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姑臧城破
在姑臧城分兵出去捉拿西戎人的第二天,達勒帶著一支北漠兵馬神兵天降,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姑臧城外。
在姑臧城的守軍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達勒直接率兵攻城。
漫天箭雨鋪天蓋地射向姑臧城牆上的守軍。憋了許久的北漠士兵終於在這裡找到了發洩的出口。他們一個個如兇禽勐獸般對姑臧城發起了勐烈的衝擊。
一直以來,姑臧城和姑獲城分立在姑射城兩翼,主要起策應姑射城的作用。
所以,姑臧城的城池並不像姑射城那樣經過了一次次的增高加固。裡面守軍的數量也遜於姑射城。
而達勒帶兵攻打姑臧城時,城中剛分出一部分守軍去解決那支西戎人。
準備不足,又缺乏足夠的將士,這讓姑臧城的守軍在戰爭打響的一開始就陷入了苦戰。
姑臧城守軍的將領很快就意識到情況危急,馬上便派人傳信請求支援。
不過,姑射城與姑臧城相距較遠,外面又有達勒留下的兵馬虎視眈眈,很難指望那裡的邊軍來增援姑臧城。
最有希望以最短的時間來增援的只有隴西郡的邊軍。因為姑臧城就在隴西郡的正北方,兩地相距不遠。
不然也不會調動姑臧城的守軍去替隴西郡的邊軍收拾西戎人惹出的爛攤子了。
這個時候,相比於西戎,北漠的威脅很明顯是更大的。隴西郡的邊軍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選擇抽調人馬北上馳援姑臧城。
隴西郡邊軍的動作不可謂不快。但達勒攻城的速度比他們更快!
達勒突襲姑臧城不僅是有備而來,更是志在必得。他在極短的時間內不計代價地將大部分的兵力全都堆了上去。根本不給姑臧城守軍喘息的機會。
這樣做雖然會給己方增加無謂的傷亡,但效果立竿見影。沒過多久,就在一處姑臧城守軍防守薄弱的地方撕開了口子。
緊接著,達勒的兵馬就從那個口子蜂擁而入。不僅讓姑臧城的守軍難以收住那個口子,反而衝開了更大的漏洞。
從防禦被撕開的那一刻起,姑臧城的失守就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達勒靠人命堆出來的兇狠而瘋狂的進攻,最終徹底擊垮了姑臧城守軍的防線。
隨著姑臧城守軍將領被達勒手下的一員虎將一刀砍掉頭顱,這場閃電一般的戰事旋即宣告終結。
姑臧城城破,城內守軍死的死,降的降。困於城中,根本找不到機會逃離的普通百姓陷入深深的絕望中。北漠人尤其是北漠計程車兵殘暴無比,姑臧城被這些人佔領,他們這些老百姓哪還有活路可走?
當隴西郡抽調的邊軍一路疾馳來到姑臧城下後,只見城頭的旗幟已經從大齊邊軍之旗變成了達勒的軍旗。
隴西郡的邊軍緊趕慢趕,還是晚來了一步。達勒以姑臧城中數千大齊百姓的性命為質,要挾隴西郡的邊軍後撤三十里。
姑臧城內外,攻防雙方的身份一夕之間發生了對調。
姑臧城失守的訊息很快在大齊北境傳開。涼州守軍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達勒或許早就跟西戎勾搭成奸了。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西戎人為何能悄無聲息地進入隴西郡的腹地,而完全不曾被隴西郡邊軍和碧雲山發覺。
要知道,西戎往東通向大齊的通道少之又少,從西戎直接到大齊很容易被大齊這邊監視察覺。但穿過西戎西北方的國境可直接到達北漠。
再從北漠繞道南下,想要進入大齊就容易得多了。區區上百西戎兵馬,只需化整為零,就能輕而易舉地穿透北漠與大齊之間在涼州漫長的國界,進入涼州,到達隴西郡。
達勒在大齊為質多年,回到北漠後又蟄伏十年。這麼多年裡,他憑藉一張偽善的假面不知道騙過了多少人。這其中就包括涼州的文官武將。
以他的籌謀和算計,暗中掌握一些從北漠偷渡到大齊的通道是輕而易舉的事。讓那上百西戎人偽裝身份,不聲不響地進入隴西郡腹地自然也不算難事。
西戎人到了隴西郡後的所作所為大機率也是受達勒指使。
不然,怎麼解釋一向以殺戮劫掠為樂的西戎人,為何突然變了性子,潛入隴西郡後先破郡兵,後殺郡守府官員,還燒燬了糧庫、武庫?這完全不符合西戎人一貫的行事風格。
