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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襲正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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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之後,劉順估摸了一下時辰,對程普道:“程兵曹,時辰已到,可以去河道等候了。”

劉順這邊與盧龍塞商定的是,由盧龍塞守軍率先發動進攻,吸引鮮卑人注意力,程普等人再從西邊登岸在其營中放火,截斷其退路。

程普看向對岸,問道:“你也要跟去嗎?”

劉順不滿道:“此話何意?功曹難不成想讓我落個畏戰不前的罪名?”

程普知道劉順不是在故意挑刺,笑了笑,也不再多勸,只說出四個字——“跟緊隊伍”。

接到上冰命令後,眾將士紛紛披上輕質皮甲,背上兵刃、弓矢,外面套上素色袍服,從緩坡走下河岸。

劉順正要上冰,卻被一人從後方拽住,回頭看去,原來是陳娘。

陳娘本就有一把子兇狠勁兒,劉順手下沒幾個人能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穩勝陳娘。

這會兒她手裡提著鋼刀,乍一看還怪嚇人的。

劉順也是心中一陣突突,“陳娘,怎麼了?”

陳娘只淡淡道:“擱娘後邊來。”

說著,便將身形與成人無異的劉順一把拉到身後。

劉順被陳娘拽了個趔趄,看得周圍熟人一陣鬨笑。

陳娘怒視左右,再無人敢看過來。

自從陳娘跟著兒子來到元氏縣後,就不曾離開劉順身邊半步,上到陪同出行,下到洗衣做飯,全都由陳娘包攬。

這次突襲,陳娘依然牢記使命,不忘初衷,誓要將少郎君死死護住。

眾人在前半段路程還可站著走,路程過半時,只能趴在冰上匍匐前行。

眾所周知,熱空氣密度小,體積大,會向上飄,冷空氣會趁此時機佔據熱空氣原有位置。

而且,水的比熱容比陸地高,所以河水降溫速度是很快的,相比之下陸地降溫會比較慢。

因此,這會兒的風是從冰河往岸上吹的。

這也導致冰河上未被踩實的積雪不斷被吹上岸邊,導致岸邊守衛睜不開眼睛,不斷向後退。

在距離岸邊不到五十步時,程普命眾人停下,安靜地趴匐在冰上。

素色的袍服讓四百人與積雪融為一體,只是寒冷的侵蝕讓眾人感到痛苦不堪。

劉順早就考慮到這點,為每個人都準備了鹿油、羊油、馬油等防凍物。

但在這種冰寒天氣下,漢代的保暖技術實屬杯水車薪。

劉順只能在心中默唸:大白啊,義公啊,玄德啊!你們可趕緊的吧!

嗖——!

一聲尖銳而綿長的骨哨音在東邊響起。

那正是鄒靖所部發出的哨箭,箭頭帶著火光,一是為了傳訊,二是為了照亮敵軍位置,三是為了讓弓弩手對準方向。

負責在此駐紮的是赫連部,東部鮮卑中的一支中小型勢力。

當然還有很多其他零散的部族在此,全都歸赫連部統領赫連雄節制。

漢軍突然襲擊,作為統領的赫連雄必須立刻做出應對。

但赫連雄這會兒人都已經喝得爛醉如泥,叫都叫不醒。

鮮卑人根本沒想到會有漢軍奇襲,他們還以為漢人經過前年那一戰早就嚇破了膽,只敢固守不出。

張苞也的確奉行著堅壁清野,固守不出的策略,無意間麻痺了鮮卑人。

前日,閻柔親自出塞,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鮮卑營地與赫連雄交涉。

交涉內容很是直白——簽訂“互不侵擾”條約。

閻柔話裡話外都是,大漢現在疲於應對西邊的大戰,而且有兩隻大軍已經戰敗,十去七八的那種大敗。

年關也快到了,為了讓大傢伙安安穩穩過個年,希望赫連雄能看在東部鮮卑大人與閻柔相熟的面子上,不要再派人反覆騷擾邊關。

其實,赫連雄早就不派遊騎去騷擾烽燧了。

這種鬼天氣,每次過去還要上冰過河,誰都不樂意去。

漢軍龜縮不出,騷擾也就是放幾支箭,還保不齊會被大風吹歪去哪個草垛子裡。

閻柔再這麼一說,好酒好肉再這麼一送,赫連雄果斷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臨了,赫連雄還送了閻柔幾隻肥羊,讓他以後再有酒可別忘了拿來赫連部。

等閻柔回到塞內,告訴眾人萬無一失,劉備人都傻了。

他聽說過張儀憑藉三寸不爛之舌,以連橫之術破合縱之策,但他一直認為所謂的“縱橫家”不過是史書對其人的吹捧。

今日見了閻柔的外交手段,劉備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膚淺。

可以說,沒有閻柔先前的鋪墊,就沒有鄒靖此時的帶軍如入無人之境。

漢軍如此詭異地出現在自家營地周圍,讓濡水岸邊的鮮卑軍感到不可置信之餘, 又充滿了恐慌。

本就缺乏組織力的鮮卑人,在失去了統帥後,直接淪為烏合之眾。

濡水沿岸在此刻亂作一團,哭喊聲、嘶吼聲、砍殺聲、喝罵聲如聲樂齊鳴,在綿延數里的鮮卑大營中此起彼伏。

“阿父!”

赫連雄的兒子赫連稇用力掀開父親營帳的簾布,只見父親左右聞香在懷,鼾聲大震。

赫連稇也顧不得許多,衝上前去,用力拍打父親的臉龐。

赫連雄濃郁的鬍鬚上,不斷有嘔吐物被拍打掉落。

見無法叫醒父親,赫連稇直接抽刀將睡眼朦朧兩名侍寢女僕砍了個稀巴爛。

一把扛起父親,赫連稇快步往外衝出。

“快,幫我將統領放上馬!”

赫連稇向親衛發號施令。

親衛們接過赫連雄,赫連稇身上一輕,這才喘上一口勻乎氣,罵道:“奸詐的漢人!我就知道不能信這些漢狗!”

赫連稇一邊罵著,一邊上馬,看了一眼東邊的漢軍,見其已經勢如破竹,再抵抗也是白白送死,果斷催馬帶人往北邊沿岸小道奔逃。

西北風撲面,赫連稇只能眯著雙眼操控馬匹不要跑偏掉下河岸。

這種天氣馬匹也跑不了多快,因為迎面風在前,唿吸非常困難,大馬也是唿哧帶喘。

突然,赫連稇好似看到前方有銀光閃爍。

一個愣神,胯下坐騎發出一陣慘痛嘶鳴,向側前方栽倒而去。

赫連稇馬術精湛,身手矯健,從馬背上衰落後,連續幾個翻滾,卸掉了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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