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回到劉府
看著狀若癲狂的彭城劉氏老族長,盧明遠的內心毫無波瀾。
他淡定自若地將尚方寶劍從劉大胸口抽出。而後從懷中取出一方巾帕,仔細地擦拭掉劍上殘留的一丁點兒血液。接著便將尚方寶劍又收入劍鞘之中。
做完這一切,盧明遠才居高臨下地看著因為過於悲痛而癱倒在地的老族長,輕描淡寫道:“老族長,本官不過是替你除掉劉大這個家族敗類,你何必這麼傷心?況且,讓劉大死在御賜的尚方寶劍之下,已經是對他天大的抬舉了。”
“你——”
老族長雙掌撐地,抬起頭滿臉怒意地看著盧明遠,恨不得將眼前此人碎屍萬段。
雖然他早就放棄繼續培養劉大,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完全捨棄了對劉大的祖孫情。如果不是他在背後支援,劉大如何能在放棄上進後還過得如此恣意?更不可能在每次闖完禍後,無論禍事大小,都有人為他掃尾。
老族長的確對劉大怒其不爭,但他更清楚劉大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他也有責任。
因為他對劉大毫不遮掩的欣賞和寵愛,引發了彭城劉氏內部其他對族長之位有覬覦之心的族人的不滿和不安。
他們不甘心這麼早就被迫出局,便設下陷阱暗害了劉大,讓他跌落山崖。劉大命大撿回來一命,可他福不算大,因為智力有失而與彭城劉氏的族長之位失之交臂。
老族長在事後花了大力氣去查劉大跌落山崖的真相,為此甚至不惜花了一些代價請動了隱血閣之人幫忙查探。
查明真相後,他又怒又悔。怒的是他的後輩們為了爭權奪利不惜出手暗害子侄的性命。悔的是不該過早地表露出讓劉大接手彭城劉氏的想法,讓他成了利慾薰心的族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按理說,他為了劉大,得狠狠地處置那些暗中謀劃的後輩。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真讓他下重手教訓那些族人,他還有些捨不得。最後,老族長只是暗中警告了那些人不得再無事生非。
這樣一來,對劉大就十分不公平了。老族長心中有愧,便只能儘量讓劉大能做他自己喜歡的事。
可劉大喜歡乾的事卻都不是人事!老族長不是沒有規勸過劉大,無奈劉大因為被拋棄而對他心有芥蒂,根本聽不進去他的勸說,反而變本加厲。
一次是這樣,兩次還是這樣,這種事發生了多次之後老族長終於明白過來,他越是勸說劉大,越是會得到適得其反的結果。所以,後面他再也費心去掰正劉大了,只管替劉大抹平他闖下的禍事。
在那之後,老族長對劉大的期望已經降得不能再低了,他唯願劉大能好好地、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但他這個最低的期望,也在剛才被盧明遠拿著尚方寶劍給戳滅了。這讓老族長如何不怒,不恨!
盧明遠並不知道老族長這麼多年來的心路歷程,所以他無法理解老族長此時的複雜心情。
不過,哪怕他知道所有的這些,對於老族長此刻的表現,盧明遠也只會嗤之以鼻。
怎麼?就你彭城劉氏的族人受不得委屈,受不得傷害?
為了讓劉大活得開心,就能無視那些被他凌虐致死的花季少女?就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失去至親的普通百姓日日以淚洗面?
劉大死有餘辜,再死一萬遍都不足惜!
這是盧明遠此時此刻的真實想法。他早在從鸞臺內衛那裡獲知劉大在彭城上下做的那些惡事之後就在心裡給劉大判了死刑。方才藉機殺了他也算是了卻了盧明遠的一樁心事。
盧明遠面無表情地看著因為憤怒而大喘粗氣的老族長,心說這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這老梆子有那勇氣奮起傷人,他不介意給他也來上一劍。
老族長看到盧明遠的手重新搭在尚方寶劍的劍柄之上,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的味道。
這個盧明遠之前交流起來還挺正常的。怎麼一會兒不見就變得這麼瘋了?
老族長惜命,瞬間冷靜了下來。他不再惡狠狠地緊盯盧明遠,而是慢慢站起身,轉而看向金賀雲。
老族長遲疑片刻後,對金賀雲道:“都尉大人,我孫即便有罪,是不是也得等到有司核查之後再依律判處呢?定國公大人縱使手握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是否也當謹慎行事呢?”
聽老族長說完這些後,金賀雲用右手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屈指彈了兩下,然後假裝無奈道:“老族長,你跟本都尉說這些也沒用啊!我一介小小都尉,哪裡敢去管手握尚方寶劍的堂堂定國公大人啊!