站在達勒拿下姑臧城這個節點往回看,就不難發現西戎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他們之所以先拿下隴西郡的郡兵,就是為了炫耀武力。讓涼州守軍看到他們區區百人,卻有著強大的破壞力,想要拿下他們,就必須抽調精銳邊軍。
他們攻破郡守府,大燒特燒,是為了讓隴西郡乃至涼州的大齊百姓陷入恐慌。與此同時,還能切斷地方對姑射城等涼州邊軍的補給。
更關鍵的還是西戎人的身份,他們出現在大齊就代表著西戎主動入局,而且是站在與大齊對立的那一方。
這意味著大齊必須抽出一部分精力來應對西戎。
西戎人出現所引發的這一切後續影響無一不在幫達勒扭轉局勢。
達勒想必在引西戎人入局的時候就算計好了。讓西戎人在隴西郡製造混亂,涼州想要拿下他們就只能調動邊軍。而諸多考量之下,只能抽調姑臧城的守軍。
這樣一來,姑臧城就會成為他在涼州咬下的第一口肉。而局勢的發展也一如達勒謀劃的那樣。
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情況下,完成了逆風翻盤。驚掉了一地下巴。
達勒在拿下姑臧城後,一改此前對拱衛大齊北境的衛城屠戮殆盡的行事作風。嚴令手下的將士不得侵擾姑臧城的普通百姓。
當然,他這麼做肯定不是出於什麼慈悲心,而是為了讓涼州守軍投鼠忌器。
因為對於達勒而言,拿下姑臧城並不意味著他就能帶兵南下,長驅直入。
一方面,隴西郡的邊軍已經將姑臧城的南側建立起層層防禦,後續還會有其他涼州守軍陸續趕來增援。
另一方面,達勒突襲姑臧城靠得是出其不意,他此番帶的人馬並不算多。又在此前不計代價的攻城戰中折損不少兵力。即便想要突圍南下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況且,他的大批人馬還在姑射城外,那才是他敢攻打大齊的真正底氣所在。
所以,拿下姑臧城,只是達勒吃下涼州的一個小小的開端。想要達成所願,他還有的折騰。
不過,達勒至少可以透過這一場勝仗扭轉他在北漠王庭中的不利局勢。
北漠王庭中絕大多數的貴族和官員都不像滿嘴仁義道德的大齊人那麼虛偽,他們的眼中只有利益。
只要達勒能打勝戰,能給北漠和他們自身帶來足夠的利益,那些王庭貴族自然會倒向達勒。
所以,在達勒對姑射城久攻不下的時候,北漠王庭對達勒意見很大,認為他白白葬送了與大齊交好獲利的機會。
而當達勒拿下姑臧城的訊息傳回北漠,北漠王庭的朝會上當即有人跳出來為達勒說好話,大肆讚揚攝政王達勒英勇之姿無人能匹敵,攻破姑臧城,揚北漠國威。
一時間,達勒在北漠王庭的頹勢一掃而空。
不過,北漠王太后絕對不願意坐視攝政王達勒提高自己在王庭中的影響力。也不知她使了什麼手段,居然弄到了由於達勒攻打大齊而傷亡慘重的將士名冊。
她以撫卹陣亡將士的名義將這些將士的親人全都聚集在了一起。
這一召集才發現,短短不到一月時間,竟然有那麼多的北漠男兒命喪沙場。
與大齊相安無事二十年,北漠百姓已經逐漸忘卻了戰爭的殘酷。但北漠王太后的這番操作,讓北漠的普通百姓們想起了前任北漠王窮兵黷武,不顧一切攻打大齊而給大家帶來的地獄般苦難生活。
再度失去了兒子、丈夫、兄長的北漠百姓們在有心人的煽動下衝到了北漠王庭的王帳之外,他們頂著明晃晃的刀槍跪地哀求,祈求仁慈的王太后和王上下令召回攝政王,不要再掀起吃人的戰爭了。
王帳之內,王太后無比為難地徵求官員們的意見。有那眼高於頂、目空一切的貴族當即表示,要重重處治這些對攝政王不敬的賤民。
當然也有站在百姓或者說王太后一邊的官員認為,應該安撫這些失去至親的百姓。為民心計,最好由王庭出面申飭攝政王。畢竟王庭此前已有明確旨意告誡攝政王不要妄動刀兵,但攝政王依然一意孤行。
兩方意見吵來吵去,抱著北漠王坐在王位上的王太后左右為難,一直拿不定主意。這事兒就這麼拖了下去。
北漠百姓們一直在王帳外跪求。想要給攝政王邀功請賞的王庭貴族見此情形也開不了口。
攝政王達勒自己人不在王庭,那些與他關係親近的貴族或官員,想要在王太后的眼皮子底下,為他發聲,幫他爭取搖擺不定的勢力的支援,實在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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