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女郎已嫁人

3,51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冼夫人,請!”

對於陳文徹相邀她入其大營商議退兵一事,冼英並沒有拒絕。

冼英所部在擊敗西面賊軍,肅清了城外大敵後,並沒有急著帶兵入城。

她所部駐紮城外,反而可以作為一個犄角,給賊人以威懾。

當然,同時是為了不輕易入城以擾民。

也就在這種情況下,她接到了陳文徹相邀之函。

函中言辭雖然傲慢,到底意思表達得很是清楚。陳文徹言,如果退兵也不是不可能,但需得冼英拿出誠意,讓她親自赴他大營相商。

陳蒨、陳休先等得知此情況,皆都勸她不用理會。

但冼英自有她的想法。

她雖然擊潰其之一部,但並未傷及其之根本,如果再打下去,勝算並不大。

若因此造成俚人互相殘殺之局面,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如果能有其他解決的辦法,她無論如何也得去嘗試。

而且,是她提出讓陳文徹退兵的,陳文徹如今既然鬆口,那麼她若因為畏懼,而不敢赴約,則必為對方所詬病,也把最後的希望給斷送了。

且,對方同樣可用此來大做文章,說她誠意不夠,之前所有不過空談罷了。

而一旦為寨中人聞之,勢必以為她是怯懦之輩,不但聲譽受到影響,只怕還因此背個欺世盜名的罵聲。

是以,哪怕知道陳文徹給她擺的是鴻門宴,她也不得不去。

至於自個之生死,顧不得,也唯有聽天由命了。

陳文徹初見冼英,也是一愣。

人傳嶺表冼夫人能征善戰,還以為是個三四十的老夫人,沒想到居然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大美人。

這一點,反而讓陳文徹對她愈發的欽佩。

雖然冼英孤身而來,只帶了兩個侍衛,也已經落入他的彀中,但他對她仍是不敢怠慢。

客客氣氣將她請到席上,並無絲毫的冒犯之意。

陳文徹這邊等她落座,嘴上吩咐酒菜端上案,心下里仍是猶豫不定,眼神閃爍。

冼英面對帳內外執刃之士,毫無懼色,兀自談笑風生。

對於陳文徹的舉動,冼英看在眼裡,也已瞭然。

知道陳文徹並沒有下定要跟她撕破臉的決心,也就有爭取的機會。

是以,她先行下手,跟他暢談起了俚僚一家之言。

陳文徹被她言語所帶動,就算王北等頻頻使眼色,亦是不做理會。

轉而,冼英又即跟他說到朝廷之不可欺。

“廣州雖然暫時陷入困境,然而,終有解圍的一日。”

又說到陳霸先之驍勇,乃當世之豪傑,只怕廣州圍解之日,也必攜此餘威,席捲高要。縱然高要暫時落入他們的手裡,只怕難以久持。

“再者,我聞仁威將軍蘭欽蘭休明,剛剛收取梁漢,大破魏兵,就連魏丞相宇文泰為了求好於他,還特贈他戰馬兩千匹。”

“如今蘭將軍正因立此大功,受到陛下之賞識,將欲回臺城領賞呢。而他歸來途中,必將經過西江一帶。”

“想來他一旦聽聞此間有變,只怕不需請示,即可帶兵平叛。到時,我想蘭將軍兵威所及,當寸草不生。”

“想來陳帥斷然不會不顧及將來,而只顧眼前之富貴。不若仔細思之,或可遠離得不償失之困擾。”

“這……”

陳文徹被冼英仔細分析,雖然知道她話裡夾帶著一些誇張的說辭,到底她的話不假。對於陳霸先他經常打交道,知道其之不好惹。而蘭欽,他亦有所聽聞,知道他百日之內兩破魏軍的戰績,如果他受賞自然是要經過他西江。

如此……

陳文徹額頭上汗珠滾落,似乎對於先前之種種,有了些許的悔意。只怪自己沒有想清楚就被下面人給慫恿了來,如今再要收拾局面,只怕已經晚了。

冼英見言語有效,還欲再說,以期勸回陳文徹。

哪裡知道,坐在對面下首的王北,此時輕咳一聲,當即說道:“冼夫人雖然說得頭頭在理,然而其中破綻百出。”

“陳霸先是否如冼夫人說的那般驍勇,北不知。但北知道,目下廣州之圍仍是未解,所以最後廣州是誰佔據,暫且不得而知。陳霸先他是有可能解廣州之圍,然而,他若不能呢?則廣州必為盧子略將軍所據。”

“廣州既為盧子略將軍佔領,則我等只需拿下高要,立足於此,再與盧將軍聯合,平分廣州,豈不是好?想來那時,就算是他蘭欽殺來,我等大概早已站穩廣州,只需聯手,何懼一個蘭欽?”

“是以,冼夫人太過多慮了。一切都是未知之數,冼夫人何必杞人憂天?我看,冼夫人不用顧慮將來,倒是眼下……”

把眼看向陳文徹,意思讓陳文徹下定決心。

冼英見他之神情,就知道帳內暗藏殺機。

果然,陳文徹身後的屏風,有數十道人影映在上面,且還有刀刃露出了尖頭。

冼英對於這次所面臨的局面,心裡早已經有了底子,也是做了最壞的打算。

故而,她此時突然看到這些,反而並沒有想象中的害怕。

她強自鎮定,毫無懼色。

她不等陳文徹開口,已然瞪視了王北一眼,問道:“你是何人,我與你家大首領說話,何時輪到你插口?”