再說了,你要是早點兒把本都尉剛才問的問題給回答了,我也不至於把劉大喊出來啊,定國公大人也就不會看他殺了他啦!
老族長,不是本都尉嚇唬你。你若是再不招,說不準定國公大人會不會再看你們哪個族人不順眼給他來上一劍。那可都是你們彭城劉氏族人的性命啊!”
老族長根本沒指望金賀雲能給他說什麼好話。他問那些不過是轉移盧明遠的注意力罷了。
但金賀雲的回話是真的句句扎心啊!而且金賀雲最後說的那幾句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脅。
那意思不就是說如果他再咬緊牙關,不肯鬆口說出他們彭城劉氏送出去的火種的下落,盧明遠就會繼續殺人嗎?
看來金賀雲跟盧明遠兩人早有默契,盧明遠身為定國公竟然願意給金賀雲當刀使!
老族長想明白這一點後,心中一片悲涼。他不願眼睜睜看著至親後輩死在他的面前,但更不能鬆口把家族最後的希望交待出去。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老族長此刻心中悔恨不已,真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啊!早知道盯上他們彭城劉氏的是金賀雲的人,他們怎麼也不會放任金賀雲在彭城郡安穩壯大到今日!
眼看著老族長再次陷入沉默,金賀雲也不著急催他。他吩咐金清把所有劉氏族人都收攏到一起,帶著他們往回趕。
這次行動到此雖然說一波三折,但從結果上來看還算是不錯。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那些隱血閣殺手一個個的都悍不畏死,要麼被當場打死,要麼在被生擒後直接自盡,一個活口也沒能留下來。隱血閣對閣內殺手的控制可見一斑。
金賀雲和盧明遠打頭,帶著郡兵和俘獲的劉氏族人折返到了此前與老族長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金風帶著手下郡兵已經將彭城劉氏的那數百郡兵給清除得七七八八了。
他看到金賀雲和金清一道回來,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他迎上前去給金賀雲簡單見禮後,一把把金清拽了出來,重重地給了他一拳。
金清捂著疼痛不已的胸口,質問金風:“大哥!你幹嘛啊?為什麼打我?”
金風冷哼一聲,“打的就是你!讓你帶人在山林外圍警戒,留意可能從這裡逃跑的劉氏之人,你沒及時發現他們的行蹤也就罷了,看到我們放的訊號後這麼久都沒趕到,你到底是幹什麼吃的?要你何用?”
“那我也沒辦法啊!”金清委屈地解釋道,“這片山林如此之大,山頭一個接著一個。我就帶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完全覆蓋得住。誰知道彭城劉氏的人如此奸猾,居然在這裡面還藏了人手。我看到你的訊號後,立刻就帶人趕過來了,可這山路難行,你也知道的。不過,好歹我也帶人將老族長他們給攔了下來, 這也算戴罪立功了不是?”
這個時候金賀雲也替金清解圍道:“金清的確立了功,要不是他攔下了老族長等人,我們怕是還得再浪費一些時間。這次就先放過他吧。”
“是!”
金賀雲發話之後,金風立刻不再糾纏此事。他轉而請示道:“少爺,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把這些劉氏族人全都帶回去嗎?”
“原路返回吧!”金賀雲思考片刻後說,“劉府之中還有大量的劉氏族人,這些人大多對彭城劉氏做的那些惡事並不知情。怎麼也得讓他們看清楚自家族長、族老都是些什麼貨色,到底做了什麼才給家族招致此等滅族之禍吧!”
說完這些,金賀雲才想起來在一旁的盧明遠,亡羊補牢地問了一句:“這樣安排,不知道盧小公爺意下如何?”
盧明遠搖搖頭:“我沒意見。金都尉言之有理,要想讓為數眾多的劉氏族人接受被查抄的命運,就得讓他們清楚知道,他們享受的榮華富貴都是沾著血的。”
盧明遠和金賀雲的意見一致,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還是他們打頭,很快就回到那處暗道的出口處。
眾人依次進入暗道,繞了一圈又一圈後,終於重新回到了劉府後山之上。
守在後山上的郡兵看到金賀雲的身影后十分開心,立馬向他匯報劉府的情況。
老族長和諸位族老率先逃離後,劉氏族人群龍無首,面對裝備齊全的郡兵毫無招架之力。雖然他們人數上佔優,但卻無抵抗的勇氣,很快就被全部拿下,暫時被集中看押在劉氏祖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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