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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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換個問題,你想要怎麼處置他們?”
楚徐行終於還是失去了耐心,他從座位上起來,來到林葉聲的身邊,比起隔著寬而厚重的桌子,他確實更喜歡站在林葉聲的身邊,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試圖看清林葉聲臉上的表情,一邊不緊不慢地解釋,說,“按照我的習慣,我會直接開除他們兩個,但你畢竟算是事件的受害者,如果你需要他們給你額外的補償,我也可以酌情考慮。”
林葉聲顯然不太習慣這樣的接觸,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腰抵到堅硬的桌角時,他卻忽然意識到了點兒什麼,勐地抬頭看向楚徐行,腦袋差點兒撞到他的下巴上去。
“等等——”
林葉聲的語氣非常急促。
楚徐行漫不經心地抬眼:“嗯?”
“這件事……我承認這件事確實是淨秋舅舅的問題,只是……”林葉聲還處於一種正在反應中的狀態,有些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只是……淨秋他不一定知情的,對吧?”
楚徐行沒說話了,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林葉聲,林葉聲的聲音於是越來越小,他停頓了幾秒鐘,才把後面的話說完,“淨秋今天才跟我說過,他不想活在父母和舅舅的陰影裡,我想他應該和他舅舅是不一樣的……”
“林葉聲,我沒有記錯的話,你今年是二十四歲,不是四歲吧?”楚徐行輕輕地嗤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說,“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裝不懂?在這樣家庭里長大的小孩子,從小接觸到的就是這樣的環境,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單純?”
林葉聲皺了皺鼻子,忍不住反駁:“也不能說得那麼絕對吧?說得好像你比他們還了解他們似的。”
楚徐行一臉平靜:“如果你也經常被人灌酒灌到爛醉,在酒店開房發現總是莫名其妙地進來男人或者女人,你大概會理解我說的一切。”
就是因為自己經歷過,楚徐行才很深刻地明白,能在這樣的環境中保持本心是一件多難的事情,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東西,為什麼還要費力地去攀爬獲取?
“可是,你不就是現成的正面例子嗎?”
林葉聲輕輕地努了努嘴,還是不太贊成楚徐行的觀點,說,“怎麼,就只許你高風亮節,不許別人出淤泥而不染?”
楚徐行啞口無言:“你……!”
“算了,不和你討論這些,沒有意義。”楚徐行很快收斂起了情緒,恢復到往常冷淡的狀態,說,“我記得明天就是你的轉正考核吧?你回去安心準備考核,吳江守和時淨秋的事情我來處理。”
“怎麼處理?”
林葉聲問道。
楚徐行說:“開除。”
“所以我和你說這麼多話都是白說的?”林葉聲瞠目結舌,難以置信地擰著眉頭,說,“你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嗎?”
“你有你的想法,我保留我的觀點。”
楚徐行的語氣淡淡,視線隨意地瞥了林葉聲一眼,帶著一股刻意為之的傲氣,說,“如果你有一天能坐到我的位置,你也可以隨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想法辦事。”
林葉聲抿了下嘴唇,還想再說點兒什麼,楚徐行不緊不慢地補充道:“葉聲,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如果你堅持要為時淨秋說話,那我只能認為你是認同這種行為,把你和他們兩個一起開除了。”
“楚總,我們打個賭吧。”
林葉聲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著楚徐行,忽然開口,說,“我相信時淨秋不是你說的那樣,如果我輸了,我任憑你怎麼處置,如果我贏了,請你不要把淨秋和他舅舅混為一談,給他一個正常參加考核的機會……我相信按照他的能力,他一定可以留下來的。”
“任憑我怎麼處置?”楚徐行的眼睛微微眯起,故意加重了幾個字的讀音,意有所指地說道,“葉聲,我之前就說過,我是隻看利益的商人,比起把你開除,我更想……”
後半句話他沒說出來。
“可以。”林葉聲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語氣平靜地說道,“我答應你,也請你不要忘記我的條件。”
楚徐行一愣寓家。
真沒想到林葉聲會回答得那麼乾脆。
他知道林葉聲最討厭什麼。
所以才故意拿這個來堵他的嘴。
沉默了片刻之後,楚徐行敗下陣來,語氣舒緩了一些,說:“算了,我沒有強迫別人的習慣,也並不贊成你拿自己的身體作為賭注的籌碼,這太過意氣用事了。”
“可是除了這個,我好像也沒什麼可以給你的……”林葉聲垂下眼眸,很小聲地嘟囔道,“而且跟被開除相比,顯然還是這個更舒服一些,我現在偶爾還會夢到那天……”
楚徐行沒聽清楚:“什麼?”
