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神明，神明……”

好吵！

謝默宇不自覺地皺緊眉頭，這個世界不是正常的世界嗎?為什麼還會有人能召喚他?

“偉大的邪神，您忠心的粉絲，信眾，帶著對您最真誠不可撼動的愛，求您，在這個沒有網路的地方，看我一眼！就一眼！”

謝默宇狠狠沉默了。

不對勁，這個發展不對勁。

怎麼連信眾都出來了?

他可是問過小李了，粉絲們都是很薄情寡義的，只要自己少營業一天，他們都能立刻變心爬牆！

怎麼還會有能召喚他的信眾呢?

不不不，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

謝默宇心累地嘆了口氣。

“好睏啊！”

能不能不要在邪神下班休息時間唿叫邪神啊！！！

厭世臉更加喪了，這種召喚又是從腦海中出現的，謝默宇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惡狠狠地回應了。

“不看，爬！”

不說髒話的小黑今天也超兇！

或許真是這個回應起了點作用吧，反正謝默宇覺得是的，那邊沒有聲音了。

謝默宇虛虛鬆了口氣，高高興興地再度閉上眼睛。

現在是早上十點，明天才開始繼續上班，按照小李以前來的流程，應該最早也得明早九點。

四捨五入他可以睡整整一天！

多麼奢侈啊！

謝默宇接水擦擦自己光滑的大腦袋，找了個已經被泡溼的枕頭墊著，安心地，超級放鬆地，準備……

“嘿，小黑?”一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響起，謝默宇默不作聲地掀起一半眼皮，眼底是滿滿當當的生無可戀。

“說。”

一個圓滾滾的黃糰子馬不停蹄地不知道從哪個縫隙鑽了出來，看不見的眼底寫滿了高興。

“我跟你說，你幫我送出去的小雕像管用了，哈哈哈那個渣男總算許願了，馬上本魔王大人就可以恢復一丟丟的魔力啦！”

小黃小圓手各種比劃：“放心，本大人最是心善，不會放過你的，你到時候想要什麼，儘管跟本大人許願！”

謝默宇啊了一聲：“離我遠點。”

“要不你等我擬態的時候說吧，現在本大人沒有耳朵，聽不見了，”路德希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看向地上的水，又高興了。

“你在洗澡啊?我們一起洗?”

小黃勉為其難表示：“本大人也好久沒泡澡了，跟你當個泡澡搭子也不是不行。”

謝默宇：“……”

倒也不必如此冒犯。

小章魚這下是真有點睡不著了。

——

一間老舊的廢棄宿舍樓內。

一個穿著一身黑的中年人面容嚴肅，他對著自己面前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小雕像，低聲唸叨著各種聽不清的禱告。

而在他身後，站著密密麻麻的大概十多個黑衣人，他們都是一樣的肅穆，表情中帶著虔誠和瘋狂。

他們大多都滿臉滄桑，好像受盡了磨難，眼中是對美好烏托邦的狂熱，是對未來世界顛覆的期待，是……

反正很複雜。

其中有一個清澈又愚蠢的目光，顯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這就是白玉飛。

白玉飛，天塹論壇的壇主，一個小有名氣的駭客，年紀輕輕就給自己活成了社恐宅男的模樣。

也是小黑最忠實的粉絲，一天前，他還在看他的偶像，還在看別的粉絲訓練有素地解決了自己的粉絲名和粉絲群名，而他們黑粉，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一盤散沙。

別說是粉絲群名，就是粉絲名，都有些難定。

嫉妒到發瘋的他不惜選擇成為一名真正的黑粉，他註冊了多個小號，去補了各個團員的物料，努力潛入了對方現有的粉絲群，並在短短半天的時間就成為了群中除了管理員以外最受器重的管理員。

還臨危受命，在粉絲群沒辦法容納更多人的時候，主動擴群，還開了超級會員！

他的慷慨與大方讓群主汗顏，他的專業和毒唯深入粉絲的心，總之，在短短半天相處時間，白玉飛不僅開了新群，還篡位成了舊群群主！

言簡意賅地說，現有的十個群(除黑粉群外各*2)群主，全是他的小號！

多敬業啊，要不是白玉飛自己心底門清，他都要懷疑自己是糰粉了！

當然，如此費盡心機的潛伏，也不過是想摸清他們的底細，一定要讓自己家的小黑出人頭地。

白玉飛都要被自己感動哭了，他激發了無限鬥志，想起至今自家正主還沒有一個正常的粉絲群，他決定犧牲自己，克服社恐，出門面基了！

白玉飛找的是原靈會的那群狂熱粉絲。

他感覺別的粉絲都沒有他們誠心，所以他決定和這一批元老好好商討一下，如何才能給自己家的小黑該得到的排面。

白玉飛處理好論壇和粉絲群的事情，然後揹著小包就出發了，地點有些偏，但是沒關係，他一個大男人能有什麼好怕的?

