沒聽說過她,但陛下對她十分尊敬。”
“好了,我知道。”看到羅拉的表現,艾樂笑笑,她抬抬手示意羅拉冷靜,她溫聲問羅拉,“你覺得她們怎麼樣?”
沉默會,羅拉答道:“別人我不太清楚,但有位叫修的審判士似乎是個好人。”她頓了頓,語氣頗為不好意思,“她是第二個沒有因為我天生魔法迴路狹窄而輕視我的人。”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艾樂敲敲扶手。她輕聲道:“那請你繼續與她們接觸,如果你確認她們可信,就把法師塔的訊息透露給她們。”
“是全部訊息嗎?”
“隻透露最關鍵的即可。”艾樂高深莫測地笑笑,“也好讓我看看,這位埃蘭維爾閣下是否和傳聞中一樣。”
羅拉點點頭,她從口袋裡拿出瓊斯給她的水晶瓶,“閣下,這次還一樣嗎?”
無比厭惡地掃過水晶瓶,艾樂強忍住嘔吐的衝動,從戒指裡取出個一模一樣的水晶瓶交給羅拉。她語氣冰冷,“老樣子。至於瓊斯的,隨便找個地方倒掉就行。”
兩人說會話後,羅拉自覺時間差不多。她主動向艾樂告別,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艾樂的聲音飄來。
“注意保護自己。”
她輕輕應聲,隨後推開門,往法師塔走去。
馬尼村。
送完黛西拜託她們交給家人的東西後,雲岫走出木屋。埃蘭維爾正站在屋外等她。珀西與艾米莉則結伴替村民檢查村莊外的防禦魔法,借這個機會和村民打聽黑暗生物的事。
“這是個好孩子,離開家還記得家裡人。”
雲岫笑著走到埃蘭維爾身邊,話語間對黛西的行為頗為認同。旋即,她話鋒一轉,“你說,那些進法師塔的孩子們會想家嗎?”
“如果她們真的是在做學徒,她們會想家,但隨著法師等級的提升,這種情緒會逐漸消失。”
對於這點,埃蘭維爾自認還算有發言權,她見過很多教廷裡平民神官的表現,“對平民出身的孩子來講,成為法師就意味著脫離平民身份,與原來的家庭分屬兩個階級。時空與身份上的距離足以隔斷她們之間的親情。因此,很多貴族在收養平民法師時,會強行要求她們與家庭斷絕來往。”
“就像我們入道後,宗門總勸我們了斷塵緣?”雲岫問。
搖搖頭,埃蘭維爾道:“也不太像,你們是修心需要。這更多是貴族控制平民法師的一種手段。教廷雖然也這麼做,但一般只針對貴族出身的神官,要求我們不得私自和家族聯系。”
“我倒說不上來是修仙自然了斷塵緣更可惜,還是你們這樣更可惜。”
“或許是我們的選擇。”埃蘭維爾笑笑,她與雲岫並肩行走在泥土路上,眼角餘光掠過兩旁低矮破舊的木屋,“至少你們不為利益。”
“這可不一定。”雲岫聳聳肩,天衍宗不會強行要求她們了斷塵緣,但不代表其他宗門不會。她無意在這個話題上過分糾結,近百年的修行歲月足以讓她坦然接受父母的離去。
“你真的不吃點嗎?”雲岫問,手裡還拿著塊麵包。她一直留意著埃蘭維爾,在用餐時,對方根本沒動過木盤子裡的任何食物。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