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花名。

他好奇不已：“是給自己取個花名嗎?”

岑悠然哽了哽，偷偷瞥了眼幾個大佬，回來小聲道：“不是的，代號就是畢業後拿到手的稱唿。”

“這個稱唿可以是學院根據你的能力贈予，可以是自己取，也可以……”

說到這，岑悠然聲音有些低落，“是犧牲後的讚譽。”

宮小初一下沉默下來：“犧牲?”

這些天他感到恐慌的源頭，不安的心緒，似乎總算迎來了結局。

是，對宮小初來說，外界太“平安”，學院太“危險”，一下都讓他忘記了，學院培養這些瘋狗異能者，最主要的原因，是維護外界的“平安”。

如果不是他碰巧遇見了那龐然大物，又碰巧覺醒了異能，等待他的，可能是清洗掉記憶，然後回去，繼續當一個無知又幸福的普通人。

而不是進入這所十分危險的學院，培養自己的危機意識。

是的，這些天來，透過老大們的補課，其他班的隻言片語，以及班主任的課，都讓宮小初越發地明白，他們異能者的使命是什麼。

越是這樣，越是焦慮恐慌，宮小初想到自己曾經面對的那個龐然大物，也想到無能的自己，他不認為自己離開學院後，有機會活著。

但他的這些煩惱，對f班的學生，甚至對已經成“廢人”的老大們來說，似乎不是煩惱。

時星辰聽見他的談心時，更是笑得不行：“我說宮小初，你這是庸人自擾了。”

他搖搖扇子，語氣一如既往，跟唸詩一樣：“鄙人不是說了，小趴菜不上戰場，你異能本來就弱，連當後勤的機會都沒有，以後不是去異管局當文員，就是去街道辦當線人，能有什麼危險?”

傅延奚華雲更是左一言右一語地附和。

傅延：“咱f班的去處基本就這幾個地方，之前老班上課你沒聽嗎?我們是最安全的。”

奚華雲：“實在害怕，你就留級唄，咱班的有幾個是不留級的，留級到期限了，直接勸退，到時候記憶一消，你又是一個快樂的小朋友。”

宮小初哽住，最後沒忍住，去找發小白玉飛吐槽：“他們什麼意思啊，我宮小初是那樣的逃兵嗎?我就不能也有一顆上戰場的心嗎?！”

白玉飛不住點頭：“就是就是，小趴菜也有夢想嘛，不過他們估計是自己這麼想的，所以也這麼安你的心吧。”

宮小初愣住，半晌後才意識到，f班最初那大家都認識，看著相處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狀態，是因為什麼。

因為那些抱團的，大多都是留級的，也都有自己的退學目標，所以他們不在意，不關心。

宮小初也意識到，學院大考要求的，讓別的班帶f班，又讓帶的人給f班打分是什麼意思。

——看看f班能不能做一個合格的聯絡員，若是不能廢物利用，就消除記憶，送到更安全的安全基地。

這個學院從來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麼亂，從頭到尾，它都有自己篩選人才的一套手段。

宮小初當時猜到這一切後，心中是不高興的，覺得自己被看低了，可不能否認，也是帶著些難以察覺的竊喜，鬆了口氣的。

因為知道自己不可能上戰場，不可能死亡。

同時，宮小初對自己的同學們，也是心懷芥蒂的。

他意識到，自己的同學們和自己一樣，都是逃兵，他們甚至可能就是未來的自己，所以，看見他們那坦然決定要退學的態度，彷彿就看見了不停留級當老油條，未來給新來的小趴菜科普退路的自己。

宮小初渾身不得勁，他心煩意亂，只能去猜測，自己的老大們又是因為什麼留級。

真的只是因為被廢了，養老嗎?

那為什麼不直接退學畢業，還要賴在f班，應下自己“廢物逃兵”的身份呢?還是說，學院自己也妄想著，在這些年能讓他們振作起來?

宮小初腦子一團亂，直到今天的慶功宴，他才找回了一點曾經的感覺。

然後，又被岑悠然的一句“犧牲”打入冷宮。

宮小初此時回想過曾經自己一點點掙扎，一次次被f班同學的嘲諷，一回回和其他班學生上擂臺時，對方不理解奇怪的眼神。

最後化為最後一句：他不想在岑悠然這，聽到讓自己回家的再一次強調和提醒！

那邊，岑悠然沒意識到宮小初的異常，還在故作淡然地聊天：“對啊，有的學生想不出好的代號，又不想要學院給的代號，乾脆就只留一個數字，等犧牲的時候，自然能有個美名。”

宮小初突然語氣不好：“那要是一隻不犧牲，不是一直沒有美名了?”

