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傳令兵聽到骨哨聲後立刻飛奔到夏育帳中，“傳訊稱，有不少於五千敵軍來襲！”

“不少於五千?本校尉知道了，你下去吧。”

突然，又有一名傳令兵大叫而來:“報！有不少於萬人敵軍來襲！”

夏育及其屬下面色沒有絲毫變化，沮授倒是有些面色凝重。

“檀石槐真是下了血本了。”

夏育略帶譏諷之意。

沮授諫言道:“此番進攻，敵軍來勢洶洶，想來是精銳盡出，還請校尉小心處置！”

夏育非常認可沮授的見解，“公允所言不差。先前的幾次進攻已經試探出我軍防禦佈置，這回來襲的八成是檀石槐的精銳部隊，說不定是拓跋部的人。”

沮授抱拳請命道:“屬下願出營迎敵！”

夏育太守作下壓動作，“公允且莫要心急。待再有訊息傳來，本校尉自有定奪。”

“喏！”

鮮卑這邊，在進入谷口之前，竇統發現谷口可容十三人並排透過，據稱穀道中間位置更為狹小，最多隻能八人並排而過。

即便谷中障礙被清理了大概，可也只能允許兩輛推車並排同行。

到這裡，竇統徹底犯了難。

若是推車在前吸引弓箭射擊，則行動遲緩，進軍頗慢。

若是想要快速衝過穀道，則必須騎馬勐衝。

夜間時分，鮮卑人在夜盲症的困擾下，很難看清前路，極容易在飛馳狀態下撞到山體兩側。

按照竇統的設想，他必須先在漢軍主營與山間營地之間設定據點，切斷主營與山營之聯絡。

如此，也可迫使漢軍主動出營作戰，避免攻城造成大量人員傷亡。

不得不感嘆竇統對戰局理解之透徹，他的戰術正中夏育佈置的防守命門所在。

夏育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沮授出營迎敵的要求，就是要看看鮮卑軍中，有無看出自己這番佈陣之人。

竇統這招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非常人所能設想。

他孤軍懸空在外，呈腹背受敵之勢，卻完美破解了漢軍防守佈置，將主動權收回鮮卑手中。

一旦讓竇統站住腳跟，主營中的守軍就不得不翻越自己設下的重重障礙，來攻打鮮卑人。

山頭的漢軍只能不斷向下射箭，絕不可貿然下山。

若下山來攻，撤退不及，被後續到來的鮮卑軍包了餃子，則山上營防必破。

就算不下山，漢軍的箭矢也有用完之日。

到那時，山上漢軍將陷入完全被動。

竇統正是看穿這點，想到只要抗住山上箭雨，站住腳跟，後續部隊持續供給，拼人員消耗也能將漢軍拖垮。

可現在的問題是，就算飛馬衝過漢軍防線，後續推車極可能被山上守軍不惜性命，以落石所圍堵。

如此一來，率先透過的部隊便真的孤立無援，只能原地等死。

竇統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下令道:“拆除板車，讓宇文部每人頂上兩塊木板在前，全軍全速衝過穀道！”

竇統這一計可謂狠辣至極，既解決了行軍速率問題，又將原本負責推車的宇文部置於險地。

在宇文部的認知中，自己人沒有大盾防禦，推車前行最為安全。

可竇統一聲令下，數千部族人員便被架在火架上烤。

宇文普回得到傳令後，恨得咬牙切齒，“這漢狗是要讓我部兒郎送死嗎?！”

宇文普回的兒子，宇文莫那義憤填膺道:“大父！真的要拆車嗎?”

宇文莫那得到的只有一聲長嘆，宇文普回的眼眸比上凍的河水還要冰冷，“大王有令，我等必須聽從沒鹿回部指揮。”

“唉！”宇文莫那用力將鋼刀砍在板車上，向周圍部族下令道:“把車都拆了！”

慕容魁裡見宇文部開始拆車，譏諷道:“呵呵，我還以為宇文部那老頭子有些骨氣，不料也是無嵴之輩！”

竇統沒有答話，向身旁的兒子竇璋囑咐道:“你去收了宇文部的長兵器和弓箭，就說我們會替他們拿著，讓他們專心衝過穀道即可。”

“是，父親！”

竇璋拍馬而去。

慕容魁裡瞥了一眼竇統，心道:這可真是殺人誅心之舉。

竇統要趁在谷外，他的話還有檀石槐背書撐腰，宇文部反抗不得，趕緊打消宇文部反抗的心思。

入了谷，宇文部想不從命，手中沒有長矛、弓箭，也就喪失了與竇統叫板的實力。

到時，竇統命人列成軍陣，手持長矛在宇文部身後一站，想讓他們上刀山，他們就得上！

“沒鹿回的，莫要欺人太甚！收了我等長矛、弓箭，如何與漢人作戰?真就讓我等去送死不成?”

面對宇文莫那的咆哮，竇璋沒有絲毫怒意，他淡淡道:“你們手中還有鋼刀，如何不能戰鬥?”

“你！”

竇璋明顯在強詞奪理，他對這些渾身散發著濃郁惡臭味兒的匈奴後裔沒有絲毫好感。

在戰場上，兵器一寸長一寸強，漢軍軍陣各個手持長矛，拿著短刀的宇文部根本近不了身就得死絕。

“夠了！”宇文普回打斷道:“將長兵器和弓箭收了，交給他們。”

“大父！”

宇文莫那目眥欲裂，幾欲嘔血。

在與慕容部的常年爭鬥中，兩部早已結下不深不淺的仇怨。

若非有竇氏為慕容部出謀劃策，慕容部絕無法做大得如此之快。

宇文莫那對慕容部所懷有的更多是嫉妒，他真正憤恨的恰恰是出身漢人的竇氏。

宇文莫那緊緊握住手中鋼刀，渾身發出難以抑制的顫抖。

竇璋見狀，挺矛刺向宇文莫那。

宇文莫那連忙倒退兩步。

地面有冰霜凝集，極為溼滑，宇文莫那腳下不穩，一個屁墩坐在地上，很是狼狽。

竇璋見宇文莫那滑稽百出，大笑不止，其身後的竇氏部下也都跟著哈哈大笑。

宇文普回親自將兒子扶起，並用力拽住。

“讓諸位見笑了，請趕快收了兵器入谷吧。”

宇文普回不卑不亢。

竇璋聽罷，收了笑容，帶人將宇文部族人的長兵器與弓箭一一收走。

宇文莫那目光陰狠，嘴角顫抖，有鮮血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