“沒什麼。”林葉聲趕忙搖頭,又懇請道,“楚總,你能不能再淨秋一次機會,也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向你證明,淨秋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就賭你三個月的工資吧,”楚徐行微微忖度了片刻,最終開口道,開除林葉聲他不捨得,強迫林葉聲他也不捨的,但他總得給林葉聲一點兒教訓,說,“你現在剛畢業沒多久,還要拉扯一個看不見的妹妹,三個月的工資不是小數目,自己考慮清楚。”
“謝謝楚總。”
林葉聲一口答應下來,依舊沒有任何猶豫。
楚徐行無奈地搖了搖頭。
算了,隨他去了。
-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楚徐行沒有提前處罰吳江守,又吩咐那位自首的高管保密。
不過楚徐行的耐心有限,他給林葉聲的時間只到轉正考核結束,在那之前,林葉聲需要找到有力的、能夠說服楚徐行的證據。
懷揣著滿滿的心事,林葉聲回到辦公室,時淨秋立刻像獻寶一樣,端著林葉聲的電腦,快步走了過來,說:“葉聲,你剛剛去哪兒了?我剛剛試著把你的電腦倒立了一會兒,它現在暫時能開機了,你還有沒有重要的檔案?要不要先拷出來?”
“沒關係,重要檔案我都備份了。”林葉聲搖了搖頭,看著時淨秋,欲言又止,時淨秋又趕忙說道,“怎麼了葉聲?還需要我幹什麼嗎?你儘管吩咐,兄弟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我、哎……!”
林葉聲重重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說,“算了,先準備明天下午的轉正考核吧。”
在楚徐行那邊兒誇下了大話,又賭上了三個月的工資,但林葉聲其實自己也沒有想好,到底怎麼才能證明時淨秋的清白。
要直接問時淨秋嗎?
林葉聲是願意相信的,可楚徐行卻肯定不會相信時淨秋的一面之詞。
就這麼躊躇又猶豫,直到第二天的中午,轉正考核開始之前,林葉聲還是沒想到更好的辦法。
距離考試還剩下一個小時。
林葉聲走到了時淨秋的工位旁邊兒,說:“淨秋,你能出來一下嗎,我有事兒想跟你說。”
這會兒的時淨秋已經明顯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了,PPT在電腦上開著,手在刷手機,人卻處於一種放空的狀態。
聽到林葉聲的話,他立刻收起了手機,跟著林葉聲來到了走廊的盡頭,問他:“怎麼了葉聲,這是有什麼事兒?”
“淨秋,其實昨天有領導找我談話了,”林葉聲遲疑著,半真半假地說道,“他說、說我這次轉正考核肯定透過不了,讓我早點兒另謀出路。”
“我草。”時淨秋瞪大了眼睛,說,“誰啊,這麼狂,哪個高管啊,好大的官威,我找我舅質問他去!”
“淨秋,別。”
林葉聲見他真的要走,趕忙拽住了他的袖子,湊到他耳邊說道,“別去找你舅,淨秋,那位領導說,這就是你舅舅的意思……”
“不可能!”
時淨秋回答得斬釘截鐵,說,“我舅絕對不是那樣的人,而且我昨天回去就問他了,他也跟我保證過了,絕對沒有要針對你的意思。”
“我覺得那個領導就是框你的,打著我舅的名頭辦事兒,根本不知道那剛好是我舅,”時淨秋思考了一下,又一臉關切地說道,“葉聲,我之前就想說了,是不是你得罪了什麼人啊?不然人家怎麼每次都針對你呢?”
“可是我聽那位領導說……”
林葉聲還想再解釋兩句,時淨秋又匆匆打斷了他,一臉認真道,“葉聲,你寧願相信那什麼領導,也不願意相信我?到底他是你朋友還是我是你朋友?”
“你是。”
林葉聲說。
他想,可是我現在已經不確定了。
林葉聲不明白,為什麼時淨秋會這麼毫不猶豫地站在吳江守的那邊。
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有那麼信任吳江守,還是在揣著明白裝煳塗,幫吳江守推卸嫌疑和責任。
轉正考核的時間終於到了。
林葉聲倉促地收拾好心情,與時淨秋一前一後進行了述職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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