岑悠然摸摸腦袋：“那也可以想個代號啊，這代號是一輩子的事情，哪能草率。”

頓了下，他故作神秘地湊近宮小初：“我偷偷告訴你哦，據說黃玫瑰大佬當初取名字特別草率，現在聽見別人叫他玫瑰就炸毛！”

宮小初：“……”

路德希耳聰目明，突然冷笑一聲，把岑悠然嚇得，當場躲到徐文承前面裝不存在。

誒，就是說個小八卦而已，前輩何必這麼生氣嘛！

宮小初並沒有因此活潑起來，反倒更加不得勁了。

他說不好自己是什麼想法，可人都是怕死的，他不認為自己不想上戰場有什麼不對。

但他又不想當逃兵，宮小初抓耳撓腮的，說不好自己什麼想法，最後只能憋悶悶地問：“你們想了什麼代號?”

岑悠然見宮小初狀態好轉，攬著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沒取呢，學院給的全是花名，太難……咳！和大佬們太近了，我不喜歡，我留著數字，等以後想了更好的再換上。”

岑悠然又展開話題：“你今天有些悶啊，就不好奇為什麼大佬們沒畢業也有花……咳，代號嘛?”

宮小初從善如流：“好奇，能說嗎?不會被揍嗎?”

岑悠然想了想，轉而道：“我感覺你今天好像有心事，怎麼了?跟我說說?”

宮小初閉嘴不言，有些悶悶地轉身：“過幾天就好了。”

岑悠然扯扯嘴角，沒信，但也沒這時候去打擾他，轉而去找老師老大們喝酒去了。

整個慶功宴，明明很是喜慶，卻看得觀眾們情緒不上不下的。

理智上，他們理解宮小初矛盾的心理，也理解他的害怕，只要是個人都害怕，更何況他只是一個異能不突出的真f班學生。

可情感上，他們卻比宮小初更加不得勁。他們渴望宮小初能逆襲龍傲天打臉f班那些得過且過的同學，他們不爽曾經認為的主角團竟然是這樣的廢物，他們希望能轉變這個犧牲的悲劇未來，想要看宮小初成長為真正的救世主。

更甚者，他們猜測，會不會宮小初由此變得更加渴望力量，完成轉變，得到金手指，最後破釜沉舟，成為真正的第一主角。

可從前面對五位大佬的渲染，多次對宮小初異能無成長性的強調，以及宮小初的“爛泥扶不上牆”，似乎已經定下了宮小初最後的結局。

不甘於此的死亡，又或是庸庸碌碌地度過餘生。

不論哪一個，都不是觀眾想要的。

於是，他們只能瘋狂寫各種同人文，各種後續轉折的猜測，試圖把這個劇轉成龍傲天爽劇。

但在今天，他們的一切努力，彷彿都是無用功。

宮小初的輾轉反側，迎來了最後的結果。

他在即將離開慶功宴時，岑悠然突然拍拍他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我當年也是這樣，很害怕，很無助，我甚至跑去教務處，告訴老師，我要退學，我是正常人，我擁有自由支配自己未來的權利。”

宮小初愣住，下意識轉頭，看見了岑悠然恍惚又逐漸堅定的側臉：“但我覺醒等級高，學院不放人，只讓老師們輪流給我做心理輔導，讓我明白，我沒有後退的資格，於是從入學第一天，我就看到了我的結局。”

“於是我想，既然結局已經註定，那不如就隨著心走，放手一搏，好歹在走向結局前，我的人生，也是由我自由支配的，我讓它變得更精彩，我沿途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傳說，就像老師們一樣。”

頓了下，岑悠然不好意思地笑了：“有感而發，說多了。”

“小初，我不是勸你認命，我只是想說，隨著心走。”

他說著，笑眯眯地道：“或許你的結局也已經註定了，那再壞又能壞到哪去呢?不如讓這個過程變得有趣一些，不會在走向結局的時候，後悔曾經沒有做到最想做的事情。”

宮小初低著頭，沉默很久，很久，突然抬頭看向岑悠然：“這是我老大們，說服你的嗎?”

“哦，這倒不是，他們比較不客氣，”岑悠然回憶了一下當初，摸摸鼻子，“你班長跟我說，要麼學三年上戰場，要麼現在就丟上戰場，多活三年還是馬上找死，自己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