秉持著一切為了正主的心，滿心都是奉獻的白玉飛包袱款款地來到了目的地，然後，小腦袋冒出了一個問號。

迎接自己的，是一個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也就是現在正在召喚邪神的那位。

當時的白玉飛其實是有些茫然且懷疑的，倒不是他看不起中年男人追星，只是中年大叔一般追的，也是那種女團吧?

真的會有大叔沉迷於自己家小黑的盛世美顏之下嗎?

白玉飛不確定地詢問：“你也是為了我家小黑來的?”

中年男人眉頭一皺，“你怎麼這麼不誠心?”

白玉飛：“啊?”

中年男人循循善誘：“是偉大的邪神，我們卑微的信眾怎麼可以直唿神的名字?”

他一臉高深莫測：“神，不可聽，不可看，不可語，不可想。”

白玉飛滿臉複雜，白玉飛滿心沉痛。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愛了，沒想到這大叔比自己還要狂熱，還要熱情，還要對小黑情有獨鍾。

是他輸了啊！

一直沒覺得對小黑狂熱有哪不對的白玉飛輕易地相信了對方給出的資訊，並很友好地和大叔一起來到了這個廢舊宿舍樓。

欸，別看宿舍樓破，裡面設施齊全著呢！

白玉飛就這麼迷迷煳煳地被送到宿舍休息，沒收了電子裝置，彼時他也還是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再然後，第二天早上，中年人說要大家集合，來召喚神明。

白玉飛感覺，好像有些不對勁了。

召喚……神明?

他猶猶豫豫地跟了過來，跟著一群至少都能當他爹媽，當他爺奶的小黑粉絲們站在一起，虔誠地聽著臺上的會長召喚，表情漸漸茫然起來。

這，這要說是粉絲集會，警察叔叔也不會相信吧?

糟糕，他好像進入了傳/銷組織！！！

白玉飛狠狠沉默了。

尤其是在他也玩票似得在這召喚自家正主，然後隱隱約約好像聽見自家正主的一句“不見，爬”後，白玉飛心想，自己可能真的有點被洗/腦了。

哈哈，不會真的瘋了吧?

白玉飛懷疑人生，臺上的會長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大家：“神明還是覺得我們不夠虔誠，是我們的實力不夠，讓神明沒能憐憫地看向我們！”

“是！今天不努力，明天不見神！我們要更努力地拉攏信眾，讓大家的聲音突破地球，突破臭氧層，突破太陽系！抵達神靈的耳邊！”有大叔大聲叫起口號。

“今天不努力，明天不見神！”

“突破地球，突破臭氧層，突破太陽系！”

“神明看我，我愛神明！”

整整齊齊的叫號聲中，白玉飛顯得是那麼地平平無奇又獨具一格。

會長掃視整個廳內的信眾，勉強滿意地點頭：“好的，今天我們繼續講經，講完後，大家就要開始為神明的降臨做準備工作了。”

“絕不偷懶！”那個捧哏大叔繼續叫口號。

其他人也整整齊齊地跟著叫口號。

白玉飛確定了，也覺得自己完了。

有什麼比追星追到真邪/教組織還要來得悲傷的呢?

沒有了吧?

白玉飛小聲嘀咕：“老天爺啊，快來個人把我從這撈走吧，要我做什麼都行。”

這個星，追得也太命途多舛了，他家小黑的粉絲群啊，又要晚隔壁好幾天了！

白玉飛沒注意到，在他小聲嘀咕的時候，一直被會長供奉的奇怪小雕像上面，微微閃爍了起來。

契約……成立！

——

週一，一個流量低迷的時間，再爆炸的訊息從週日傳到週一，也開始漸漸沉了下去。

大家都打著哈欠，開始麻木地上班。

zero團也到了該營業的日子，不過這個營業並不是對外營業，而是對小李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