王北臉色為之不豫,想要反駁,被陳文徹按了下去。

陳文徹說道:“此乃我西江俚寨軍師,王北。”

當下叫王北給冼英行禮。

王北到底聽陳文徹的話,趕緊站了出來,向她一拱手,說道:“冼夫人。”

冼英端坐著,一動不動。

她目視著王北,一語不發。

“此女子……”

王北倒是被冼英看的頭皮發麻,還想要用言語化解尷尬。

冼英已是鼻子一哼,點了點頭:“我算是明白了,想來這次俚人大起兵,幕後必然有人唆使。而此人,當是先生你吧?”

王北被她眼睛蔑視著很是不舒服,也對她這個‘唆使’很是反感,立即糾正道:

“西、南二江督護皆離開駐地,後方空虛,此正千載難逢之機,我當為我俚人考慮,獻上此計,有何不可?”

“倒是你這個小女子,不為自己俚寨著想,反而幫助朝廷來對付自己人,才是罪大惡極之徒……”

轉而向陳文徹拱手道,“此等不顧俚人安危,為朝廷鷹犬者,大首領何必跟她廢話,當斷不斷,必為其亂!”

陳文徹兀自拿不定主意,他心裡還有所顧慮。

畢竟冼英是南江俚寨大首領,且她所言不全都沒有道理,一旦今天對她下了殺手,只怕難有挽回之餘地。

就在這時,門帳被掀開,陳文戒走了進來。

“文戒你來得正好,此南江俚寨大首領冼英冼夫人,你快快見過。”

陳文戒被瑣事纏身現在才過來。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在他看來,誆騙了冼英進了軍帳,直接殺之便是,能有多大的事?如何鬧了這麼長時間冼英仍是在帳中好好坐著,未免行事太過拖沓。

他風風火火進來,不看冼英一眼,就是想當機立斷,叫人將冼英拿下。

王北看到陳文戒進來,心下頓時鬆了一口氣。

陳文徹太過顧前顧後,始終難以下定決心,而陳文戒不一樣,一旦認定的事情,絕不含煳。

故而看到陳文戒,他如看到了救星。當下走上前兩步,向陳文戒一拜,說道:“賊女子蠱惑人心,二首領可立斬之。”

陳文戒也沒空理會王北。

他轉過身來,聽了陳文徹的話,就要給冼英行一個禮。

然後,漂漂亮亮的將她拿下。

然而,當他轉身,目視冼英的一瞬,整個人立時呆了起來。

“此女子……真乃天上人!”

雖然陳文戒已經娶過妻妾,但對於漂亮的女人還是把持不住。

王北看到陳文戒這副神情,心下暗道:“遭了!”

怕陳文戒誤事,就要咳他幾聲將之驚醒。

沒想到,陳文戒是兩眼目注,生怕放過一丁點。

他含笑拱手:“原來是冼……冼女郎。”

‘冼夫人’說出來太過生分了,他立馬改口,也不論她是否有了夫君。

就是陳文徹見到弟弟這副表情,也是難為情,還想提醒她早已嫁過人。但此時的陳文戒眼裡哪裡有他人,只一心盯在冼英身上。

冼英雖則被他看的心下大惡,但她仍是保持應有的鎮定。

她心裡此刻,不以為憂反以為喜。

她還在考慮如何脫身呢,這不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嗎?

她不做聲色,迎著他的目光,施施然站起身來。走到他跟前,向他還禮。

“二首領見笑了,我哪裡是什麼女郎,已是有夫之婦了。”

被她軟糯的聲音直擊心坎,陳文戒差點沒樂開花,完全不顧禮節,伸手就要去抓冼英兩隻柔荑。不想,反被冼英一把捏住他手腕,扯了過來。

陳文戒愣是不知性命已為冼英所攥,仍是不知死活還想佔她便宜,被冼英腳下一踢,半膝跪地,痛的大叫一聲。

變故突起,陳文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也壓根沒有想到會出現這一幕。

離得最近的王北,害怕被波及到,趕緊就要閃躲。哪裡知道冼英袖子一揮,從中飛出一條鞭子,向王北腰下一纏,立即將他扯了過去。

冼英二話不說,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手拽著一人,將他二人拖出了大帳。

抓陳文戒,可以給她當人質,以讓對方忌憚。

至於王北,她恨他是攪亂俚人的幕後兇手,故而亦想將之帶回去審問。

也正是因為她手上有陳文戒,等她衝出帳外,那些衝上來的賊兵弓弩手等,皆都有了忌憚。

就算是帳內藏著的甲士,此刻衝出來,亦都不敢太過逼近。

“冼夫人,你可以離開這裡,但不可傷害我弟。”

冼英自然沒有傷害陳文戒的想法,她不想把自己的路給堵死。

眼看陳文徹站出來說話了,立即要了三匹馬,她跟兩個侍衛一人一匹。

她一手挾持一個,等出了大營,丟下陳文戒,裹著王北,也就一路趕了回去。

1/1 0%